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郎用兩根純黑色的髮夾夾起臉頰右側的頭髮，底下露出一直隱藏起來的右耳耳洞。

 

葉山颯人見後瞇起如琥珀一般的金眸，略帶青澀的少年嗓音中帶著不可察覺的怒氣，簡單地問道：

 

「這是悠真弄的？」

 

「是……啊、不是不是！這是我主動讓他給我穿的耳洞！」

 

颯人在看見小太郎不似平日被抓弄的惱怒，反觀一臉緊張後不由一頓，便收歛怒氣回復平靜。

 

幾日前，颯人來幫小太郎惡補英語的時候遇上了來訪的悠真和奈奧，他記得當日兩人鬼鬼祟祟地在小太郎耳邊說了甚麼，便領著人乘車離開屋子。颯人估摸著一定是那天發生了甚麼，才讓小太郎平白多出兩個耳洞。

 

「所以，這是怎麼回事？」颯人問道。

 

「奈奧說，她想穿耳洞，所以我便偷偷拜託悠真也幫我穿一個……」雖然被逼在耳骨位置多穿了一個洞。

 

小太郎選擇性地隱藏了最後一句話。

 

颯人聞言，忍不住嘆氣。從認識他們三人那天起，他已經見證過小太郎對奈奧的「愛」。不管奈奧說甚麼，他都盲目跟從附和，也不分事非對錯。颯人不由在心底慶幸，還好奈奧是個好孩子，不會利用小太郎的無知。

 

「所以，為何隱瞞到今天才告訴我？」

 

他在心裡算了一下，離上次悠真奈奧過來這邊都已經一個禮拜了。他每天都來幫小太郎補習英語，明明脫口的機會那麼多，卻選擇在這種時候告訴他，肯定是發生了甚麼事。

 

小太郎猶豫著要不要開口說明，但想到眼下情況，父母不知他穿了耳洞，他也不想低聲下氣去向自己表哥求救，最終便只能向亦師亦友的颯人求助：「對不起，我原本想給奈奧一個驚喜，但現在……嘶－－！」

 

「？」專心聆聽著的颯人在看到小太郎突然痛苦地皺起臉，連忙上前道：

 

「你怎麼了？！」

 

「耳洞……」小太郎疼得雙目泛起淚光。

 

「耳洞？」聽到這兩個字後颯人怔了怔，立刻伸出指尖輕觸對方耳垂上的洞。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一觸碰小太郎便忍不住發出殺雞一般的喊叫聲，兩手一揮要拍掉對方的手。

 

還好颯人眼明手快，直接單手便抓住揮過來的手不讓其搗亂，另一手直接按住對方的頭頂不讓他亂動，然後仔細檢查。

 

原來耳垂上的洞口發炎了。颯人從遠處看還沒有發現，但一湊近便看見了耳洞內側已經紅腫起來，看來是傷口處理不善所致。還好及早發現，不然再拖個幾天耳垂都要腫起來了吧。

 

「你耳朵發炎了，這次算是給你買個教訓吧。」颯人看著懷中想掙扎卻掙扎不得的小太郎，無奈地搖頭說道。

 

小太郎把寫滿我沒有錯我不甘心的臉壓低。每次自己出事，颯人總是擺出一副長輩的模樣指出自己的錯處，但是小太郎找不到借口為自己開脫，潛意識覺得自己永遠是對的，害他每次只能讓羞愧心與自尊心自個兒折騰，直到最後向現實妥協。

 

「耳朵……」

 

「怎麼？」

 

「耳朵會壞掉嗎……？」

 

微弱的聲音從對方低著頭的方向傳來，颯人知道小太郎認錯了，不由勾起兩邊嘴角，沉默著。

 

過了良久仍得不到對方回答，小太郎只得主動揚起臉，雙目裡是不安與快要湧出眼眶的淚水。

 

「我不會失去聽覺吧？」

 

颯人只得伸手安撫地摸了摸小太郎的頭頂，柔聲道：

 

「當然不會。」

 

 

 

壞人其實是他吧。

 

 

 

 

當天小太郎被颯人硬抓到醫院檢查，在經過悉心處理以及持續吃了幾天藥後，小太郎耳洞的痛楚終於消失不見。

 

小太郎在那之後把自己當天未說完的話告訴颯人，原來，在他知道奈奧想要穿耳洞後，便暗自決定買一式同款的耳環給她和自己，製造一種「我們是情侶」的錯覺，讓其他人不要接近奈奧，於是想讓颯人給他耳環款式主意。

 

「好喔，那就用這個吧。」

 

颯人很乾脆地把自己之前買下後沒機會用的十字架耳環交到對方手上，讓小太郎一瞬間錯愕了。

 

「這是……颯人的東西吧？」小太郎不太確定地問道，但款式簡樸美觀，是奈奧會喜歡的類型，但是撿別人不要的東西送人讓小太郎有些難以接受。

 

「那就當是從我這裡買的吧。耳環我沒戴過，不要白不要，不好浪費。」

 

颯人說的話冠冕堂皇，但暗地裡是怎麼回事，只有他心裡知道。

 

「那就……謝謝你了。」

 

小太郎心裡始終猶豫，但卻沒理由拒絕對方送的禮物，只好默默收下。

 

 

 

次日，小太郎將颯人給的十字架耳環送給奈奧，卻因非常讓人無奈的原因被拒絕了。

 

「對不起。」奈奧以之前小太郎耳洞發炎的事為由，決定不穿耳洞了。在她匆匆說完後，便逃亡似的離開了現場，獨留下石化的小太郎在原地吹風。

 

＊

「她不要了？」颯人看著自己送給小太郎的耳環被完封不動地送回來，不由問道。

 

「嗯……」小太郎一臉悶悶不樂回應著。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之前真是白白受苦了啊……看著耳環，小太郎感覺耳朵好像又痛起來了：「既然奈奧不要了，我也不需要了。」

 

見對方一臉灰心地看著耳環，颯人並未有所表示，只是安靜地接過耳環：「她不要了，你也不要嗎？」

 

小太郎只是搖搖頭，「我不要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颯人才緩緩開口道：

 

「難得穿了耳洞，難道你想讓它就這樣讓癒合，就這樣放棄？」

 

聞聲，小太郎愣住了。他沒想過颯人竟然會這樣問自己。

 

其實，小太郎從未考慮過要不要戴耳環。之前，他一直認為跟在奈奧的身後，跟她做同樣的事，擁有與她一樣的想法，便可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然而，奈奧從來沒為自己回過頭，就連一個眼神也沒留下。

 

這麼多年了，小太郎仍然她身後，放棄思考地追逐她的背影……

 

現在的他，還是他自己嗎？

 

答案，似乎顯然而見，但小太郎不願相信，更不敢相信。

 

「……我放棄。」小太郎已經放棄思考，原本明亮的眼眸黯淡起來。

 

見此，颯人保持緘默，只是把其中一隻耳環放到對方手心裡，緊緊包起。

 

「收下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