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vil Within|R18同人】  The Shades of Psycho [內文試閱]


 

  那是郊區公園內最美的景色。

 

  就在有幸於薄暮時分沿著河岸走經時,一方斜射而下的暖陽將影子拉長,掉入運河的部分隨著粼粼水波跳起慢舞。

 

  黃葉搖曳,而風是溫柔的。在微涼的日子裡,他會罩上淺褐色風衣,將雙手插在口袋中,或偶爾捧著包在蠟紙裡的幾條麵包(就在街角那間生意不差的麵包店買下的),與影子和鼓譟著的渾圓鴿子同行。

 

  遠處還依稀能見克里姆森市(Krimson City)的警察局大樓,它就和其他林立的建築同個顏色,身處其中時總將人壓縮成不堪的形狀,待抽離後卻成了漂亮背景的一部份。

  髮色華白的老女士坐在河道旁長椅,許是在閱讀、許是打盹。追著球跑的稚嫩孩童們嬉戲打鬧,擦過了他外套的衣襬。與他喊不出品種的長捲毛狗蹦跳而過。

 

  他駐足在遊樂場的一隅半晌,那些家長們總會帶著那種,既驕傲又擔心孩子受到傷害的神情……或許難以用邏輯解釋,但他懂得,比誰都懂。

 

  街燈亮起,漸濃的橙黃自地平線的一頭擴散至他腳邊,郊區公園內凌亂卻令人舒心協奏曲歇止,像換了片黑膠唱片的唱機,曲名入夜。

 

  抬眼望向公園入口處的時鐘。他想,時候不早,也該是時候回去了,可他卻突然想不起自己是怎麼過來的?開車或走路都還在合理的範圍之內,但車停在哪?車還在嗎?而自己的腿上……

 

  不是開了個洞?

 

  倏地,地面崩裂震動,腳踝處傳來如迴響的麻痺絆住了他,即便底下是黯闇無光的深淵。燈火通明那處的人群尖吼恐慌,不該升起的自地面下而來、不該沉陷的遁入地中。

  發怒,宛如劇烈的發怒,地盤有意識般的重組、旋轉與抬升……高聳入雲的大樓坍方,像遭天譴的巴別塔倒下、車輛相碰起火,地鐵穿出了柏油鋪路。

 

  在混亂與騷動之中,在破碎與聚合之間,他試圖取回主控權,身為刑警該有的沉著與冷靜,抬眼望向失控的城市,一道刺目白光射入他縮小的瞳孔,伴隨著轟鳴巨響,男人看見在致死光輝中浮起的──

 

  燈塔。

 

 

  那是無盡迴圈內最安全的所在。

 

  Sebastian猛地睜眼,他驚醒於運轉中的電梯,背靠著牆、大口呼吸著空氣,全出自貪婪的生理反應。究竟哪個是現實?哪個才是夢境?掛在腰間上的油燈橫躺在地,而今他身上大大小小結痂的傷口不再疼痛,而還隱隱作痛的也早已麻痺。

 

  夢裡會感到疼痛嗎?或許自己只是瘋了也說不定。而Joseph 、Julie……甚至Ruvik都只是他所投射或想像的角色。這空間中充滿了陷阱、無數謎團和難以名狀的怪物,每個場景都不合理的扭曲而跳躍。

 

  他偶爾會放棄思考,腦裡只想著生存。畢竟光是避開危險,就已經耗費他所有心神。

 

  如果Ruvik真要致人於死地,那直接把他的脖子扭斷不是更明快愜意?或許最高明的獵者,總要將獵物玩弄在鼓掌間再拆吞入腹。這樣的念頭令他感到渾身作嘔,低聲啐了幾個髒字,希望最好能罵到Ruvik全家死光。(雖然似乎已經死光了) 

 

  電梯運作的轟隆聲震響,他檢查手邊所有武器的填彈和運作是否還優良,男人不清楚電梯門外又會有什麼噁心怪物蟄伏,但他清楚,絕不會是有善之物。

 

  電梯停下,那純粹是另外一段畫面,自極惡癲狂的夢魘中產生。凝鍊萃華出如火焰般侵略的花,隨風坦然地漂浮流動。迸裂近似於嚎叫尖吼的艷紅花瓣。紅的令人炫目神迷──

 

  『Bang──!』

 

  槍聲、煙硝味、散在他身上的全是鮮血。拖著腫塊與膿包的死靈(Haunted)在面前四分五裂。拜託不要再來一次媒合成蜘蛛模樣的女人了,這似乎是讓自己不久前在電梯裡昏厥的原因之一。

 

  或是更久之前?Sebastian也記不清了,走過的路途乃至遭遇的故事都零碎不堪。一槍、兩槍,戴著面具的人形怪物倒下。他佈有厚繭的雙手撬開轉輪手槍,擊發時的熱燙並不影響流暢的填彈動作。 

 

  一氣呵成,完美的像是與那樣武器一同演化了數千年,優雅卻又殘暴,彷彿手裡的不是槍枝,而是某種具有強烈諷諭意味的後現代藝術。說時遲那時快,男人手裡燃起的星火將最後一具敵人燃燒殆盡。

 

  淨空。他自豪地品嘗這短暫的恬靜,即便其後通常伴隨的都是狂風暴雨。

 

  『clank──clang──』

 

