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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主線2前置)

 

「視線」是什麼東西呢?

有形的嗎?無形的嗎?

能夠察覺到嗎?

如果可以的話,你覺得你正在被幾雙眼睛看著呢?

很難受嗎?很想死去嗎?

所以人們才需要面對面吧。

你正在看著我嗎?

「真是讓人安心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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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裡冒著蒸氣。

 

耶吾帝在自家裡悠閒的度過一小時,解開衣服走進浴室時才發現這裡已經變成溫暖潮濕的空間。

 

盲人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噗嚕噗嚕"

「小鬼。」

"!"

 

躲藏者把頭縮下去浴缸水面下又發出不小的液體潑濺聲,耶吾帝皺起眉頭嘆了一口氣。

他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你竟然擅自用我的浴缸?”,或是”你會幫我付水費嗎?”

 

耶吾帝走近浴缸,伸手入熱水裡,也不管會不會觸摸到少女身體的其他部位,找到纖長的毛髮就扯住拖離水面。

 

「痛哇阿阿噗哈哇!」

「想窒息嗎?你在家,說一聲不就好了。」

「本來想嚇你的說...」

「技術太差了。」

 

語畢,放開藏影的頭髮,男人將浴巾掛在架上,找到肥皂搓起泡沫就自顧自的開始沐浴。

 

「....."噗嚕"。」

藏影嘴巴蓋在水面下吐著泡泡,毫不忌諱的盯著人看。

耶吾帝是從外表看不出精壯的類型,褪去衣物的現在,那從軍鍛鍊出來的驅體映照著窗外射入的光線,反映出的極淺色彩劃出弧形,一筆一筆勾出結實和緊緻。

目光再掃去男人背板往下,漂亮的腰支和大腿肌肉鼓起的線條恰到好處,就是偏白的皮膚配上黑髮顯得有些沒血色。

「你身上的又是怎麼回事?」

「啊?」

被耶吾帝的問句拉回神,藏影仍然泡在浴缸的熱水裡,愣愣看著男人指了指他左側腹的小塊疤痕。

當時,就是因為她能答出耶吾帝槍傷的位置,失去視力的軍人才相信真的是自己救了他。

藏影的腦袋運轉的有些緩慢,她愣了許久,才"啊!"一聲的叫出來,浴缸的水又飛濺不少。

 

「臭洛克!你摸到了?!」

「不要叫我洛克。我是摸到了,不想說也沒關係。」

雖然不確定是哪個部位,藏影身上某部分的皮膚相當粗糙沒有彈性,遇水的觸感就像自己腹部的疤痕一樣。

 

「嗯...........請你當作不知道。」

「好。」

男人簡而短的應著,看不見藏影面有難色的眼神。

 

耶吾帝打開熱水沖上頭頂,吸了一口暖氣溫潤氣管,泡沫隨著水流在磁磚地上轉起圈。

藏影盯著那水沫,轉上是男人細長帶著美麗曲線的腿,然後是覆著長髮的緊實臀部,和前面的東西。腦中想像著耶吾帝全身的肌肉覆上這水霧般的薄汗,似此時熱水淋過的肌膚會透出淡紅,呼著濕熱難耐的氣息,以及那器官堅挺、運作起來的樣子。

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感到羞恥,心跳還是維持原本的頻率。

 

──這已經違反人類本能了吧。對了,小因說自己本來就不太算。

 

「喂,洛克,我有一件事一直很好奇。」

沉默一下繼續觀察男人被蒸氣圍繞的模樣,藏影腳踢著水冒出一句。

「什麼事?叫我耶吾帝。」

「你是不當我是女的嗎?讓我看見你的裸體,瞎的人是你可不是我。」

好幾次男人只是找不到東西就直接從浴室跑出來罵她,當時藏影訝異盲人的羞恥心──和她認識的「一般人」不太一樣。

耶吾帝回頭望了她一眼,象徵性的,短暫又回歸,抓起黑髮分段搓洗。

「這點你也是一樣吧。跟我共處一室都很自在不是嗎。」

 

