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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晚(上)

  

章節一 § 他的眼睛,是賤人的眼睛。

  

  玉敏之回到玉府的時節是個秋天,數年的婚後生活,沒有改變她嬌氣又清脆如銀鈴的笑聲,她的肚皮還是沒消沒息,但是她不擔心,那做著小地方官的溫吞丈夫疼愛自己,翁姑也從沒抱怨過自己。馬車轆轆的往玉府行去時,坐在車裡的她掰著手指頭盤算。

  給爹娘和姨娘帶的是芙蓉褥,南方的棉花好,繡坊的作工也不比京裡差;給家裡妹妹的是各式紋樣的織錦,冬天到了,做件新衣肯定漂亮;至於兄弟們,爹喜歡家裡兄弟讀書,她便帶了南方的歙硯,大哥連城的硯台是特別打磨過的老松映雪,其他兄弟的都只是普通的雲紋硯。

  

  一、二、三、四、五……

  玉敏之掰著指頭數,數過五的時候,她皺起了眉頭,然後才不情不願的再從已經收攏的手指中掰出一隻指頭來。

  她帶了六方歙硯回來。

  就算她再不想承認,她有六個兄弟是不爭的事實,那個自己從來沒有理睬過的人也姓玉,論理,自己要叫他二哥。

  

  --回家前想起來真是晦氣。

  玉敏之嘟起了嘴,雙手抱著胸躺在靠褥裡。

  算了,誰知道會不會見到他呢?幾次回家都沒見著,說不定這次也不在家吧。不在家正好,要是爹在,自己還得喊他一聲「二哥」。

  

  玉敏之並不是嫡出,她的親生母親是娘的通房丫頭,後來,爹給了她名分,成了姨娘。姨娘曾在自己小時候對自己說過,她說:

  『他不配讓妳喊一聲二哥。』

  那時的玉敏之不大明白為什麼,但親娘的話一直刻在她的腦海裡,小小的她就是認定了這件事:那個人的體內,一定流著低賤的血液,就算他姓玉,他也不配當自己的哥哥,不配待在玉家。

  

  

  玉府的人老早就收到消息說二小姐要回來了,因此,玉敏之的馬車一到,府中的僕婦就迎了出來,一路熱熱鬧鬧地將她迎到裡廳,同家人們廝見。當玉連城走入裡廳時,弟弟妹妹們都已經來齊了,父親跟母親坐在上首,姨娘也坐在偏側,笑語吟吟。要不是見到賴在炕上同母親撒嬌的二妹,他還真差點以為自己在院落待久了,一出院落就已經是闔家團圓的新春時節。

 

  玉連城雖不喜歡吵鬧,但他不得不承認二妹是討喜的,她總是有辦法讓大家都寵著她、順著她,就算她不是從母親肚子裡蹦出來的,母親也從小將敏之當成親女兒般,又憐又愛的攬在懷裡--與另一個與她同歲,從小便予母親撫養的人大不相同。

  想起另一個人,玉連城皺起眉頭,卻在此時聽見二妹的聲音。

 

  「大哥?噯,四郎、五郎,你們太吵了,小點聲,看大哥都皺眉頭了。」

  「……怎麼了嗎?」

  他決定選擇性忽略自己暫時的走神,望向玉敏之。妹妹朝他拋來甜笑,然後便招手讓婢女將東西捧來,盒裡是一方雕著冬日松景的硯台,看得出來做工跟料子都是上乘,見他接過,玉敏之又笑瞇瞇的開口。

  「這是上好的歙硯,唯有大哥的,和弟弟們的都不一樣,是二妹我讓人親自去礦場挑了剛採出來的硯石,直接拿去磨的。大哥是行家,我不多說,也自然能認出妹妹心意的。

 

  他沒有回話,見到婢女挽著的包袱裡似乎還有什麼東西沉甸甸的,廳裡的弟弟們應該是在自己還沒來時,就已經拿到禮物了才對。

  「……那裡頭還有?」

  「啊,那是、」

  玉敏之咬著下唇,瞪了婢女一眼,又瞪向包袱,這才吞吞吐吐的開口。

  「那個是……是……二哥的,同弟弟們的一樣,但是沒見著他,所以就沒取出來......」

 

  聽見那個稱呼,整個廳裡熱鬧的氣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只有玉家老爺似乎沒察覺似的,沉吟了會,點點頭。

  「既然敏之你有心,等會就讓人將硯台放到他房裡吧,他回來了,自然就見著了。」

 

  「不用那麼麻煩,我四寶用得兇,既然他不回來,就權當二妹多送我一方吧。」

  啟口的嗓音清冷平淡,卻沒有質疑的餘地,自己確實日日抄書練字,這理由給得極得當,父親也沒有再堅持著要留給那人,只是同二妹說就依自己吧。

 