  金屬碰撞聲迴盪在燈光微弱的慘白下,Sebastian自嘲地笑了笑。看吧,如果自己的第六感能在買彩卷時派上用場,現在恐怕也不會落到這般田地了。

 

  未知那方的存在以某種從容卻又不失效率的方式移動,當他回首時卻早已近在咫尺之處。張著血肉模糊的大嘴,以幾近昆蟲的模式追獵,擦下磚牆、推倒石柱,憑藉人類肉塊拼湊而成的軀體。

 

  Sebastian奮力避過一擊,那怪物強而有力的爪掃過,他險些丟了隻腿或任何部位。穩住腳下、舉起十字弓擊發,奔走閃躲並且持續削弱死靈的氣力。

 

  縱使疲憊,但自從來到這不明空間後,類似的事情他也重複了不少,繞至發出咕噥般叫嚷的怪物身後,通常這裡都會是盲目的死角,接下來只要找出弱點……

 

  一隻佈滿血絲的圓睜大眼瞪著男人,扭曲合成的死靈尾端系著隻眼。

 

  「F*ck!」Sebastian驚嚷了聲,現在就算有怪物的四面八方都長滿眼睛他也見怪不怪了。

 

  也因這出乎意料的怪物結構,動作略有遲疑的男人被巨爪抓起,強大的力道壓得胸膛與肋骨都險些粉碎,散發出可怖氣味的血盆大口就在Sebastian的面前滴落著不明的液體。

 

  死定了。雙手被箝制住的男人扭動著身體,奮力朝向複合怪物身上猛踹,有著人類上半身外型的肉塊哀叫了聲,像是引起共鳴的狼群似,受到擾動的怪異個體開始狂奔。

 

  石礫在他頰上擦出血痕。怪物帶著Sebastian碰壞了沿路建築,就連其他體型較小的死靈也都紛紛躲避,坐著安全檢查鐵定不合格的雲霄飛車,暈頭轉向的男人感到胃部翻攪。在不好的預感成真之前,他們急煞而止。

 

  活像是被安全帶勒住(差別只在於安全帶是為了保護人的安全),受反作用力拉回後,他定睛一望,身後是個類似他在精神病院底下看過的血池,充斥著載浮載沉的屍塊、臟器和斷肢。

 

  他沒有心力更全面的分析,那怪物在停止奔跑後朝著他嘶吼,(聽起來像數十種動物的叫聲混合而成),嘴裡噴出的透明黏液將男人的長褲溶出大小不一的破洞。

 

  這下可好,自己難道要去拔屍體的褲子來穿嗎?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或許替自己找件下葬用的黑西裝會更實際。Sebastian再次舉腿踢去,怎知卻深陷在怪物嘴邊的一團肉糊組織中動彈不得。

 

  「……該死,到底是怎樣!」誰知道哪裡能踢,哪裡又不行!使勁掙扎,但男人早已失去自己唯一的攻擊手段。怪物長約一人高度的尾端舉起,上面繫著的大眼緊盯著他,彷彿帶著嘲諷和驕矜。

 

  絲毫沒有放棄意味的男人扭動著身體。怪物嘴內伸出海葵般的細小觸手,纏繞上Sebastian深陷其中的小腿。黏滑觸感隨著逐漸被腐蝕的褲腳傳來。天殺的!自己等會兒就要被溶了!一陣熱燙搔癢讓他這般猜想。

 

  而他身後的成果鐵定就是這傢伙的傑作。或許填滿屍塊的大洞就是怪物之巢,而自己不久後也將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出乎意料的是,即便肉粉色的觸手甚至爬上大腿,充其量也就只有自己那件深褐色的長褲被融成破布。(搞不好還有些體毛)熱燙黏滑的異樣感觸蔓延到他跨間,大腿內側的敏感肌膚令Sebastian下意識縮了縮身子。

 

  男人嘴裡流洩出細碎呻吟,一瞬間走神的Sebastian丟開各種聯想,(尤其是放縱過後在黏液中吐著泡沫,欲仙欲死模樣的青蛙的那個)赫然發覺被緊抓的壓迫感減了幾分。或許是因為專注於將獵物溶解後吞下肚?那麼,也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

 

  「抱歉,我並沒有預約美容行程!」手指碰著腰間的轉輪手槍,用彆扭的方式勉強扣住板機,一連開了兩槍打穿該死的雲霄飛車安全帶。

 

  爪子中多了兩個血洞的怪物猛烈地左右晃動著腦袋(如果能這樣被稱呼),連帶著細長密布的觸手和男人一同甩出了數公尺遠,尾端的大眼失控似的劇烈搖晃。

 

  低鳴嘶吼,像是銅鑼樂器敲擊後未散的嗡嗡餘音。一頭難以名狀的惡獸再次朝著Sebastian衝去,彷彿成了憤怒的具象化。

  

  是眼睛,怪物的眼睛現在正流淌著血。方才的胡亂開槍似乎正好擊中怪物的弱點,才會換得更加狂暴盲目的攻擊。

  繞著橢圓形的血池邊緣奔跑,地形限制了他的戰術,眼見模糊肉塊構成的利爪只差分毫就要揮中男人。Sebastian卻在距離縮短後,以高明的槍法又擊中了怪物的要害。

 

  「……呼,差一點。」

 

  然而災難還未終了,應聲倒地的怪物宛若在砧板上躍起的死魚,掙扎般地將Sebastian打進底下血池中,瞬間無重力的虛浮和下墜感令他手足無措……

_TBC.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