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貳:路歸葛葭珞菱坊
其實劉農也不太清楚這件事是怎麼發生的。昨日突然被裘清歌找去,才踏進門就看見她正在與人交談,對方是名留有小鬍渣的男子。
「清歌姐姐有事找農兒?」
劉農禮貌性的對男子行個禮,裘清歌見劉農進門後伸手指向男子笑著說:
「這位是兵部尚書路奎軍,他有事要交代給妳,妳就聽他說明吧。」
見裘清歌說完後自顧自的喝起茶來不打算解釋,路奎軍只好自己說明原因。
原來是今日路奎軍在宮裡打混摸魚時,不小心讓兵部的兵器清單落在要送出宮染色的布匹中,而當他向繡部管事問起那匹布時,那匹布已經由另一名繡布管事和民間鏢局的鏢師護送出京城口了。
「管事說那匹布要送到葛葭鎮的珞菱坊,想讓妳在那些鏢師發現兵器清單之前,替俺把清單偷偷拿回來。」
然後,他突然想起什麼的笑著提議:
「正巧聽說那山道最近不太平靜,不如就偽裝成山賊,趁亂替俺將東西拿回來如何?」
路奎軍笑的開心,似乎是覺得自己出了個好主意。
「哎對!可別讓那些鏢師受傷啦!畢竟是俺的疏失。」
然後又補充了一句。
「扮山賊嗎?」
劉農一面思索著這件事的可行性,一面看向裘清歌。
「到葛葭鎮來回路程約莫兩日,妳自個兒拿捏好時間出手,去吧。」
裘清歌繼續喝著手上的茶說的雲淡風輕。
「好的,清歌姐姐……」
劉農順從的點點頭,既然裘清歌都這麼開口了,也只好立刻出發。
「是……小蝦?」
劉農接下任務後隨即趕往離繁花樓最近的驛站打算租賃馬車前往葛葭鎮,在這途中,劉農意外的發現不遠處的茶館裏某個熟悉的身影正在裏頭吃著點心。
「難得小農會主動來找吾,吾可沒做什麼壞事啊?」
米小蝦,劉農的青梅竹馬,身材瘦弱、容貌甚美,常常被誤認為女性,標準空有臉蛋卻手無搏雞之力的軟弱美少年,常常到市集上鬼混,是個小有名氣的地痞無賴。看他光是吃個飯而已就頻頻轉頭向鄰座商賈打扮的客人送秋波,想必進入茶館前早就打定主意吃白食讓人請客了。
「農兒也沒什麼要緊事,只是想問小蝦有無男子的衣服商借農兒?」
劉農心想既然碰巧在這裏遇到了米小蝦,又想到一個女子平白無故隻身一人駕著馬車離開京城似乎有點奇怪,於是心生一計向米小蝦商借男子的衣服好易容打扮。
「小農是要裝扮成男子嗎?是工作上需要嗎?行,當然行,小農要的吾定會想法子去生來給妳,但若是西王母的壽桃吾可要傷透腦筋了……」
米小蝦聽完後搖頭晃腦似乎在思考著。
「……算是吧?壽桃農兒不需要,農兒只需一套衣服便可。」
米小蝦自然知道劉農在繁花樓當差一事,或許他誤會了自己和客人在玩扮裝遊戲吧?關於絮柳鏢局的一切劉農無法告知,只能任由米小蝦去胡思亂想了。
「吾去去就回,小農只要稍待一會兒就好……」
米小蝦朝著劉農甜甜一笑,隨即走往鄰座挨到那商賈打扮的客人身上朝那人耳邊吹氣說些悄悄話,只見那人臉紅的跟什麼似的頻頻點頭後召來一旁奴役吩咐事情,靜待一盞茶的時間後奴役拿來一個華美的包袱交給劉農。
「多謝爺……」
米小蝦在眾目睽睽之下親了親那人的臉頰一口,那人便紅著臉幫米小蝦付完餐點費後帶著奴役坐馬車離開。
「吾不知小農想要穿什麼衣服,不過剛剛那個爺把自個兒的衣服全數送吾了,小農挑挑看有沒有妳合穿的……」
米小蝦無所謂的用衣袖抹了抹嘴唇,看來親吻男人對他而言似乎是家常便飯。
「……農兒就要這套吧?其他的小蝦快拿去還給人家吧?」
劉農打開包袱後隨意撿了一套衣服,其餘的退回給米小蝦。
「小農妳看看,吾穿這套俊嗎?」
米小蝦直接將劉農的話當作東風馬耳,順手拿起一套衣服在自個兒身上比劃比劃。
「……農兒有事先走了,小蝦記得還給人家……」
劉農不知道米小蝦能聽進多少,只是又交待一聲就往驛站的方向走去,打算執行原先預定租賃馬車的計劃。
