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久被禁足了。
如他所願被戴上鐐銬,電擊項圈重回他的脖頸上,他的嘴被口銜給侵入,雙手被皮製束帶綑綁在身後,雙眼被明燭的領帶給遮蔽--那是全身上下唯一令他感到些許安全的東西。
他感知不到除體內作祟的小玩具以外的任何事物。
而明燭不在這個空間裡,甚至不在他在這個狀態下所能感知到的範圍內,但他確信明燭清楚知曉他的每個生理變化,並依照他所表現出來的樣子調整著體內玩具的頻率。
他的下身一片泥濘,抑制不住吐出的呻吟被口銜克制在最小的分貝。
夜久本可以掙脫這些不夠具有強制力的、比起酷刑更像是調情一樣的玩具,他甚至可以輕鬆地走出大門,逃離他與明燭的上層掌握,但會連帶破壞掉他更加想要維繫的脆弱關係。
他本是那麼想的。
直到歸來的明燭往辦公室裡帶了人,那人的血腥味與從明燭身上的甜膩味道交疊,他很快地意識到明燭與這人剛經歷了場打鬥。
柔軟的漆黑觸枝從他的背部沿展,上頭構造完整的眼球被一層薄膜給覆蓋,像是鳥類的瞬膜,
那些觸枝不斷分裂,在他的背部交錯,編織成翅膀狀的網。
常人聽不見的呢喃夾雜著巨大的訊息流,夜久的眼前出現了一些看不懂的墨色字符飄浮在半空中。
他知道那些是幻覺。
那些觸枝相互擠壓著、延展著,從門縫底下往外探去,藏匿在壁紙的花紋裡頭。
夜久睜開了「眼」。
將碎片用軍刺俐落刨出宿者體內的明燭動作頓了頓,緩緩抬眼,對上夜久的「視線」,帶著手套的手擦花了濺在臉上的血跡,手裡的軍刺在他的手上轉過半個圈,狠狠地紮入夜久的「眼」裡。
因疼痛想縮回夜久體內的觸枝被軍刺釘在牆上,被風衣遮擋在腰後的Glock 19出了槍套,擊發第十五顆子彈。
夜久徹底失去他與那些觸枝的聯繫。
「狗是不會有這些花裡胡哨的尾巴的,夜久。」男人如情人耳語的輕嘆是他最後的記憶。
「我知道我不該詢問這種私人問題,但基於一點人人都該友愛自己同事的職業道德,夜久他還好嗎?」戴著棕色假髮的夏逢雪將郵輪的資料交給明燭,裡頭夾雜了她近期與榎本深白接觸的工作報告結果,接著她順手摘下明燭衣領上的墨鏡戴上,「要不是在日本我還以為你們的豪華郵輪共乘初體驗會在德國。」
「德國?」
「每年由康斯坦湖出發的那艘。哦,我忘了,國際旅遊跟你們這種編制內的員工好像無緣。」
明燭沉默的回以複雜的眼神。
「別那麼看我,我在入口處看到了我的青梅竹馬,他會認出我的。」夏逢雪伸手調整自己的假髮束起馬尾,又將外套脫掉隨手放在工作人員拖著的行李當中,藉著明燭的身體遮擋住其他方向的視線完成這一系列改變造型的工作。
「夜久很好。」將夏逢雪遞過來的文件夾隨手放入公事包,明燭朝夏逢雪一點頭隨口回答夏逢雪的第一個問題,後者回以一個Wink,接著兩人面無表情地錯過身。
他走入與郵輪接駁的廊橋。
作為明燭的附屬品,夜久是被當成行李托運上船的。
他的雙眼戴著眼罩,雙手被用鐐銬禁錮,金屬鐐銬的鎖鍊繫在全黑色的雕花鳥籠上頭,鳥籠的外頭又罩著一層不透光的布料。許是知道他們這次的分別時間會有些長,明燭並未剝奪他的聽覺,也沒用上那些令人心理不適的小玩具,但夜久絲毫沒有打算走出這座脆弱的漂亮牢籠。
這裡相當安全。他如此認知著。
所以他只是沉默的數著數等待,直到頭頂上的布幔被掀開,直到門上的金屬鎖被揭下,直到遮蔽視線的眼罩被長著槍繭的溫熱手掌給取代。
「先別睜開眼,慢慢適應光。」伴隨著光出現的那個人說。
磕疼手腕的鐐銬被取下,他被牽引出這座過份精緻的雕花鳥籠,落入明燭的懷抱。
急於睜開眼看見明燭的他被光線刺激的流下生理性的淚水,而這樣的狀態被對方細心察覺到,於是他被緊緊地按進懷裡。
「乖,我在這裡。」
夜久從喉嚨裡頭回以一聲討好地、類似於幼獸的嗚咽。
