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
這裡什麼都沒有,卻滿是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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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
「......?」
耶吾帝有些茫然的,回頭望向聲音的方向,然後他發現自己手中握著的果實正被另一個人拉著。
不過沒有讓人想躲避或掠奪的感覺,那個聲音對自己來說是已經相處很久的,實際存在的某個人,沒有在噤聲後被黑暗吞沒。
「......什麼事?」
「你還好吧?竟然連『不要叫我的名字』都忘記說了。」
聞言,耶吾帝眼睛微瞠,放開了要給藏影的蘋果。他抓了抓自己的劉海往後梳,手指摳著腦袋想靠痛覺讓自己清醒點。
自己位在軍營後門的圍牆邊,每天跟小鬼見面的地方。
「你還活著啊。」
「你也是。」
藏影咬下果實傳出一聲清脆,那讓耶吾帝呼了一口氣,像是把剛才盤劇腦袋裡的東西全部吐出來一樣,打碎了隔絕外界的屏障。
藏影見過耶吾帝那個樣子。
不是剛失明的時候,而是三年前重回軍團服役的時候,好一陣子他會像這樣,忽然聽不見周圍的聲音。
看上去像心不在焉,嚴重時除非碰到他否則一點反應也沒有。
超可憐,很無趣,不喜歡。
藏影鼓起嚼著碎末的臉頰,身體撐在圍牆上,伸手去抓了男人的頭髮,力道一點也不客氣。
她看見耶吾帝一瞬間面露兇光,甩起手杖抽了她的手臂,少女痛的一聲縮回手,臉上卻掛著笑容。
「不可以死喔,洛克。」
「...不要叫我的名字。」
聞言藏影開心的笑出聲來,耶吾帝挑起眉毛滿臉困惑,一手還抓著劉海撐在頭上。
然後他梳整了一下凌亂的髮絲,親吻右手手指,伸向藏影的方向。
還沒待耶吾帝順著聲音和溫度找到她的位置,藏影帶著笑意的主動探向前把額頭貼上男人的手心。
「.......我願你今日平安喜樂。」
耶吾帝凝視了虛空幾秒,然後轉身離去。
黑暗裡的盲人拿開了擋住一耳的手,嘴角有些虛弱的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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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吾帝一踏入家門,就撞到了椅子。
他額頭上的青筋立刻冒了出來,咬緊的牙齒磨著下巴都疼,批著深紅披風的肩膀忍不住顫抖。
「給我出來!」
屋裡沒有回應。
耶吾帝用力的把椅子踹翻,木椅飛出去撞上了什麼又發出碰一響,是原本不該實現的碰撞聲──耶吾帝家裡的格局整個被改變了。
這對盲人來說是再糟不過的事情。
「該死的...」耶吾帝喃喃念著,混濁的眼睛快瞇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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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影咬著冰棒棍,來到耶吾帝的家門前已經是幾小時後的事,外面的天空透著晚霞,她想著過來還有沒有晚餐吃,小因今天又出門了。
她悄悄的轉動鑰匙打開門,望見裡面自己的傑作已經被恢復了一半。
『啊,真勤勞。』
她幾乎把自己能拖的動的家具都挪過了,耶吾帝家裡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她還把書本扔在地上當路障。
耶吾帝穿著白襯衫的身影坐在沙發上休息,長髮披散在椅背後,頭整個向後仰,臉上還蓋著他常常閱讀的那本書。
『原來盲人也會這樣睡覺。』
藏影想著,無聲的走進室內,看著耶吾帝微張的嘴有點想把冰棒棍伸進去,不過想想還是作罷。
她繞到被搬離窗邊的沙發後面,男人的黑色長髮讓她起了點興趣。
藏影咬著冰棒棍,嘴角扯開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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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食物的香氣將他慢慢帶離睡眠,那不是誘惑,而是另一種警告。
──有誰在用他家的火。
「...小鬼。」
耶吾帝皺著眉頭喊了一聲,拿下聖經,正準備起來,卻發現頭髮變得有點重。
「?」
他困惑的抓起長髮,撫摸上去,是鼓起的弧形交錯的形狀,一直延伸到髮尾,還有些亂髮散在旁邊。
藏影趁他累得睡著的時候把他的頭髮紮成了不熟練的麻花。
盲人不想說話了,他揉著眉間嘆了很大一口氣。
「喔!洛克,你醒啦?」
一聽見聲音,耶吾帝鐵著臉站起來,拿起手杖就抽了過去。
「哇啊啊等一等!我拿著盤子啦!」
「放下來。我先揍你一頓。」
盤子打破了更麻煩。耶吾帝的聲音仍然很冷靜,但是壓低的音調聽起來相當不高興。
他聽見陶瓷盤子被放在桌上的喀答兩聲。
然後有股溫暖覆了上來,是藏影抱住了自己,手環著他的背,給了他一個深深的擁抱。
耶吾帝一愣,雙手張開不知如何是好。
「你還沒吃吧?我做了晚餐給你,當做賠罪。」
藏影的聲音震動著他的胸膛,癢癢的。
耶吾帝怔住幾秒,他把手杖套在手腕上,伸手撫上藏影的黑髮。
