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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貳 風號凜凜赴伽納

 

(三)騷動過後

 

  扣、扣!

  劉農伸出手輕輕敲了敲房門。

  自羊群騷動後又過了數日。那時見紅小樓攙扶著失去意識的南半風返回隊伍的瞬間,劉農差點沒有因此感動的落下淚來。太好了,兩個人真的都平安歸來了,上天回應了她的請求。雖然兩個人全身溼透,也有失溫的現象,但大致上性命無慮,隊伍也考量到有些鏢師傷勢較重,因此提早拔營趕路前往下一個城鎮求醫,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就住進這被皇子整間包下的客棧休息養精蓄銳,以應付這最後的旅程。

  「樓……爺,南爺醒來了嗎?農兒煮了點八寶雞湯,不知道現下該不該送進去?」

  站在房門外的劉農等待裏頭的人回應。在有外人在的場合劉農還是繼續喊著之前對紅小樓的稱呼,就怕紅小樓女扮男裝一事是絮柳的機密任務。

  「樓姐姐,南爺還好嗎?」

  不一會兒,劉農見紅小樓前來應門,於是用著只有兩個人才聽得到的極小音量擔心的提問。

  「剛醒了,死不了,還嚷著要跟著鏢隊……」

  紅小樓聞言大聲的回話,不知道是不是要說給南半風聽,然後在劉農進門後再替她關上門。

  「南爺您還要跟著鏢隊嗎?這可不好,小病未除可會留下病根,快些喝點雞湯暖暖身……」聽到紅小樓的話後劉農緊張的向前準備將雞湯端給南半風,才剛起腳走了一步,劉農像想到什麼似的又轉回來將雞湯塞入紅小樓手中。

  「那個……樓爺,南爺才剛醒怕氣力還使不上,您就幫個忙餵一下南爺如何?」劉農心想兩人關係本就親密,再知道紅小樓的真實(?)性別後更覺得如果是由自己動手餵南半風說不準會不小心叫紅小樓誤會了。

  「多謝農兒姑娘,在下實是起不來,失禮之處勿見怪……」

  南半風看起來臉色蒼白、聲調也虛弱了些,聽紅小樓說他是從湖底將人打撈上來,難怪乎兩人才會以全身溼透的狼狽模樣歸隊。

  聽完劉農的建言後紅小樓哼出一聲笑,雙手捧著那湯,只問一句:「喝不喝?」

  「大師兄願意餵在下就願意喝……」

  現在的南半風似乎有點孩子氣。劉農感到驚訝。或許是因為落水過久的原故感染風寒了吧?她並不是專業的大夫無法解釋出南半風的反差行為。

  紅小樓紅瞳瞪著南半風,安靜好一會兒,讓人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卻是走了過去坐在床邊,舀了一口雞湯湊在南半風唇邊。

  待在一旁的劉農見紅小樓願意餵食南半風於是鬆了口氣,但是現在的情況又好像有股說不出口的尷尬。她該靜悄悄的退出房間將時間留個兩人相處就好,還是應該合乎禮節先告知兩人再離開?這……

  現下出聲不是,不出聲也不是,只希望兩人能夠進入忘我境界忘記她的存在才好……

  南半風含著笑意將嘴邊的雞湯慢慢喝下,飲盡湯匙上的雞湯後看著紅小樓笑道:「多謝大師兄。」接著又轉頭對劉農說:「對了……來襲擊的那幫人如何了?大夥有受什麼傷麼?」

  聽到南半風的提問,劉農才回過神來望向床邊這頭。

  「回南爺,那幫人有些逃了,有些被鏢師們捉住,被總鏢頭下令交給最近的衙門辦理了;至於受傷的鏢師們已經送去醫館就醫,其他人則在大廳開慶功宴……」劉農細數項目報告著。

  「是麼,大夥沒事就好了……再往北去,那兒大概會遇到更多這種事情罷……若是在這就折損過多會行不至伽納,所以在下定要隨著去。」

  南半風繞了一圈仍是在堅持著自己要跟著往北的意願。

  「你去了能做什麼,再摔一次湖嗎?當自己運氣每天都像過年?」

  紅小樓笑著,手中的湯匙框啷一聲敲在碗緣,再舀一口放到南半風面前,口氣有些冷森森道:「這麼告訴你吧,我不需要礙手礙腳的飯桶,連自己抬手喝湯都辦不到,談出門?是把自己看得太厲害了吧。」