明燭的溫柔只持續了半個小時,在確認夜久的身體沒有在這趟旅程被魯莽的工作人員碰出多餘的傷口,精神也恢復到了平時的狀態後,他拿出夏逢雪準備好的資料攤到兩人中間。
「來自那天捕捉到的宿者情報,幾名宿者想要趁著這艘郵輪行駛時炸毀動力艙,藉此讓這艘郵輪在海上孤立無緣,而他們正好保餐一頓。」明燭將郵輪的設計圖擺到了最上層,似笑非笑,「他們想得挺美,這是一艘柴電推進系統的郵輪,而這艘船上正好有不能死的人。」
「您知道的,其他人的死活與我無關。」夜久抱著膝蓋坐下,全身骨頭酥軟的倚在明燭肩上。
「狗是不會說話的。二十下,我會記在今晚睡前或者任務結束後。」明燭不帶感情的瞥了一眼他,繼續補充,「不是保護任務,我們得提前引爆炸藥,但不能在發電機房或者是電氣室。」
「因為我不想在這段期間內住在沒有中央空調也沒有乾淨飲用水的郵輪上等待救援,我們的目標只是低調的阻止那些愚蠢的宿者炸了這艘郵輪,搞砸他們的計畫,而不是當救世主。當然,我對宿者所謂的餐會毫無興趣。」
「我在船上聞到了傷害過您的宿者。」
「五十下,稍後記得報數。」明燭想了想,突兀地補充道:「郵輪發生了爆炸事件,不可能沒有傷亡。」
明燭捲起袖子解開手臂上綁著的繃帶,露出底下尚未癒合完全的新鮮傷口,
「所以吃吧,然後去為了我狩獵,乖狗兒。」
回應他的是沒入精瘦手臂的尖利犬齒。
宿者間的打鬥往往是冷兵器一樣純粹的暴力。
巨大的劃痕與鮮血濺上船艙,被打暈的船員們橫七豎八躺倒在地上,為了明燭隨口的一句不想因為任何原因降低這趟郵輪之旅的生活品質,夜久破天荒的饒過他們一命。
當夜久的黑色觸枝將那名曾經在明燭身上聞到過血味的宿者摔到地上刺穿時,他的左腿同時被對方鐮刀似的、從尾椎探出的尾巴給割斷。
「我們可……不止一人……」氣若游絲的宿者看著他,嘴角輕輕牽起嘲諷的笑。
而回應他的,是一拐一拐朝他走來的夜久沿著他尾椎劃開皮肉剝出體內碎片吸收的俐落動作。
他的背部隨著吸收入體內的碎片,展出了第二對由黑色觸枝組成的「翅膀」,從背部伸出的一部份黑色觸枝包裹著他僅剩的大腿,支撐著他本要重心不穩摔倒在地的身軀。
夜久提起一旁偽裝成維修工具的火藥,藏進一旁的泵浦室。
他透過沿展出去的其他觸枝看見趕來的宿者輕輕一笑,以觸枝旋開裝著明燭鮮血的鈦金酒壺一飲而盡。
當明燭順著那些微弱顫動的黑色觸枝找到夜久時,控制艙已經經歷了無數場打鬥。
那些本該被留下性命的船員們被波及,深淺不一的劃痕甚至殘肢像是小孩亂丟的樂高積木一樣散落一地。
而他在盡頭的機房找到了他失去了四肢的狗。
「我完成了您的要求,沒有讓炸藥在這些地方引爆。」夜久彎著眼朝他笑,從腰後展出的第六對、較短的黑色觸枝包裹著他失去四肢的地方,試圖止住鮮血。
他被明燭以單手輕鬆抱起,或許是體重與熟悉的重量不同,他看見男人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
「您瞧,我能夠為您捨棄雙腿。」他哼著歌似的倚在男人的胸膛上,看著男人提起偽裝成維修工具的火藥包,「也不需要我的雙手,我甚至能夠為您獻上雙眼及聽覺。」
「那你還會剩下什麼?」蹚過鮮血的皮鞋在毛毯上留下鮮紅的腳印,隨著他的步伐遠去越來越淡。
火藥包被放在泳池畔,明燭依自己的喜好帶著明燭找了個至高點,單手抽出自己藏在腰後的Glock 19,開了保險。
「空空如也的人是不會被喜歡的,夜久。」他輕嘆出聲,點燃「煙火」。
夜久迎著明燭隨著火藥被點燃而染上些許溫度的目光,倚在明燭的身上,看向明燭的眼神像是能拉出絲。
「可我不是人類。我不光是您的狗,還有顆愛您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