「小孩子...」
他帶著無奈的聲音,淡淡的說了一句。
『洛克果然很溫柔。』
藏影臉上盪起滿足的笑容,閉起眼享受著大大的手掌輕撫上頭頂的溫度。
喜歡被大人摸頭...,小因也常常這麼做,讓她很有安全感。
耶吾帝移開雙手,轉往藏影的頭部兩側,然後握起拳頭,對準她的太陽穴用力轉下去。
「小孩子...不可以用火!」
「哇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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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影做的培根煎蛋加了過多的油,耶吾帝啃著硬麵包好不容易才填飽肚子。
命令藏影把房間恢復原狀,就扶著牆壁去沐浴洗掉一身的汗。
他難得的放滿了水舒服的泡了一個澡,讓長髮散開在水裡浸透,這段時間藏影都很安分,聽見了乖乖把家具推回去的聲音。
「小鬼?」
擦著頭髮出來的時候,問句沒有得到回應。
沙發上也沒有人,耶吾帝想她可能是直接離開了。
耶吾帝默默的擦乾頭髮,又在沙發上看了一會的書,才準備就寢。
他一爬上床,就發現少女窩在他被子裡發出小小的鼾聲。
「........嘖。」
難怪這麼安靜。
耶吾帝一瞬間陷入了該不該把她推下床的猶豫中。
不過想到上次她半夜鑽進來,把她趕出去大概又會故技重施。
耶吾帝嘆了一口氣,推了一下藏影挪出自己的位置,躺上床蓋好被子。還好自己的單人床偏大,勉強可以塞下兩個人。
「洛克...?」
藏影睡眼惺忪的冒出一句,耶吾帝沒有理會她,禮貌性的轉向外側,用背面對著少女。
下一秒他感覺到藏影貼了過來,手大膽的伸向自己的腰,鼻息貼著他的背。
耶吾帝原本想把藏影的手移開,卻發現她死抓著自己的衣服。
「...我一個人睡不好,小因都會陪我睡。」
聽見藏影的呢喃,耶吾帝放下了想扯開藏影的手,沒有說話。
那舉動讓藏影笑了,耶吾帝卻不會知道。
「洛克,你綁麻花很好看。」
「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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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吾帝總是會做一個夢。
是他失明的那一天。
後半段完全切斷成黑暗的回憶裡,只有一個聲音在跟他說話。
「撐著點,軍人!」
現在可以看見輪廓,那個聲音的主人是個小孩子,沒有右眼的小孩子。
耶吾帝一直記得他一個大男人倒下,卻被一隻柔弱的手臂抱住,頭被攬在小小的懷裡。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跟那孩子的接觸讓他非常安心。
可以的話好想伸手抱抱她,好想把劇痛的眼睛埋進那股溫暖裡,和她說請千萬不要放手。
好痛,好痛,很想大哭一場,但眼窩裡流出的都是血,我卻連沾上血的手指都看不見。
好可怕。
不要離開我、不要丟下我在這裡,這裡什麼都沒有。
這裡什麼都沒有。
這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你在。
他醒來的時候世界還是一片黑暗。
溫暖的陽光灑落在被子上,把床鋪烘得有些熱,他摸了摸枕頭下的盲人錶,早上8點。
藏影摟著他的腰發出呼聲,頭根本沒有枕上枕頭,而是窩在他腋下的空間。
『睡姿不太好...』
耶吾帝輕輕的把藏影的手移開,摸著床緣下床。
他打了麵糊,用平底鍋煎上幾片散發著奶香氣的柔軟鬆餅,將早餐搬上桌,濃稠蜂蜜淋上飄著熱氣的鬆餅時,藏影還沒有醒。
在桌子的一側擺上一瓶牛奶,另一側是剛煮好的黑咖啡,耶吾帝走進臥室。
摸著被子找到藏影的身體曲線,耶吾帝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在她耳邊放輕聲音說
「起來了,小鬼。」
撩開藏影的瀏海,他將嘴唇輕柔的貼上少女額頭又移開。
「我做了早餐。」
藏影揉著眼睛發出呻吟聲的時候,耶吾帝已經走出臥室了。
「......?...他剛才親了我嗎?」
他其實不確定當時給了自己依靠的人是不是藏影。
那一刻之後的世界,什麼東西都慢慢的消失了。
回憶也是,笑容也是,就連以前看見的色彩和景色的模樣,他覺得總有一天也會無法理解了。
回想起來世界的樣子變得糊糊的,紅色是什麼,鳥類是什麼,鐘聲是長什麼樣子的東西敲出來的?
很重要嗎?
「洛克你真的是盲人嗎?超厲害的啊?」
藏影咬著鬆餅驚呼著,馬上又用叉子插了一塊,沒有切直接塞進嘴裡。
「不要叫我洛克。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你長什麼樣子。」
「髮色跟你一樣喔,臉你摸過了吧。」
「是嗎,那大概是粉紅色的少女吧。」
「才不是勒!!!」
聽著藏影生氣的聲音,耶吾帝露出微笑。
「反正粉紅色和黑色對我來說都一樣。」
耶吾帝很想說她當時把自己推上推車的動作實在是粗魯到不行,喀的他已經受重傷的身體還可以感覺到背部撞的疼。
這個房間沉在黑暗中之後,一直都只有一位訪客。
其他都像這房子一樣,安靜的詭譎,沒有人也沒有影像,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你了。
耶吾帝啜飲了一口咖啡。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