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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 Sep 24, 2016 · edited: Oct 6, 2016

「六十、八十、一百

年輕男性平靜慵懶的聲音才剛出口,隨即被嘩啦啦的雨聲所掩蓋。

雨天的天空灰濛濛的,縱使還未到夜晚光線仍舊昏暗,尤其是被建築物所遮擋的陰暗巷弄更是如此,無人的暗巷便成為一些地下商人所認為的,交易買賣的絕佳地點。

而這裡,S壹區的某一處暗巷,現在正好在進行著一場交易。

 

一襲白袍的青年靠著牆,雨水打濕了他的黑髮,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般,只有手指以緩慢卻流暢的動作清點著手裡的金額。

他所使用的並不是虛擬貨幣LE,而是這個地區的私製貨幣,僅在部分區域、組織、賣家之間流通,可到特定的店家進行兌幣,因政府對LE的嚴格控管,對於這些踩著法律邊界的人而言,隨時都可能會被追查,用LE進行交易的風險實在太高了。

靠近巷口的位置站著兩個高大的男人,混合著金屬材質的粗壯手臂甚至有黑髮青年的大腿粗,他們的腳邊擺放著兩個長型的布袋,約莫可以裝進一個成人的大小,從布袋外頭可以看見不規則的隆起,證實裡面確實塞滿了"東西"。

「一百四十、一百六十、一百八十、兩百。」

平靜的數數聲點到兩百,正好是這次委託所支付的金額,見青年似乎是數完了,巷口邊其中一個半金屬的男人有些耐不住性子的開口。

「這些數字應該夠了吧?Dr.Peace,我們可不是...」但話還未說完,便被一旁較年長的同伴給伸手制止,同伴搖搖頭示意他別說話,於是他也只好默默吞下心裡的不滿,與對這位委託對象的懷疑。

從剛剛開始,眼前的黑髮青年就像是要磨光他的耐性似的,明明只要用電子眼掃描便能馬上知道的金額,卻偏偏要逐個數,慢條斯理的動作再再挑撥著他的神經。

被稱為Dr.Peace的青年只是朝他們兩人看了一眼,隨性的將手裡的錢丟進白袍的口袋,雙手往兜裡一揣,幾步晃到了布袋前方。

蹲下身,伸手拉開袋子的拉鍊,露出來的是一張灰白的人臉。

--彷彿死人般的蒼白且了無生氣。

說是死人也許不適合,這並不是像死亡那般枯萎結束的生命。

是機械人,因某些原因而失去了活動機能的人工造物。

而機械,某方面來說是不會死的。

青年唰的將拉鍊拉到底部,布袋大大的敞開,他得以看清裡頭機械的全貌,除了面部還算完好之外,身軀佈滿了燒焦的黑汙與幾道彈孔,四肢還有燒融的痕跡,想必另一袋的"那位"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這兩具機械是怎麼變成這樣的,青年心裡已經有了個譜。

昨日郊區的某間工廠才發生一起爆炸,聽說是非法的組織幫派在那裡進行鬥爭,引爆了工廠裡的熔爐,待機械員警到達後現場只剩下熊熊大火燃燒。

也難怪他們會來找自己,非法組織的東西可不是什麼人都願意交易。

捏了捏那看起來和真人沒有太大差別的臉,拉起只剩半截的右臂隨意轉動,評估著機械的狀況。

仿真程度中等,似乎不是具有高度人工智慧的工作用機型,但不是常見的機種,應該是特別訂製的,靈活性中下,多半是爆炸的衝擊導致部分零件鬆脫,多處重要組件損毀,修起來可麻煩的很。

「嘖,這次的貨還真是慘,沒幾個地方可以派的上用場。」青年改而拉動還算完好的左手,沒想到竟然整支被他給扯了下來。

「損壞的這麼嚴重,這太難賣了,送我我還不見得想要,只能拆開分售這樣仲介費得再提高,就算你兩百五十吧。」他抬頭看向了方才問他話,那位較年輕的男人,接著聳聳肩。

聽到這句話,對方爆出幾句粗口,語氣凶狠的吼到,「誰跟你說要賣了!你不是醫生嗎?」伴隨震動著耳膜的高分貝吼聲,男人表情猙獰的像是隨時衝上來揍他都不奇怪。

什麼嘛,原來是病人。

還以為是嫌麻煩想脫手的。

他重新打量這次的兩位委託人,雖然有些焦慮,卻不是對於病人無法復原的擔心與著急,空氣裡充斥著緊繃的氣氛。

是怕我會告發他們嗎?