「小農慢走,晚些吾上繁花樓找妳吃飯……」
米小蝦開心的又看了看其他衣物後將包袱收好,朝劉農離去的背影揮揮手後繼續埋頭吃著點心。
「……」
聽到米小蝦的話後劉農淡淡的搖搖頭,既然無法向他解釋絮柳鏢局的事,那麼她因任務關係必須出城兩日的事也不用跟他報備,任由他撲空吃閉門羹好了……
於是乎,因為身上的穿著太過華麗,劉農被山賊搶了。
「前面的小公子,把你身上值錢的東西通通交出來……」
劉農換好男裝駕著租來的馬車前往葛葭鎮中途,路旁突然冒出一群蒙面打扮的山賊。
「各位爺誤會了,農……吾……」
劉農本欲開口解釋自己的狀況,但想想現下這情況不是正符合路奎軍所說的假扮山賊的主意?於是話鋒一轉壓低聲線儘可能的模仿米小蝦的口氣改口:
「吾是仰慕各位爺的大名,前來投靠的……」
雖然劉農不清楚眼前山賊們的規模如何,不過粗略算一下約莫二、三十個人,想必也有一定的組織系統。
「哈哈,就你這奶娃娃的嘴臉不知斷奶了沒?想要找機會開溜也不是這說法,你能有什麼本事讓爺們信服的?」
方才出聲的山賊甲看了劉農一眼後捧腹大笑,一雙小眼睛輕蔑的說著。
「吾不似爺們武藝高強,若然幫忙搬搬貨物還是可行的……」
劉農聽罷朝山賊甲笑一笑後走下馬車捲起袖子,隨意的抬起馬車一邊的車輪幾秒鐘後又放下。
「吾這小小本事不知爺們滿意乎?」
劉農捲回袖子後輕鬆說到。
「乖乖,真不是蓋的……」
對於劉農的即興演出一班山賊看傻了眼。
「好的小公子,雖然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是從哪裏翹家出來玩樂的富貴子弟俺管不找,既然要加入爺們就給俺上進些……」
山賊甲收回輕蔑眼色讚許的點點頭,從懷裏丟出蒙面的方巾給劉農。
「多謝爺……」
劉農接過後直接蒙住臉。
「啟稟爺,吾聽聞有匹官布正打算從京城送往葛葭鎮的珞菱坊,我們可以在此先攔下這門生意……」
確實將臉蒙住後劉農向山賊甲建言著。
「好你個小子有備而來是吧?才加入就想立大功,該不會是和家裏老頭鬧翻的混小子想要挖自家牆角氣氣老頭吧?這消息可真?」
山賊甲聽完後伸出手大力的拍著劉農的背讚許著。
「咳、咳!……再真不過,吾還知道這批貨已請了人護鏢……」
被拍了背的劉農咳了兩聲喘口氣繼續說著路奎軍給的情報,至於山賊甲誤會自己的來歷一事不去點破。
「好呀,各位弟兄們拿起傢伙好好幹活……」「好!」「且慢!」
山賊甲聽完劉農的報告後舉高手上的斬馬刀大聲吆喝,其餘山賊見狀也跟著舉起手中的兵器附和著,劉農見此趕緊出聲阻止,因路奎軍也交待過不可傷了那些鏢師。
「怎麼小子?怕了?要反悔?」
山賊甲挑挑眉看著劉農說到。
「啟稟爺,這門生意要做就要做的爽快不動聲色,吾有一計……」
劉農向山賊甲解釋著。
「這主意甚好,但爺們可是山賊,為啥要做這娘們的事……」
山賊甲不解的盯著劉農看。
「啟稟爺,生意自然是做的越大越好,用這法子做的可不止官布這門生意,還有……」
劉農笑著不再繼續說下去。
「好你個小子長得一臉老實樣卻是個壞胚子,前途無量啊……」
山賊甲滿意的拍拍劉農的肩膀。
「好呀,各位弟兄們就依這位小兄弟所言辦事,這一票做完可吃香喝辣好一陣子了……」
劉農提供給山賊甲的點子是這樣的:劉農先在護鏢隊伍前進的路上搬來大石檔住去路,待鏢師們下馬或下馬車前往大石旁搬動時山賊們再從後頭偷偷的將蒙汗藥下在鏢師們隨身行囊的水壺之中,待鏢師們因搬動石頭流的滿頭大汗回來喝水解渴時中招昏睡,然後將鏢師們捆綁連同貨物一併帶回山寨,日後好賣給人口販子多賺一筆橫財。
蒙汗藥是鏢局裏的其他姐姐們給她防身用的,若不是任務因素劉農實在不想拿出這下下之策,只好對不住護鏢的民間鏢局的鏢師們了……
