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德布西的月光就像那月亮被遮掩在了繚繞的雲霧後,光暈霧濛濛的灑進了夜色之中,一切景色皆是那麼模糊不清。
會像大地震發生之後的台北夜晚嗎,月亮總是藏身在陰雲之後⋯⋯不,但還有火山灰,想來根本連月光都無從得見。
最後的降D和弦落下,將手抬起的男孩回頭,灰藍色的雙眼望向躺在床上的另個男孩,再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收回視線起身將鋼琴蓋蓋上。
這究竟是第幾次了呢,程寄雨自己也算不清,像眼前男孩身上又新添的傷疤一樣,他能算得清嗎?
「今天外面的天氣也還是很差,自從地震之後就沒出過幾天太陽的。」踱步靠近了安安靜靜的男孩,程寄雨拉了一把椅子在附近坐下,一手撐著臉頰自言自語著。
畢竟躺在病床上的男孩不會回他話,只要沒有再繼續冒冷汗便已經是一大進步了,伸出手隔空揮了揮,好像這樣便能替對方抹去額角的冷汗。
病患自然是不能隨便碰的,更何況他沒有消毒,地震後資源有限,男孩一點意外都出不得,「是因為天氣太差你才一直做惡夢嗎?但確實,台北這天氣真的爛的不能再爛了,雨下個不停,人都要發霉了。」
「⋯⋯希望你能覺醒很強大的異能,不然你受的這些苦都白費了。」程寄雨輕輕搖了搖頭,這個和他同齡的男孩總是在生死邊界徘徊,「也早點醒來吧,如果想要遇到難得的晴天,可要醒著才會有比較大的機會。」
單人病房的大門被推了開來,程寄雨望向走進來的女子,起身微微敬禮,「醫生好,但他還是一樣沒醒。」
「沒關係,數值已經穩定許多,寄雨,這都多虧了你。」女子有些苦澀的微微一笑,拍了拍寄雨的肩膀後,回頭檢查儀器和數值,「因為那孩子聽了你的音樂似乎就不會做惡夢了,狀況會比較穩定。」
「在目前資源有限的情況下,他能不能撐過這場改造⋯⋯真的很看他自己了。」
「能幫上忙就好。」程寄雨搖頭表示沒關係,表情仍是那樣平淡,「那我先離開了,如果還需要可以再找我沒關係。」
臨走前仍是忍不住回頭再看一眼戴著氧氣罩,臉色比他鋼琴的白鍵更為蒼白的男孩。分明住得了單人房,但怎麼會沒有除了主刀醫生夫婦和自己以外的人來探視他呢。
大家族的競爭他不懂,也是可憐人,回過身輕聲嘆息著離去。
錯過了病床上男孩微微睜眼的時機,沒能看見那雙迷茫的銀灰色眼睛定定落在自己一頭玫瑰色的長髮。
像褪色模糊不清的殘像,而他硬是想要抓住一角烙在腦海中。
夜晚的月光透不過雲層,那他呢?銀灰色的雙眼再次閉上,不知道下次睜眼又會是何時,要如何和另一雙灰藍色的視線對上。
迴廊一頭的程寄雨撚了一葉片,德布西的月光斷斷續續地繼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