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椿不開心嗎?」
聞言,被黑髮和服青年抱在懷中,坐於其手臂上的白裙女孩抿了抿唇。
一旁的女高中生不滿地瞇起眼睛,逕自伸手拉住青年的另一隻手臂,捏著高八度的嗓音嘟嘴道:「悠莉也好害怕!」
「椿?」
面對青年……亦即彼岸和也的追問,彼岸椿沒有應答,只是默默地回摟對方的脖頸。
──時間回到十分鐘前。
春末夏初,艷陽高照的晴天下,涼爽清風將翠綠枝枒吹得沙沙作響,並撒下一片搖曳剪影。
這樣的天氣最是適合彼岸椿外出散步。
姊弟倆的背影拐過街道轉角,行經布滿常春藤的灰撲撲牆面,彼岸和也的身姿從男孩拔高為丰神俊朗的成年人,彼岸椿則司空見慣似的,神色泰然地任由對方牽起自己的小手。
就像一股無聲的默契,如夏季林間的潺潺流水,閃耀著明媚的細碎陽光。
回過神來時,唇角便已揚起開心的弧度,並暗自祈禱這段時光能夠長一點、再長一點。
直到溫暖的情感從胸口滿溢而出,落在腳下開出馥郁鮮花,紛飛彩蝶點綴了翩翩舞步。
──令人只想沉浸於這份燦爛的溺愛,其他的一切則都不再重要。
當彼岸和也替孱弱但又止不住嘴饞的彼岸椿跑腿,佇立原地等待的她留意到一抹突兀的身影。
雖說空氣中仍有涼風吹過,但若瞧見某人穿得密不透風,光是看著也會讓人感到悶熱。
於是手執陽傘的彼岸椿朝一襲連身雨衣,臉戴青蛙面具的男人開口:「大哥哥,沒有下雨喔。」
被搭話的男人先是一怔,這才將目光從不遠處的妙齡女高中生移向彼岸椿。
隔著一層塑膠材質的卡通面具,彼岸椿無法觀察出對方的神情,而就在男人的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時,彼岸椿的腦中響起劇烈的警報聲,隨之加速的心跳使她感到些許暈眩。
姍姍來遲的畏懼有如滴入池水的墨汁,以幽黑的冷澈侵蝕著清澈的安定。
二人對峙片刻,不敢露出懼意的彼岸椿穩住腳步,直至對方沉默了一會兒後轉身離開,她才吐出悶在胸膛裡的那口氣。
接著彼岸椿抬頭看向躊躇的女高中生,主動朝後者走去,不假思索地關心道:「大姊姊,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嗎?那個是壞人?」
只見女高中生愣了愣,卻也只是羞憤地垂下頭來,並未回答彼岸椿的提問。
少女的冷淡令彼岸椿陷入錯愕,鮮少踢到鐵板的她手足無措地注視對方。
即便多數時候臥病在床,彼岸椿仍屬於外向的孩子,因此她試圖開啟其他話題與女高中生搭話,然而少女依舊沒有理會小小女童的意思,甚至一句感謝的話語也沒有,反倒逐漸露出嫌惡的表情,似乎對於女童的孜孜不倦感到不耐。
「我回來了,椿。」
由遠而近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僵持。
彼岸和也現身的瞬間,彼岸椿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和也!」纖細的幼女盪著滾了圈針織蕾絲的裙襬迎向青年,並順從地任彼岸和也用手臂抱起自己,似是想到什麼,彼岸椿藕臂微抬與其共享淑女陽傘投下的陰涼剪影。
與此同時,當彼岸和也的身影映入女高中生眼簾,後者周身的冷漠須臾被截然相反的溫情取而代之,百花齊放般的柔美笑意於少女臉上綻開。
「謝謝你幫悠莉解圍,和也。」女高中生……悠莉邁出百褶裙下的一雙白皙長腿湊上前,見狀彼岸和也高舉手中的可麗餅──那是他買給彼岸椿的點心,可不能被碰壞──使得妙齡少女逕自撲進他懷中。
猝不及防被擠壓到的彼岸椿反射性地喊了句:「好痛!」幼女姣好的臉蛋皺了皺,加上方才受到的冷遇,她再也忍不住內心的委屈抿起唇瓣。
──於是接回最初的開頭。
「和也,我想回家……」在彼岸和也再一次追問前,彼岸椿染上幾分哭腔的嗓音如是道。
「那我帶妳回去。」
聞言,一旁的悠莉用驚喜的語氣開口:「真的嗎?太好了!和也家肯定很安全。」女高中生貼在彼岸和也懷裡跟著邁步,更不忘緊緊地抱住青年垂於身旁的手臂。
被口香糖纏上的姿勢阻礙了彼岸和也前行的動作,他不得不停下腳步,首度正眼看向悠莉,薄唇吐出冰冷的話語:「放開我。」
女高中生賭氣似的跺腳,同時以俏皮的語調嬌嗔:「怎麼這樣說呢,悠莉也是需要被保護的女孩子呀!」
──……礙事的人類,要不乾脆吃掉吧?但是椿在場,那就不行了。
套在人類軀殼中的非人之物按捺住躁動,丟下一句「沒空。」後冷漠地掠過少女,抱著唯一在乎的珍寶踏上歸途。
投於牆面的影子墜下蠢蠢欲動的黑點,在跟隨那高挑身影的腳印中無聲隱沒,未見此景的彼岸椿則埋首於彼岸和也頸窩,任由青年身上的清冷馨香包圍自己。
撲通、撲通地重疊的心跳聲迴盪耳畔,像幽幽森林深處的螢火,驅散令人寒顫的黑暗。
彼岸椿緩緩揪緊那人胸口的衣料,如同輕蹭飼主手心的幼貓般,用軟糯的嗓音吐出繾綣的撒嬌話語:
「最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