藏影瞇起眼睛,手托著臉頰看來對這回答不是很滿意

「因為我從小就跟小因在一起。你無所謂嗎?雖然我是無所謂。」

「你不是自認滿了解我的嗎,我對黑暗的看法。」

 

「...你怕黑。」

少女用著無趣的口氣回答,沒有移開繼續打量男人肌肉線條的視線。

 

耶吾帝對藏影的回答闔起眼簾再睜開,動手關掉熱水。

「...那些在黑暗中看著我的無數雙眼睛,他們故意不碰我,我便永遠不知道。」

 

耶吾帝想起之前值勤時的事情,好久沒遇見的,帶著針的彎月眼睛。要是再多聽一些,多被針刺出那透著點點殷紅的小孔,他大概又會把耳和嘴都掩起來,徹底的讓自己和黑暗融成一體。

 

他抓起架上的浴袍圍上,包住藏影的視線,讓浴巾稍稍的沾乾長髮上的水分。

「跟他們比起來,知道你看著我,讓我安心多了。」

 

聽見這句話,少女睜大了眼眶,拖著腮的手有些滑掉都沒注意到。

耶吾帝的話確實奪走了她的思考幾秒鐘。

 

「給我從浴缸出來,你想泡到皺掉嗎?」

「啊!」

 

+++

 

窗外的斜陽映出午後,梳洗完的藏影賴在屋子主人的沙發上,也不顧之後會不會頭痛,她把半乾的頭髮紮了起來,看著男人安靜梳理比自己來的更長的黑髮。

「......。」

少女瞇了瞇單眼,從沙發上跳起來,轉移陣地坐到耶吾帝前方的地毯上盯著他看。

「......。」

盲人回以她同樣的沉默,感受到藏影特地轉換方向還是皺起了眉頭,持續梳髮幾分鐘後他起身,扶著書櫃,從下方的抽屜挑起幾張貼著盲文記號的黑膠唱片,走去一旁的留聲機。

 

「洛克。」

「什麼事,叫我耶吾帝。」

「你的眼珠有點往上掀了呢。」

藏影用好像在花朵上看見蝴蝶的口吻說著。

 

「...是嗎。」

聞言,盲人眨了幾下眼睛,活動已經沒有正常用途的眼球,試著讓「視線」聚集在某一點。

 

「你有在控制嗎?」

「偶爾會忘記,畢竟沒有用了。」

「欸?沒有用的時候會往上掀嗎,好像死了一樣。」

「退化了吧,對我的身體來說已經是沒有用的器官了,我有試著一直盯著某一點看。」

「好恐怖...!但是好漂亮!」

「.....你的情緒反差太大了。」

「是真的!我一直都覺得洛克的眼睛很美喔!」藏影笑了「像是小因給我看過的照片!泡在海水泡泡裡面死掉的珊瑚屍體!」

「我一點也不高興。」

 

混著淺淺的脾氣,耶吾帝喀答一聲放下唱片,讓唱針在表面上跳動,喇叭流洩出了輕而柔的古典樂,除了樂器的合奏之外和著優雅的男性嗓音。

 

「啊...。」

「怎麼了?你不喜歡我也沒別的音樂種類。」

「不會、」少女有些支吾,「應該說剛好是我喜歡的。...剛剛的話題!人家難得鼓起勇氣跟你告白耶!竟然一點也不高興!」

若有似無的,她轉移了話鋒。

 

「只是在講喜歡的玩具的特點吧。」

耶吾帝挑著眉毛回答,操手杖走去餐桌,在架好的罐型容器裡裝入氣味濃郁的黑色粉末,確認濾網掛勾確實的卡在壺嘴,接上置入熱水的滾圓的壺,以及酒精燈。這一架器具放在桌上,瞬時間客廳裡充滿了烘培的豆子香氣。藏影盯著盲人的手指,連點火的動作都熟練的不可思議,但摸著火柴找尋黑頭的過程仍然很有趣。