  玉連城接過那一方樸素的歙硯,只是轉手交給了僕役,吩咐對方一同捧回自己的書房擱著。他對敏之口裡的「二哥」沒有什麼兄弟情分,若說以長子的身分,那甚至可以稱得上厭惡。

  只要一提到玉扶風,整個家就會變得奇怪:若非自己不問起,便絕口不提那個稱呼,就連準備好的禮物也沒打算拿出來的敏之;說要把禮物擱在二弟房裡,按月擱著月錢,卻假裝不知道那些錢二弟從來沒拿過的父親;總是在提到那個名字時,別開視線,或是顧左右而言他的母親跟姨娘;還有明明對那人連聲認識都稱不上,卻已經懂得在談話時無視那個名字的弟弟妹妹。

 

  這一切都讓自己感到厭惡,已經膩煩了疲倦了的厭惡。

  大姊要自己照顧這樣的人,究竟要做什麼呢?

 
 

  晚飯後,玉敏之特意繞到了玉連城的院落一趟,她討人喜歡,不只是因為她聰明伶俐,還因為她知道,誰才是自己應該接近的。給大哥跟別人都不同的硯台,名義上是因為大哥勤學,實際上,是因為大哥才是玉家以後的主人,父親若老了,自己往後依傍的娘家,便是玉連城這個哥哥。

  「大哥,你還在練字啊?爹爹都說了大哥的字無論篆隸行楷,無一不通,偶爾也歇歇吧?」

 

  二妹湊到自己身後,伸手就要抽自己手裡的筆,玉連城先是不著痕跡地撥開了那隻手,將筆輕輕擱到筆格上,才淡聲開口。

  「……有事?」

 

  「沒有事,就不能來找大哥聊天嗎?妹妹嫁得遠,一年才得回來幾次啊,要是不多趁時間跟家裡敘敘,往後回來,弟兄姊妹都生疏了。」

  玉敏之討好地拉著自己的袖子往一旁的軟榻上帶,玉連城也順著她,與她在那軟榻上坐下,聽著二妹喚著僕婢上熱茶點心。

  「妳性子熱絡,不會生疏的。」

 

  知道大哥這是在給自己軟釘子碰,玉敏之也不介意,只揪著那袖子,又仰頭說起「難道妹妹想念大哥不可以麼?」這些軟聲討寵的話。

  玉敏之蹭在玉連城的身邊,先幫他倒了一杯茶,才自己捧起茶喝著。大哥不喜歡與人親近,她也知道太熱絡只是惹對方生厭,照大哥這樣的性格,能允許別人這樣撒嬌,大約就能算得上「喜歡」了,若要說大哥有其他在意的,她可不信。

  明亮大睜的灰藍雙眸逡巡著這書房一景一物,正想再找話題同對方說,就瞥著了今早大哥討走的那方雲紋硯正安穩地擱在木櫥上,玉敏之不由得蹙起了眉。

 

  「大哥你……和二哥好嗎?

  這話問出來,就連玉敏之自己也覺得荒謬,大哥本來就和誰都不親近,自己已經算是弟兄姊妹裡較為大膽,敢公然跟大哥撒嬌的了,至於那個人,怎麼可能?

 

  大哥順著她的視線望向那方硯台,舉杯飲茶,開口的語氣依然清冷平淡。

  「不知道幾年幾月沒見著了,只是個浪蕩子,沒必要談上個『好』字。」

  聽了這句話,玉敏之鬆了口氣。她就說唄,大哥怎麼可能會跟那個傢伙攪和在一起,最好那人離了家,是永遠都不用回來了,反正他又不繼承家業,這玉家干他何事?

  「說的也是。大哥你也沒必要在意他。他的眼睛,是賤人的眼睛。大哥你討厭他,本來就是應該的。」

 

  「哦?」

  玉連城從喉中吐出低沉的單音,他並非想斥責二妹刻薄的話語,或是因為二弟被這麼說而感到氣惱--真要說起來,讓他氣惱的,是隨隨便便把責任扔給自己,明明有所隱瞞,卻又不說清楚的長姊。

  二妹先是被自己那聲疑問弄得縮了縮脖子,盯著自己好幾秒,確定他沒有要幫二弟說話的意思後,才露出笑臉。

 

  「姨娘說,那個骯髒的女人根本不配當玉家的二姨,還說爹爹把我跟他當成一樣的庶子女,根本是拉低我的地位。他離家去宮裡當差那天,姨娘還說爹爹早該這麼安排了。」

 

