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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gry Pita

  「德克你看!今天的麵餅看起來好可愛喔!」

  阿道夫驚呼,把德克烤好的兩人份麵餅盛到餐盤上,遞給對方看,德克瞥了一眼。

  

  「他看起來像甚麼。」

  「一張生氣的臉,好可愛!」

  與略顯興奮的阿道夫不同,德克的臉越來越像那張生氣的麵餅,但還帶點無奈,阿道夫慌了,莫非德克連烤出來的麵餅都不能被誇讚可愛嗎?

 

  「怎、怎麼了嗎?」

  「我是在跟你表達我還在生你的氣,阿道夫。」

 

  那本花了他10G的皇家醫鑑。

  德克從阿道夫手上搶走餐盤,夾取剩餘的配菜,不等阿道夫想起來,逕直走回休憩的帳篷,阿道夫這才趕緊追上去把餐盤搶過來。

 

  德克別他一眼,也清楚自己搶不回阿道夫握得死死的餐盤,就往旁挪一步與阿道夫平行走著,但阿道夫不死心,也往旁一挪,再次湊近碰了碰肩膀。 

 

  「我仔細看了一下,這是最偉大的外科醫師的真跡啊!他還另外著有200多種手術器械,每一種都可以因應不同的疾病治療,可惡!好想要那本書的抄本啊──!」

  「你看的懂阿拉拔斯語?」

  德克疑惑,至少不怎麼生氣了,阿道夫這才放下心來點點頭。

 

  「你知道,幾百年前最享譽烏羅比亞的醫療聖地是哪裡嗎?就在阿拉拔斯喔。」

  商人帶著亞隆陸的思想透過絲路前來這片接壤印底亞的土地,當地的醫療技術融合亞隆陸的藥學思想,因而有所提升,如同旭日自東方升起,光往西方擴散。

 

  「阿拉拔斯的專家們建構起的醫學文獻讓菁英階級甚至是國王感動,還有國王更設立了不論性別、階級以及宗教,都能來求醫的病坊。」

  與現在烏羅比亞大學出身的醫師僅面向貴族和上流階層講述醫學不同,不論任何人都可以求醫、學醫,那是多麼讓人夢寐以求的地方啊。

 

  「而透過戰事,昆斯丹堡因曾被統領,當地的哲學家們接觸到了阿拉拔斯的文獻,再由此處擴散到整個烏羅比亞,甚至後來在各地設立大學,薇涅沙、高島、萊茵堡……,也推進了烏羅比亞的醫療水平。」

  

  因手拿著餐盤,阿道夫沒辦法用手指比擬醫學順著絲路行走的路徑,也無法劃出擴散的醫學同光一般籠罩整片烏羅比亞,但只要抬眼,能看見阿道夫眼裡盈滿光,盪漾著感動。

 

  「所以對我們來說,『光從東方來』有著不一樣的意義,很不可思議吧?」

  似乎也不能怪對方興奮成這樣,對他來說,這裡到處是閃閃發亮的寶物,而且前方也閃耀地一片光明。

 

  德克替阿道夫掀開帳篷的簾幕,阿道夫這才得以鬆手把東西放於桌上,配合誇張的手勢解釋著。

 

  「所以為了看懂這些書,阿拉拔斯語可是很重要的!」

  當然可以的話,他也想通曉亞隆陸的語言,但烏羅比亞通曉這方面的人實在不多,就算有,也都是死去的戰俘或奴隸,前者被他解剖了,後者則是無法接觸到。

 

  「對了!他在書中提到『在進行手術之前,應該了解解剖學和器官功能的知識,以便了解它們的形狀和聯繫。醫師應當徹底熟悉神經、肌肉、骨骼、動脈和靜脈。如果不了解解剖學和生理學,可能會犯下錯誤,導致病人死亡。』」

 

  德克本還在咀嚼著烤羊肉的焦香,馬上停了嘴。

  可以的話,現在不太想聽解剖的細節,就怕以為自己正在吃人肉。

  但阿道夫正談到興頭上,拳頭握緊於胸前,捏緊了甚麼微微顫抖著,彷若真的被名言直擊心坎裡。

 

  「沒錯!現在人就是拘泥於哲學忽視了對人體實際的觀察……!」

  「但比起活下去,大家更想要維持身體的完整吧。」

  雖然德克不明白那份感動,但在虔誠的義母耳濡目染之下,也曉得為了迎接死後審判後的永生,保持身體的完整十分重要,而且屍體放著不管就會腐臭,那味道聞過一次不只忘不了,還可能讓人得病。

 

  「也是呢。」

  阿道夫垂下眼的笑容,看起來落寞幾分。

 

  沒有談論愛好的興奮,也沒有誇張的手勢了,阿道夫乖巧地掀開生氣的麵餅,把羊肉和配菜塞入其中,送到嘴邊咬下一口,異國的滋味在嘴裡奔放四方,但僅有淺淺一笑,眉頭揚也沒揚起一分。

 

  德克把最後一口麵餅跟肉塞入嘴裡,借來的小桌上除了只剩一人份早餐的餐盤,還有一罐罐藥材跟薰香,那是在花剌刺當地市集買的又或是換的,用了小刀在一個個瓶面跟軟木上刻上書上看到的東西。

 

  就在這昏暗的帳棚內,點著無法再看清更多的燭燈,忍著肩頸的僵硬,仔細讀著書上每字每句不熟悉的語言,即使換成熟悉的語言,用著有趣的方式說出口,也沒什麼人能夠理解,大概願意好好聽他說甚至回應的人,又更少吧。

 

  明明他就在旁邊,眼前這傢伙卻還一副孤身一人的模樣,真讓人傷腦筋。

  德克拿了平時清潔用的棉布,趁著阿道夫把麵餅拿開嘴邊,瞄準阿道夫嘴邊的羊油,湊過去擦了又擦、抹了又抹一番。

 

  「德、德克?」

  阿道夫僵住腦袋,棉布一拿開,臉上的油漬反而擴散開來,狼狽得像是被胡亂舔毛過後嚇傻的貓,德克沒忍住,呼出一聲笑,又好好地把擴散開的油污拭去。

 

  「你今天要繼續待在營地裡,把書看完嗎?」

  「這可不行,我今天必須陪我的德克一起逛街才行。」

  「我還在生你的氣。」  

  說歸說,但德克眉頭不再皺起,嘴角還勾著淺笑,掃去阿道夫臉上本來的落寞。

 

  「所以我該努力哄你開心。」

  「那就快點吃一吃,不然我要先走一步了。」

  聞言,阿道夫趕緊又咬了一大口手上的麵餅,德克重新把棉布展開再對折,留下乾淨的一面,簾幕外有人影竄動,一顆腦袋探進來,就是一句阿拉拔斯語。

 

  「來杯薩巴特?」

  「不用。」

  偶爾會有小孩帶著裝有飲料的瓶器來叫賣,但不久後大概又會被大人以擔憂之名給帶走了吧,即便小孩是真的有拿到錢幣。

 

  「這不是昨天的哥哥嗎?再來幾杯嘛。」

  「今天不行。」

  小孩歪了歪頭,不大能理解,但還是悻悻然地再次抱著瓶器離開,繼續叫賣,德克才鬆了口氣。

  

  薩巴特是當地的酒水飲料,還好阿道夫不懂阿拉拔斯語……

 

  「德克。」

  阿道夫這一聲叫喚只是一頓,德克心跳也漏了一拍,背脊唰地發涼。

 

  「我記得薩巴特好像有加酒,對吧?」

 

  阿道夫懂阿拉拔斯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