事情發展的很順利,山賊們如期將一干人等與官布都帶回了山寨,現在正喝著酒大開席宴慶祝著,但劉農萬萬沒想到的是投鏢的主人孫綉花也一併在隊伍之中,誤以為路奎軍口中的繡布管事是男性是她太天真,因此害得她也跟著中了蒙汗藥現下昏睡著,劉農怕孫綉花被山賊們輕薄因此開口向山賊甲要了孫綉花當獎賞,於是造就於山賊甲誤以為劉農是貪圖孫綉花的美色才會加入山賊行列策動這一連串的計畫。他要怎麼想劉農管不著,只是現下的情況是:她和孫綉花一同被帶入某房間關著,山賊們鼓譟著喊說新郎新娘不入完洞房不放人出來,有的山賊還羨慕著劉農才剛加入就壓到了山寨夫人,在外頭的席宴上喝的爛醉大聲吵鬧著。這可不好,劉農原先預定要在山賊們喝的酒裏一併下蒙汗藥使其昏睡,然後將鏢師們鬆綁後再去貨物堆裏找出兵器清單便離開,依下藥的時間前後順序來講,鏢師們理當會先在山賊們之前蘇醒過來,如此一來還可借鏢師們的力量破獲一個山賊窩,目前卻為著一個孫綉花使得她失去了同山賊們喝酒慶祝的理由,這該如何是好?
將思緒拉了回來,劉農盯著床上昏睡的孫綉花發呆,她該丟下她不管照原計劃去席宴上同山賊們喝酒慶祝嗎?若然他們問起孫綉花的情況又當如何?又或著她離開後其他山賊進房輕薄孫綉花又當如何?這下她出門也不是,留下來也不是,局裏其他的姐姐們遇到這情況時又是如何處理的呢?不行,她要振作,不能老是依靠姐姐們,她要自己想出辦法才行!
輕輕伸出雙手拍了拍臉頰,劉農試著醒醒腦。
「嗯……」
而這時躺在床上的孫綉花輕吟出聲。她下的蒙汗藥用量本就不多,為著使鏢師們可以早些醒來反制山賊,但現下鏢師們身上的禁錮還未解除,醒來後看到自個兒被捆綁著定會爆跳如雷了吧?劉農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就相信鏢師們即使雙手被制也能解決酒酣耳熱的山賊們吧?她最大的難題是眼前的孫綉花,她該如何向她解釋才好?
「你是誰?」
孫綉花才張開眼就看見一位蒙面的陌生男子坐在床邊思索。
「吾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妳目前要如何離開這山寨?鏢師們雖被捆綁,但山賊們也都醉的差不多了,妳要不要同吾去放了鏢師們?」
雖然以一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人說的話聽起來就是可疑,但劉農一時想不出什麼漂亮話,從沒想過像米小蝦那樣油嘴滑舌也是挺受用的,只能如實向孫綉花提出已見。
「好喔。你要我怎麼做?」
孫綉花盯著劉農的眼睛短暫的思考三秒鐘後冷靜的點點頭,或許是在宮裏當差的關係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因此很快的就可以進入狀況不出亂子。
「附耳來……」
劉農小聲的向孫綉花說明自己的計畫。
「好……」
孫綉花專心的聽著。
「走吧……」
劉農交待完後伸手用力一拍就弄壞了門栓,對臂力異於常人的她而言甚少有可以關住她的木門。
「什麼聲音!」
木門一遭破壞,守在房門口的山賊立刻衝了進來。
「討厭,你怎麼可以不敲門就進來,這裏可是新娘房耶……」
山賊一進房就看見孫綉花斜靠在床邊坐著。
「奇怪?那個新來的小兄弟去哪了?」
山賊眼見只有孫綉花一人於是向前查看。
「他呀?不是在你後面嗎?」
待山賊靠近自己後孫綉花笑著說。
「咦?呃!」
山賊要回頭時已經來不及了,只見劉農從房門後面衝了出來拉出預藏在袖子裏的特製二胡弓絃纏繞在他脖子上抓準力道一拉,山賊立即被勒暈。
擺平了第一個,劉農小心的從房門探出頭注意著外面的情況好向孫綉花打著前進的手勢,這一路上她們用著類似的手法由孫綉花先引來單一山賊後再由劉農繞到其後解決對方。
「弟兄們再喝啊……」