和古典樂相襯的香味,以及一個等會在自家裡也會換上西裝襯衫讀書的男人,交織成文雅空間的要素全都到齊了。少女反而格格不入。

 

「我沒有朋友,」少女轉而盯著慢慢上升的深色液體說「不然我可以跟別人炫耀我有一個很棒的洛克!」

「不要這麼做。還有,我不是你的吧。」

「不是嗎?」

「不是。」

「我想要玩那種在危急的時刻衝出來大喊『不要動我的洛克!』這樣的情節的說。」

「我可不希望你在我執行任務的時候衝出來,不要叫我洛克。」

 

那讓耶吾帝想起,這次收假後有一個較大的任務要去執行,難得又發現了丑仕的蹤跡,先遣部隊有人失蹤,演變成了大事,近日向本部緊急要求了支援。

耶吾帝打開上蓋用木杓慢慢攪拌著升至頂壺的混合物,沾著粉末的泡泡啵的一聲又沒入水面,他將熱源移開,加蓋熄滅。

歌曲到了高潮部分,清而有力的男中音隨著樂曲抑揚,訴說聖經裡詩歌的句子。

 

「小鬼...」

「啊啊啊...!」

「?」

 

在耶吾帝說完之前,藏影喊著詭異的叫聲跳上沙發,好像抱著抱枕翻滾了幾下發出內容物擠出空氣的聲音。

混著像是看到喜歡吃的食物那樣的情緒,或是另一種,自己親手寫的信被人念出來那樣的羞恥。

 

「怎麼了?」

「沒有...沒事...」藏影用抱枕摀著自己的臉,想到聲音會被棉花吸掉,在耶吾帝再度開口之前拿下枕頭急忙吐出下一句「我...想起來小因現在應該回家了!我要走了!」

 

砰──的扔下枕頭,她踏上地毯就往門口跑。

 

「等一等。」

感受著地板的震動和腳步聲,走回沙發旁的耶吾帝一把拽住了藏影的上衣,不準確的在領口上,力道卻緊實讓少女差點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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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

「我過兩天要出任務,可能有幾天不在軍營。」

「喔,幹嘛,我沒看著你你不安嗎?」

 

對於藏影直率不留情面的話,耶吾帝愣了半晌,他眨眨眼皮掃過恢復原位的眼球,像壺裡飲料下降的水平面,伸手撫過對方周遭,最後將細長的五指覆在少女額頭上。

 

「願我不在的時日,喜樂伴你左右,平安。」

語畢,低頭將唇覆上指背後移開。

不等少女反應,耶吾帝再度面向餐桌,一如往常的手腕角度和三秒鐘,將自己的杯子斟滿苦酸的香味。

 

藏影盯著盲人的側影,想起上次被親了額頭的事,大概也是這個男人不經意的舉動。

只是這次隔著手指,意外的見外感反而讓人有點生氣。

 

藏影勾起大大的笑容,跨了兩步朝著男人的腰部衝撞過去。

 

「咕...!」

耶吾帝憋住的叫聲和握緊了杯子的手指讓她很滿意。差點溢出來的咖啡停在乳白的杯緣又退回,還好沒在地毯上開出漂亮的棕色小花。

 

「我會想你!快點回來喔!」

少女蹭著那股溫暖,吐出天真簡單,卻時常難以說出口的話。

像是耶吾帝,她就無法想像男人會這麼說。

蹦蹦跳跳的跑去玄關,關上門臨走之前又補了一句:

 

「我的小~~洛克!」

 

“砰"

 

「..............................。」

無視全身起了雞皮疙瘩的耶吾帝,留聲機裡的男人像是配合好似的,拉了長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