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月》
又一次在夜裡驚醒,又是窗外懸掛的風鈴把他自魘鬼的魔障喚醒。
他捂著胸口喘氣,給滿身冷汗施以清潔咒。
叮鈴——
辰花的精靈以精純的魔力與美貌著稱,歷任族長深知懷璧其罪的理,從來不許在領地誕生的孩子長成少年前獨自外出。
但災難的降臨總像巨龍的噴嚏一般突然,又讓人難以承受。
奴隸市場永遠不缺商品與顧客,反抗能力不足又沒有足夠經歷的孩子更是受到歡迎,只要幾個金幣,不問商品的來歷也不談商品的作用,你可以在市場買到獻祭羊羔般純潔又可憐的孩子。
像那個正在鍍銀籠中昏睡的孩子,披著一頭滑順的金絲,尖尖的耳朵從散落的髮絲間露出,看上去可愛又可憐。
籠外標牌寫著「星夜下的花朵」,接近奶白的皮膚觸感有如昂貴凝脂,長髮取下可以織就能刻印高級咒語的織品,純淨的精靈血液提取能作為稀有鍊金材料,骨肉食之得延緩時光對生命的侵蝕。
緊閉的濃密睫毛下是漂亮的森綠色眼瞳,比起血肉實在沒什麼利用價值,但那對乾淨的眼眸在絕望中掙扎,慢慢失去神采的樣子必是相當好看。也有不少人是衝著精靈的相貌出手的,還沒長成高傲又充滿力量的樣子的小精靈,特別適合滿足陰暗的虐待欲。
圍繞在籠邊的顧客雖然一律戴著兜帽與面具掩蓋面容,卻仍藏不住有如陰溝中黏菌怪滑膩黏稠的目光,令人反胃的晦暗慾望在這卑鄙之徒的集聚地蔓延。
面容稚嫩的精靈被華貴的繡金絲絨包裹,自籠中取出放上展售臺,打上人造光看上去彷彿獻祭一般,獻予人性的貪婪與罪惡。
如此高級的商品必是要趕緊處理掉,最好見者皆共犯,務必在盛宴之後不留一絲碎屑。
「研究者」們拿出了各色寶石和金銀,支付了足夠暫時填滿他們慾望溝壑的代價。
脆弱的孩子在暴行當中驚醒,幼嫩的皮膚滿佈或吸吮或束縛的青紫痕跡,部分關節被扯得脫臼只為他一聲痛呼,指頭被扎了孔讓鮮紅如紅花點點滴滴灑落錦緞綻放。
四肢及頸部纏上的咒文使他無法施放法術,失去唯一且驕傲的資本。
精靈的長生讓他知曉壓上他脆弱背脊或撫弄他身軀的男男女女在抒發些什麼,各式器具穿刺他的身體,藉由腿間的甬道或另外用銳器割出的血洞。
他感到寒冷,大概也是失血的緣故,四肢發麻,眼前也逐漸模糊。
等他失去生命徵象,這些暴徒應該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吧?這樣也好,他想著,現在必是相當著急的父母兄姊看到殘破的他,一定會哭吧。
不如就消失個乾脆,寧願他們找不到。
幾天未曾進食飲水的精靈相當虛弱,眼睛早就留不出淚了,傷口流出的血液也愈來愈緩。
應該要解脫了吧?
模糊的視野中突然闖進了一片玫紅,躍動如火。
叮鈴——
萊納斯坐在床邊喘著氣,彷彿還脫離不了夢魘的窒息感。
即使被抹去記憶,恐懼依舊如同附骨之疽、芒刺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