  「……」看著紅小樓動怒,劉農本欲向前勸架還是忍了下來。

  紅小樓說的一點也沒錯,雖然光聽內容看似在羞辱人,但更多的是關心,於是劉農不動聲色保持沈默,只是有點擔心那湯碗會不會不小心了灑了燙傷誰?

  南半風皺了下眉頭似要發怒,但下一秒他反而漾起笑意,喝掉一口後道:「有大師兄給在下餵湯喝,這簡直比每天過年都還稀奇了……再說,這北國寒冷,在下怕是大師兄凍壞身子沒人照顧該怎麼著?」

  「這不是有農兒在嗎?又能扛行李,又會燒飯,跟在身邊就是個暖爐,比你這病秧子好多了。」紅小樓說著手也沒停,一口雞湯再送過去。

  「農兒……」劉農想要開口說點什麼緩和氣氛,不過又怕越描越黑。

  紅小樓說這些自然都是氣話,南半風當然在他心中存有一定份量,才會讓他拉著她當擋箭牌。劉農希望南半風自個兒可以聽出這話中有話,於是咬下了唇又忍了下來沒繼續搭話。

  南半風盯著雞湯好一會,喝掉之後囁嚅道:「可是在下不能沒有大師兄……」還眨巴眨巴的看著紅小樓。

  紅小樓沒回話,只再餵南半風一口,此時位於房間一角的小爐上頭,擺著煎藥用的陶土藥壺的蓋子因燒開水的熱氣喀搭喀搭響動。

  「農兒。」

  紅小樓將手中的碗轉交給劉農讓她接手餵湯,自己起身去到木圓桌旁拿走擱桌上的布作隔熱取來藥壺,緩緩將裡頭藥汁倒入木碗中,剛出壺的藥正熱騰騰的冒著煙。

  「好……」劉農接過紅小樓手上的湯碗遞補床邊的位置,向南半風點個頭權充告知後拿起湯匙舀口湯湊近稍微吹涼後再遞到南半風嘴旁。

  紅小樓端起碗輕抿一口後輕輕吐口氣,放下碗,忽然對南半風問:「那個帶羊群來的賊子,你知道他身上有什麼嗎?」

  「多謝農兒姑娘。」南半風飲下雞湯。然後在聽到紅小樓的提問後面露疑惑:「那賊子?大師兄是說鞭麼還是何物?」

  「是能讓人成這樣的粉呢。」

  紅小樓斜一眼南半風,笑著去踢踢椅子邊的一個布包,那上頭原先侵蝕了個大洞,臨時用針線才縫補好。「這倒算好,我的斗蓬可是連點碎片都沒找到了。」紅小樓說罷轉身靠著桌邊,再問:「那你知道,那個大湖底下的水流是怎麼跑?」

  「不會,南爺客氣了……」待南半風喝完一口劉農再繼續舀下一口。對於紅小樓的話劉農分神聆聽,但手上的動作也沒停歇過。

  「不曉得……」南半風看到那布包時一愣,撐著身子便坐了起來。

  「那湖底的大石夾縫,一個不注意就會被捲進去,胡亂的想上去也不行,我想你也試過,冰封住的地方水底下是敲不掉,得游回落水點的破口,你一個人掉下去,暈得輕輕鬆鬆。」

  他指著南半風,再指向自己胸口,接著道:「而我,得用一口氣,在暗無天日的水底下找人,不知道找不找得著,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過去,我運氣好,找到人了,但我還得擔著這人的重量游回岸。你要是有點自知之名就該知道,你能不能看到我,取決的是我的能力,以及沒有『人』來扯我後腿。」