  玉連城聽著二妹說話,聽著那張小巧的嘴唇,用甜美的聲線吐出一個個惡意的字眼。他試著回想玉敏之跟玉扶風小時候是怎地相處的,兩個都是舌燦蓮花的人,論理應該是一拍即合,但在玉連城的印象裡,敏之和那人從來不親,若非父親母親在場,她見了那人,就權當沒看見,就算大姊正陪著那人玩耍,她也有辦法過去扯著大姊的袖子說「姐姐現下沒事,我也無聊,陪我一起玩嘛。」

 

  「啊!大哥你這話千萬別跟爹爹說,姨娘說,爹爹是最不喜歡別人提起那女人的。」

  「嗯。」

 

  得到他的頷首,二妹又是甜甜一笑。玉連城其實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會因為幾句話,就對另一個人抱持著那麼大的惡意,但他想了想,卻又覺得沒有必要弄明白。因為整個玉家,根本就連幾句話當理由都沒有,就疏離了那個人。

 

  「大哥,甭說那些晦氣事了。吃這玫瑰滷,我特意叫人準備的,可香甜了。」

  二妹捧著碗匙湊過身來,玉連城望向那對眸子。二妹的眸子同自己一樣,也同其他人一樣,全都是或深或淺的灰藍色,像是日出之前,色澤柔和的天幕。但那人的眼睛--雖然他很意外自己為何還有印象,但玉連城確實記得,那對深棕色的瞳眸,就像是秋天搖落的橡實。

 

  和誰都不一樣。

 
 

章節二 § 站住。

 

  玉扶風偶爾會回到玉府,其實也不為了什麼,夏衣冬衣,自己常穿的就那幾套,全堆在商號宿舍的房間裡了,要說阿爹放在自己房裡的那些月錢,他也挺少動用,大多都是見著了,就隨手打發那些幫自己守著空房間打掃的婆子們去。

  他有時候回來,待個一晌,有時候回來,睡個一宿,他不走正門,誰也不知道他回來。有時候撞見管家或阿爹阿娘,他會笑臉盈盈,伴著說幾句話,至多一個時辰便走,更多的時候,誰也不知道他回來,誰也不知道他走。

 

  玉扶風曾經想過,要是哪天阿爹撤了他的屋子,那他還會回玉府嗎?

  心底告訴自己的答案是不會。

 

  所以說嘛,自己最討厭有形的東西了。

  他輕手輕腳地關上了房門,躍過了矮牆,熟門熟路地繞過假山園林,正準備往習慣攀出去的牆角走,就聽得背後傳來聲音。

 

  「站住。」

 

  玉扶風皺起眉頭,聽著有些陌生的斯文男性嗓音,阿爹年輕時的聲音,約莫就像這樣吧。他心底有了點底,卻又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喚住自己,對方並沒有需要喚住自己的理由。

 

  「是哥啊。怎麼了嗎?」

 

  玉連城看著青年轉過身來,那眸裡的榛色映著夕陽的光,透著狡黠,也透著暖。他對那張粉妝玉琢的臉蛋已經有點陌生,但是那語氣,卻讓他無端生出不悅。

  他不能理解敏之對二弟赤裸裸的惡意,就像他也不能理解對方明明就不知道失蹤了多久,卻還能說得好像兩人只是稀鬆平常地在家裡遇見的雲淡風輕。

 

  「你回來,拜見過父親母親嗎?」

  「啊……這個嘛,我今兒還有事,沒去打擾,改天再回來找阿爹阿娘跟大哥你吧。」

 

  「給我站住。」

  冰冷的語氣甚至連一點喝令的力道都沒有,只是從那雙唇瓣,平鋪直敘地吐出話語。玉扶風望向眼前的兄長,想要舒緩氣氛似地堆起了笑臉。

  「哥,我是真的還有事,不是故意搪塞你的。」

  那寬袍大袖的翩翩公子一步一步,往自己走來。

  「是說哥你平常不都在書房嗎?今天怎麼突然跑出來散步啊?」

  玉扶風撓撓頭,他不認為自己如果想跑,玉連城有辦法追得上自己。話說回來,其實他也不是那麼介意去跟阿爹阿娘廝見,只是玉扶風總覺得,沒必要去做讓大夥兒都徒增煩惱的事。

  

  每次見面時,阿爹總是看著自己欲言又止,像是不曉得要說什麼,最後只能尷尬地談些雲淡風輕的話題;阿娘雖然也跟對待其他弟妹一樣摸摸自己的頭,要自己外出仔細,卻別開了視線,不願看著自己。玉扶風並不覺得,同爹娘廝見是件讓他們開心的事,既然不見面能讓爹娘更開心些,為何要廝見呢?

