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年〉

 

 

徐堨是被床鋪上傳來的震動弄醒的。

他本就是個淺眠的人，因此第一時間也並未在意。

可之後他聽到了喘氣和隱約的哭聲。

鵝黃燈光伴隨著他起身的動作亮起，身旁那顫抖著哭泣的身影他也看清了。

褐金的髮絲在柔光中微微晃動著，過肩的長度讓他不禁開始想上次帶青年去剪髮是什麼時候的事呢？上個月？還是上上個月？

沒有自己的陪伴，他哪裡也不想去，相當甜蜜的負荷呀。

神遊片刻後便被斷續而壓抑的哭聲拉回思緒，明明知道他已經發現了，卻仍然堅持不轉向他，實在讓人想氣都氣不起來。

「愛麗絲。」

徐堨喚著專屬於自己的那人的名諱，而對方一如預期地聞言輕顫，抖著嗓子道：「對不起，吵醒你了……」

「不准道歉。」沉下臉色，他伸手直接將人轉向自己，然而對方依然故我，深埋在雙膝中的臉龐遲遲不願露面。

「愛麗絲。」

徐堨的雙手仍然擱在枕邊人的兩個胳膊上，然而這次他沒有給對方先說話的機會，逕自接道：「我很久以前就說過了吧。而你也說過。」

他頓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而我也是你的。」

「而你也是我的。」

「好孩子。」他在愛麗絲的髮漩上落下輕吻，人則乾脆地移動至兩人間零距離，修長的雙腿把人圈在懷裡。

「做了什麼惡夢？」

輕柔的低語拂過他耳邊，愛麗絲的耳尖微微泛紅，而至少他已不再哭泣，這讓徐堨覺得心情稍微好了些。

回答猶若微風般細語，稍有不察便遺失殆盡。

而徐堨敏銳地補充到了關鍵的詞語。

有栖川。黑夜。遺棄。

啊啊，果然又是「那家人」。

「記得我和你說過什麼吧？」徐堨緩緩道：「選擇了我，那麼你和他們也不再有所瓜葛。我，是絕對不會遺棄你的。我，會在每一個醜陋的夜晚陪著你入睡。」

「抬起頭。」

幾近將人淹沒的情感和佔有伴隨著雙唇和舌尖侵佔了愛麗絲的每一吋肌膚，化不開的依戀與疼愛令人止不住顫抖，抱膝的雙手無措地揪扯著褲管，直到暈呼呼的腦子不再允許他任何一處出力。

「面對我，不准忍耐，不准隱瞞。」

「……嗯。」

愛麗絲的臉蛋紅通通的，迷濛的雙眼噙著淚珠，可視線確實地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那些從未被人發現的濃烈情感與感情全數烙在徐堨靈魂深處，再一次留下印記。

為什麼從沒有人發現，這孩子是如此可愛，如此惹人疼愛的呢？

沒關係，只要他知道就可以了。

過去的習慣難以改變，然而他還是希望有一天青年能毫無顧忌地對自己撒嬌、和自己說心事，徹徹底底地將身心都交付他。

等多久他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