  「……」南半風抿著唇不發一語。

  「你們總鏢頭那裡能幫你知會,你要待在這直到大隊回程時會合,或是先行回京都行。」紅小樓說著,提出了兩個選擇給南半風。

  南半風低著頭沉默了好半响後開口:「我待在這。沒見著大師兄回來我就不安心……」南半風抬眼看著眼前的紅小樓。「你會回來罷?」語氣中似有懇求,而非問句。

  「你要改變主意不想見了,我也可以不回來。」紅小樓哼笑著道,再次拿起藥湯慢慢一口一口飲盡。

  「沒有!我就算是一輩子、不,千百個輩子也都想見著大師兄的!」南半風一聽紅小樓這麼說便急道,說完才注意到一旁的劉農而羞恥的看向他處。

  「呃……農兒回灶房看看其他菜燒糊了沒?」聽到南半風近乎訴情的搶白,劉農微愣了一下後隨即收回剩半碗的湯碗起身,就怕打擾了小倆口。

  這句話當然半假半真。這客棧可是開門做生意的地方,人家願意讓她煮鍋雞湯就已經夠勉強了,再有其他要求可得另想方子。

  紅小樓擱下木碗,若無其事道:「要是燒好了,端過來一起吃吧。」

  「是,樓爺。」劉農應允的點點頭,然後推開房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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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櫃大爺、小二哥,你們都喝啊,喝!」

  劉農離開廂房後本欲向掌櫃的商借灶房一事,方才行至大廳就見鏢師們酒興正濃胡亂抓著人灌酒。這……有人挨了過來也要劉農跟著喝一杯,有的人抱著酒罈酣睡,那麼任務目標中的皇子和其親友呢?劉農在大廳逛了逛,發現兩人正和蠍胡笛青拚酒,似乎對附離人千杯不醉的本事很感興趣的樣子?一旁錢紀風笑笑的看著眾人玩樂,御少封不以為意的搖頭,既然鏢頭們都在,暫時不用管這方是否會有危險了。

  「那日樓姐姐全身溼漉漉的扛著南爺回來,不知道身子骨要不要緊?」

  劉農繼續向前走離開了大廳來到位於偏廳的灶房。廚娘早就不知道跑哪溜達去了?於是劉農自動自發的準備餐點。是要做紅小樓最愛吃的湯牢丸呢?還是為了他著想煮點驅寒的補湯?嗯,南半風方才轉醒肚子應該也餓了,那就煮點兩人現況都能吃的。而南半風的搶白著實也讓劉農嚇了一跳,逼迫她不得不找個理由逃離房間出來喘口氣。她知曉兩人是同門師兄弟的關係,但是千百輩子的約定似乎又太超過。嗯……但若以紅小樓的女兒家身分來看似乎又合情又理,雖然躁進了些就是。不過對於男女間的情愛劉農還是懵懂未知,她明明打八歲起就在繁花樓裏看盡姐妹們同恩客們調情說笑,卻一直認為那只不過是份差事,就連絮柳的部份也是;而今次看見南半風的真情流露才驚覺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更有層次及深度的,因此才會令人一往情深許下諾言吧?

  重新收拾好心情,於是劉農煮好兩人份的甜酒釀蛋湯圓後又返回原路往兩人所在的廂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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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爺、南爺,農兒進來了……」

  劉農走到房門口後本欲敲門,卻發現房門並未完全帶上,呈現虛掩的狀態。於是不疑有它直接端著餐點走了進去……

  然後就看到了……南半風親暱地將紅小樓摟進懷裏一同躺在床上相依的模樣。

  「抱歉……」劉農羞紅了臉將餐點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後,慌張的想要退出房間。這下真的打擾到小倆口了。

  不、不對!女孩子最重要的還是清譽,就算紅小樓平日作風再怎麼像男子,可也不能這樣隨隨便便被輕薄。

  於是劉農又轉了回來走到床邊向南半風行了個禮一臉認真的提問:「農兒失禮了,農兒想請教南爺平時都很緊張著樓爺,是否可曾想過與樓爺共結連理?」

  南半風摟著人也沒動靜,開口道:「嗯?……小樓?共結連理?我們已經完婚了啊……?」

  「完……婚?」劉農聽完南半風的回答後露出疑惑的表情。如果兩人已經完婚,那麼為什麼紅小樓還做著絮柳的機密任務?或許南半風愛屋及烏不在乎紅小樓做什麼工作,但到底是在刀尖上舔血。

  「農兒再請問,南爺知道樓爺平時都做些什麼工作嗎?」地下鏢局的事不能浮上檯面,但紅小樓這樣與鏢隊同進同出的,南半風都不曾懷疑過什麼嗎?