--我還真是不受人信賴啊。

一想到這裡,嘴角便忍不住悄悄上揚。

這兩具機械人損壞至停擺前受到了怎麼樣的對待,他不用多想也知道。

些微故障一樣繼續使用,問題累積到影響工作就稍微修理一下,接著再次出毛病,一再的循環,無止盡的重複著,直到他再也動彈不得,所有機能停擺。

「喂!說話啊。」也許是因為他沒有做任何應答,對方便認為他正在預謀著什麼,警戒的抬起金屬改造過,可以做為武器的手臂。

感應到些微的熱能反應升高,來自於半金屬與人體混合的兩個男人,似乎是打算青年一有不利於他們的舉動就進行攻擊。

雙手插在白袍的口袋,他毫不在意的起身,轉了半圈的步伐面向兩個比他高大許多的委託人。

「七百。」

「啊?」突兀的話語,讓兩個男人一時無從反應。

「修到完全恢復且功能正常七百,純粹修復外表五百,只接上手臂四百,單純可以行走三百。」青年流暢的報出一連串的開價,卻都高的離譜。

「混帳,你在開什麼玩笑?瞧不起我們是吧?」委託人的面部猙獰,額角青筋爆起,對他們而言,青年的話簡直就是在羞辱他們。

Dr.Peace?和平主義?呸!這醫生是存心想要挑事是吧?

然而青年無視於兩人的盛怒,他抬起視線,有點三白眼的銀白色雙眸彷彿金屬一般,平靜之下隱含著銳利的眸光。

「要不要接受隨便你們。」

這也許已經不能算是場交易了。

「但我可不保證,會有其他人願意接手呢,不過我想這點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是吧?」

而是搶劫。

原本正打算動手給他給顏色瞧瞧的兩個男人,剎時間說不出任何話,對於這令人感到恥辱與氣餒的事實,無法反駁。

「淪落到必須要找『庸醫』,你們也真是窮途陌路了吶。」

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自稱庸醫的青年裂開嘴,漾起囂張且自信的笑容。

 

青年的名字是道奇.培斯,而『庸醫道奇』,是和他打過交道的客人們所給予他的稱號。

並不是指醫術的方面有任何問題,甚至可以說,他的醫術程度之好是無庸置疑的,但最大的問題也出於這裡。

他只會認真醫治或修理自己所中意的"東西",泛指人或物,一旦沒有興趣、討厭的,他便會以高額敲詐,有時能夠完美的醫治甚至找不著任何缺點,有時又只有最低限度的復原,性命垂危的病人能夠活下來,但也僅限於是"沒有死"而已。

完全無法預測,捉摸不定。

龐大的醫療風險,於是便逐漸地,有人開始戲稱他為『庸醫』。

而本人則像是挺滿意這個稱呼似的。

沉默漫延在三人之間,唯有雨聲清晰的迴盪。

 

 

最後,委託人以屆時會補上不足的金額為結論,和他約了三日後交貨,便離開了巷弄,消失於轉角。

大雨仍在下著,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自屋簷流下的積水,在腳邊匯聚成了一條條小溪。

他討厭非法組織與幫派,說不上理由,又或者只是懶得多想,總之他討厭這些成群結黨只想著破壞的人群。

但相比於也沒多大好感的政府,他們可是很不錯的客人呢。

 

噢,當然,還有病人。

 

一左一右,自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了兩道黃銅色的痕跡,漂浮於潮濕地面的油汙隨即被雨水打散,而後消逝。

握在手裡的,是屬於這個都市居民的重量,雙手感到有些沉。

拖行著布袋,黑髮的醫生漫步於雨幕之中,在這個和平的午後。

 

當然,興許對於某些人而言是不是如此,就不是他所在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