走著走著也來到大廳周遭,就聽到山賊甲正大聲吆喝著勸酒,這廳上最少也有十來個山賊分散在宴席各處,而鏢師們則被綑綁在大廳一角。瞧這人數是無法再用同樣手法一一擊破了,可得另想法子才行……
「吾去引開他們,妳趁此去解放鏢師們……」「可是……」
劉農向孫綉花交待一聲後就走了出去,在她後頭的孫綉花來不及阻止只好見機行事……
「爺們今日可過的愉快?這門生意不賴吧?吾敬各位爺……」
劉農笑著走到山賊甲身旁拿起一旁的酒罈假意敬酒。
「乖乖,小兄弟這麼快就完事了?還真是不中用啊?」「哈哈,小兄弟個子小,不會連那話兒也跟著小吧……」
山賊甲咧嘴笑著接過劉農手上的酒罈喝了一口酒後說些下流話,其他山賊見狀跟著附和。
「小不小不打緊,現在吾想要和各位爺比比腕力,贏的人就可以去那房裏帶走姑娘吾不會二話…..」
劉農笑笑著伸手將桌上的酒罈掃落地面,拉高袖子露出手臂靠在桌面上擺好姿勢。
「好你個小子爺們還會稀罕穿過的舊鞋嗎?瞧你長得秀氣秀氣的不如連你也壓下吧?」
山賊甲笑著盯了劉農兩眼後賊賊的說著。
「好呀,吾就輪流和爺們比比腕力,吾只要輸了爺們其中一人就任由爺們隨意……」
劉農點點頭應允。
「乖乖,小兄弟這可是你自個說的,爺們還沒試過男人,到時弟兄們一次全上包你欲仙欲死回味無窮啊……」
山賊甲舔舔唇繼續說著下流話,然後用眼神示意山賊們集中靠在桌邊等著和劉農比腕力。
「快去幫幫小兄弟……」
孫綉花見狀趕緊溜到大廳一角鬆綁鏢師們。
「孫小姐沒事吧?這是怎麼了?」
鏢師們有的已經轉醒有的還沒,醒的解開禁錮後轉轉手腕,因蒙汗藥殘留的關係還有些使不上力。
「我也解釋不清楚,快去幫忙就是……」
孫綉花因擔心劉農的情況著急的加快手上的動作,但鏢師們連站都還站不穩實在幫不上忙。
「好你個小子比腕力爺們根本不會贏,爺們不是君子還在這裏跟你瞎耗什麼?弟兄們,拿下小兄弟將他和那姑娘關在一起,弟兄們有得爽了……」
一番輪戰後就連山賊甲也比輸劉農腕力,腦羞成怒之下舉起拳頭命令山賊們往劉農身上招呼去……
「不……」「都在吵什麼?給貧尼坐下!」
孫綉花見劉農這頭一觸即發的情勢緊張的大喊一聲,但她的聲音還未傳達出去隨即被突然進門的人的聲響蓋了過去。
「是大姐!大姐回來了!」
山賊們聽到熟悉的聲音後全數坐下不敢亂動,乖的像個兒子似的。
「貧尼不是要你們解散了嗎?怎麼還另起爐灶建了這山寨?貧尼定要代替佛祖好好懲治你們,阿彌陀佛……」「疼啊大姐,小力些…..」
來著見山賊們不學好要他們一個個趴在地上揪高屁股,然後舉起腳用力的踹著他們……
「這……孫小姐這是?」「我也不知道……」
鏢師們已經差不多都恢復身體狀態才想要幫忙時,就見一名師太強行介入山賊間痛打他們,孫綉花見此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對了,那名小兄弟……人呢?」「誰?孫小姐會不會太累了?抱歉此行讓妳受驚了,吾等接下來會聯繫局裏加派人手,定會安全將小姐送至葛葭鎮……」
又恍惚了幾秒鐘恢復了神智,孫綉花到處瞧就是沒瞧見劉農的身影。原來在師太出現吸引住山賊們目光時,劉農就趁此快速退到一旁打破牆角從洞口溜了,而鏢師們沒見過劉農,只當是孫琇花受到山賊驚嚇產生了幻覺。
「這…..罷了,眾人沒事就好……」
孫琇花又看了山賊們那頭三娘教子的場面一眼後搖搖頭,要鏢師們去尋回貨物。
「找到了……」
先行離開大廳的劉農從布匹中找回兵器清單後再找回馬車駕車離開,眼尖的孫綉花在轉身跟上鏢師們的腳步時從眼角餘光瞄到了經過大廳門口的劉農駕的馬車的背影......
是幻覺嗎?就當是吧?孫琇花笑了笑繼續著前進的腳步,她也有自己的任務必須完成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