 

  「那我就先走啦,下次回來再、」

  玉連城沒等眼前的渾小子把話說完,就從袖中滑出自己平常練字的筆,調轉筆尖,筆頭飛速地點上對方襟前。沒有預料到自己的動作,玉扶風還想閃躲,已經慢了一步,沉重的筆頭俐落地點在對方四肢的穴道上,直至對方倚著山石無力地滑坐下來,玉連城才收了手。

 

  「你、這什麼鬼東西!?」

  鈍痛從被筆頭點過的地方蔓延到四肢百骸,不到一個彈指的時間,他就連站著說話都做不到。玉扶風不可置信地望著玉連城手裡那管筆,筆管在斜陽下泛著光,是金屬製的筆管。他從來沒管過大哥拿什麼東西練字,也沒管過對方有沒有習武這件事,但是眼下自己行動被挾制的景況,卻讓他的認知徹底受到了衝擊。

  --那個大哥,不就是個從來都不說話,只會寫字抄書的傢伙嗎?

 

  「我說了給我站住。」

  玉連城居高臨下俯視著玉扶風,然後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怎麼好好瞧過對方--疏朗的眉宇、上挑的眼尾、挺直的鼻梁、色如桃花的雙唇--要他說,他其實不怎麼意外玉儀之特別關照玉扶風,這皮囊確實值得人喜歡,但也就只是個皮囊罷了。

 

  但若是他這皮囊真的那麼招人疼,那又為何,除了玉儀之,這玉家沒有人想要關照他?

 

  「我也說了我有事!」

  四肢沉重發痠,任是拚盡氣力也難以挪動,腦袋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點了穴,但無論是在自家被點穴這件事,還是對方莫名其妙的行為跟未曾預料到的實力,都讓玉扶風懵著一顆心,只能勉強抬起頭,朝那逆光的人做最後的抗辯。

 

  「……晚些同父親母親吃過飯,你就可以走了。你再多嘴一句,我就讓你連吭都吭不出聲。」

  從對方喉裡吐出的嗓音清冷平淡,就像玉連城只是在交代下人一些極其普通的事,而不是在威脅自己。平時作低伏小的任由姑娘們戲鬧是一回事,在商號裡偶爾跟同僚練習,被當成綑綁練習用的人形偶也是一回事,但是突如其來的被箝制住,無疑讓玉扶風感到暴躁。

 

  他不就是回個自己的房間又走嗎?他從沒奢要家裡的任何一點注意力,也沒想過要以庶謀嫡,同玉連城這個嫡長子爭什麼地位,他來他走,到底干玉連城什麼事了?

  「你到底是哪裡有毛病?玉連城!你給我解開!這什麼、」

 

  --玉連城還是動手了。他發現喜靜的自己要壓抑對玉扶風的脾氣,實在是一件挺難的事。

 
 

  他喚來僕役,跟他們說二郎同自己在後院談天看花,晚些到主屋同父親母親吃飯,要廚房多備幾道菜。僕役望了望自己,又望向貌似一臉不耐煩倚坐在山石旁的二弟,雖然表情有些訝異,但沒敢多問半聲,只匆匆地應了聲好,就離開了。

  其實玉連城也同樣對自己的行為感到難解,大姊吩咐自己照料這傢伙,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了,而他從未做過,也找不到理由說服自己去做。

 

  --是因為敏之的惡意過於赤裸了嗎?

  他確實對二妹的話語有些詫異,以前,他總以為那就是孩子氣的惡意,對沒有親娘的孩子,人性裡自然而然的歧視,但是那過度的排斥已經超過了歧視,更像是二妹、或者說姨娘,打從心底就不接納這傢伙的存在。

 

  --還是這傢伙的態度過於莫名?

  玉連城確實不清楚玉扶風腦子裡是怎麼想的,在自己動手之前,他表現得漫不在乎,或者說,他從小就是這個漫不在乎的樣子,總是沒心沒肺,樂呵呵地笑著,敏之不理他,他不惱,弟弟們疏遠他,他也不主動去招惹,就算自己幾年幾月沒和他說過話,他剛剛同自己說起話來,卻還能是那樣沒要沒緊的語氣,就像這個家不曾虧欠他什麼。

 

  「……自個站起來走。你現在沒力氣翻牆,吃過飯,你愛去哪就去哪。」

  蹲下身,替被自己點了啞穴的人解開四肢的穴道,玉連城在心底對自己說,他只不過是想弄清楚玉儀之想藏起來的祕密究竟是什麼。

  玉扶風原先還微微蹙著眉的表情,彷彿在他蹲下身的一眨眼就不見了,那人盯著他半晌,神情仔細,就像是要從他的眼眸裡刨出一個答案。玉連城抿著唇,他不打算同對方說大姊的事,也不打算提起敏之,那人望著望著,最終咧開嘴,綻開無聲的笑顏,依然沒心沒肺,依然不管不顧。

 

  --就像是在告訴自己,就算玉扶風剛剛對自己破口大罵過,那也不是一件能讓他上心的事。

  任何關於他的事,都是定局已成,都是徒勞無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