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阿道夫買下後的幾個禮拜,他們所處的小型的商團遇到強盜打劫。
以命相搏的場面不是沒遇過,但對奴隸商人而言人是重要的商品,穆大多也都是教他阻礙對方逃跑的方法,刀鋒槍尖多向著四肢。
這是他第一次把刀刺入人的脖子跟胸膛。
「第一次殺人的感覺怎麼樣?」
夜間紮營,阿道夫坐來他身側一起守夜,其他一起行商的成員已於帳篷內平靜今日染血的騷動。
德克看了看手,已經被阿道夫清理乾淨。
「我把對方當作父親去下手,這樣我就不會猶豫、不會停下來。」
蒙起臉頭巾只露出雙在月色下反光的眼睛,德克能夠輕易在布幔之後補上他最討厭的人的模樣,這是最簡單的方法。
可是他跟父親長得一樣。
通過強盜不曉得是錯愕還是驚懼的雙目,彷若他身後正站著哭泣的義母和弟弟,求他不要殺人。
「但我感覺我自己也被殺掉了。」
或許也看到自己腦內的幻覺了,阿道夫有了片刻的沉默,而後牽起他的雙手,貼到雙頰邊。
「感覺的到我嗎?」
「……可以。」
阿道夫笑了笑,繼續說。
「以前有一位哲學家說過,觸覺是生命必須的感覺,因為那是活動於全身的生命靈氣流動的跡象。」
溫暖的雙手、柔軟的雙頰,順著阿道夫的話語一同沁入指尖,順著加速的血流,被捲入心跳裡。
「失去了視力、嗅覺、味覺、聽覺,人還能活著,但是失去觸覺的人呢?一旦沒了生命靈氣,人就跟死了沒兩樣。」
阿道夫的額頭抵過來,德克一開始還想逃,但視線被阿道夫的雙目套牢,只能乖愣地任著阿道夫貼近。
暖和的鼻息、好聽的聲音。
阿道夫的眼裡只有他一個,再無他人。
「你感覺的到我,你就還活著,德克。」
額頭抵著額頭,雙手交疊,呼吸的溫度清楚地透過言語呼到臉上。
德克閉起眼睛,深呼吸一口氣吐出。
原來不需要努力到狼狽地遭遇挫折也不需要瀕臨死亡,只是這般簡單又理所當然的感受,他卻現在才理解。
──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