  「工作?不知道……小樓喜歡做什麼,便隨他去罷……我相信他沒問題……」南半風越說到後頭,便越來越含糊。

  而這時紅小樓看看劉農,又瞥一眼南半風,手抵在南半風肩旁將他微微推開,從床上支起身來道:「農兒剛不是端了什麼進來嗎?忙這麼多事,妳也餓了吧,吃吧。」語氣一如往常。

  「嗯。」聽完南半風的話後劉農的表情明顯柔和許多。能得到自己所重視的人的全面支持是好的,這樣不管做什麼事都不會綁手綁腳舒展不開。但即然完婚了還師兄弟互稱,不免又叫人狐疑有什麼貓膩?

  「可是樓姐姐……」劉農還想向南半風提問,就見紅小樓跳出來圓場討飯吃,最重要的清譽一事可不能就這麼含糊帶過。

  「樓姐姐既然已經和南爺完婚了,怎麼不見南爺宴請賓客,八人大轎的將妳娶過門呢?是私定終生嗎?」劉農擔心的向紅小樓提問,就怕紅小樓吃虧了。

  紅小樓聞言愣了一愣,輕鬆笑道:「這傢伙睡的神智不清,腦子有問題隨口說說罷了,妳別管他了。」

  「可是方才南爺明明抱著妳......嗯,男女授授不親的……」

  雖然這種話從在繁花樓裏工作的自己口中說出來很怪,但紅小樓又不是青樓女子,這樣子被白佔便宜好嗎?

  劉農又轉頭看了床上的南半風一眼。

  「嗯?女子?小樓……什麼時候成姑娘了?」在說這話的同時南半風的神智似乎清醒了幾分。

  「這……南爺不知情嗎?那您抱著樓姐姐……樓爺是何故?」若說是兄弟情誼也太不一般了。

  「……」南半風沉默著沒說話。

  「那好,農兒最後只想問南爺,南爺對樓爺可是真心真意?」見人沉默不說話,劉農扳起臉孔嚴肅的提問。

  「是真心真意。我這人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可是只要小樓願意,我這兒會一直都是他的家……」南半風一邊揉著額角一邊回話。

  「行了……」一直安靜一旁聽著兩人對話的紅小樓此時起身拍了拍劉農的頭道:「我不是『你們』那邊的人,農兒要還不懂的話,一起去茅房嗎?」

  「不……是?」劉農聽到紅小樓的話中有話,才意識到離開京城當日那房裏也有麟止的兩位頭兒,所以?紅小樓是另一邊的人才對?

  「是農兒誤會了,農兒要怎麼補償兩位才好……」一解開誤會,劉農才驚覺她方才的提問是多麼的失禮,於是又向南半風與紅小樓行了行禮。

  「把剛剛那傢伙胡言亂語的部份忘了吧。」紅小樓率先笑道。

  「我不介意……」南半風話一說完便又闔上了眼睛,過沒多久呼吸便趨緩睡得深沉,怕是要再叫也難以叫醒。

  「這……」劉農看向南半風,那麼那句真心真意也是胡說的嗎?但南半風看似不是會拿這種事說笑的人,還是?打從初識一開始她就完全誤會了兩人的性情?

  「想太多只會徒增煩惱的,農兒。用不著理他了,過來坐吧。」紅小樓說完來到圓桌邊,已經一個湯匙放進碗裡準備要吃湯圓了。

  「好……樓爺。」

  劉農又望了望一眼熟睡中的南半風,然後轉身依紅小樓之言來到圓桌旁。這感情之事也不是她這個外人可以說嘴的,總有一天他們會願意告訴她事情始未吧?這全看自己能不能走入他們心裏,成為知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