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國中，同學之間的學業成績通常在第一次段考後就會顯示出明顯差異。
　　不過像夏辰泰和夏清這樣浮誇的領先程度，在平均成績偏低的班上特別引人注目。
　　大家該多學學他們兩位。連班導都在有意無意中透露這種訊息。

　　夏清的學習能力不比夏辰泰差，但他似乎無意競爭，總是微妙地低了幾分。
　　明明是這麼高調的存在，兩人之間卻沒有什麼交集。在夏清找夏辰泰幫忙之前。
　　「夏辰泰同學，先別走，我有事跟你聊聊。」夏清敲了一下同學的桌子，臉上笑得輕鬆。明天就是期末考的日子，雖然對早已準備充足的夏辰泰來說，即使到考前都不讀書大概也不影響他的成績，他仍舊沒有放學後在教室跟同學聊天的閒情逸致。
　　「夏清同學？有什麼事嗎。」他抬頭，夏清正站在他桌前。
　　「雖然有些唐突，我想找你幫忙同學作弊。」

　　夏辰泰看著對方彬彬有禮的笑容，回應道：「我拒絕。」
　　「別拒絕得這麼快，不問我原因嗎？」
　　「不管什麼原因，我沒必要幫別人作弊。」
　　「辰泰同學真沒有同學愛，」語氣突然就與對方拉近了起來，「可憐的夙江同學在校外被一些『凶惡的人』纏上了，生活已經一團糟，如果這次又考差，回家一定會被他爸爸打斷腿吧。」吳夙江是班上的同學，夏清自顧自的講起了緣由。
　　「所以呢？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夏辰泰對這位班排二的同學態度一直不差，但他無意淌這灘渾水。
　　「當然有關係，段考的座位表今天才公布，不是剛剛才換位置的嗎？」為了避免作弊，段考時不能坐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他剛好就坐你後面，至於我嘛，運氣不好，在遙遠的天邊。」他看了一眼相隔甚遠的位置，「很明顯，你是最容易告訴他答案的人。」

　　「我不是說這個，」夏辰泰有些不耐煩，「我何必承擔被抓到的風險幫他作弊？他遇到什麼狀況，是他家的事。」他事不關己地說。
　　「當然，不會讓你白幫忙的。」夏清笑得瞇起了眼，「你應該多少知道我的背景吧？我知道你喜歡有用的人，我對你而言一定有用。」言下之意係利益交換，「而且我之後會稱呼你老大。怎麼樣？你知道多少人喊我夏哥嗎？」
　　「後面那個就不用了。」他不懂對方在得意什麼，「你為什麼要幫他做到這個地步？這件事明明跟你我都無關。」
　　「這個嘛⋯⋯因為有趣吧。」他持續掛著的笑臉逐漸透出一股不懷好意的氣息，「只要做到天衣無縫，錯誤的事情也會變成正確的喔？如果是夏辰泰同學的話，絕對不會留下痕跡吧？」
　　「不覺得很有趣嗎？」

　　「⋯⋯哈。」沈默了一會兒，夏辰泰笑了出來，嘴角揚起了詭譎的幅度，「你是個有意思的人。沒錯，只要沒有證據，就沒人能定我們的罪。」

　　「替我準備兩只款式不同的電子錶，明天早上跟吳夙江提早來學校集合。」
　　「沒問題，老大。」夏清喊得樂在其中。
　　雖然這次的考試範圍才讀了三分之一，今天是一定要讀書的，但他從沒少過能支使的人。

　　隔日，從早上到下午總共五個考科，每個科目考試時間七十分鐘。
　　夏辰泰已經寫完自己的試卷，看了手錶上的時間，距離第一門考科結束還有二十分鐘。確認監考老師沒有注意自己的方向後，放在桌面上的右手動了，隨意地用食指敲著桌子。
　　隨意僅止於表象。

　　「這兩只錶的時間一樣嗎？」夏辰泰手上拿著廠牌款式都不同的電子錶，向夏清問道。
　　「昨晚才從鐘錶行買回來的，目前都是最準確的時間。」
　　確認了一下兩邊的秒數相同後，將其中一只遞給等會兒坐在後座的同學，「把錶戴上。每個考科開始五十分鐘後，我會把手放在你看得到的位置，用食指打暗號給你。當下時間秒數的個位數代表答案選項，一、三、五、七分別代表A到D，順利的話每十秒可以傳一個答案。反應快一點，每個選項都間隔了兩秒，應該還算好推估。」
　　「為了避免我們的答案太相近，引起老師的懷疑，我會自己參雜錯誤的答案在裡面，另外也有你認錯答案的可能性。盡量將分數控制在八十分上下，這樣差不多夠了吧？」

　　每科考卷的題目約莫三十來題，完全順利的話五分鐘左右就能傳完。不過為了迴避監考老師的視線，多少還是耽誤了一些時間，大概平均要花上十分鐘才能完成。

　　最後一門科目，夏辰泰一樣在打考試鐘後五十分鐘開始傳送答案。然而，到了最後的階段遇上了麻煩。
　　「你們兩個，為什麼一直盯著手錶看？」是不認識的監考老師，他走下講台，到夏辰泰的身邊，懷疑他們的手錶有鬼。
　　夏辰泰已經注意讓自己的眼神不要落在手錶上了，可能是後面的同學要看手勢又要看錶，模樣還是太明顯了嗎？
　　「雖然學校考試沒有規定不能戴電子錶，不過我要檢查你們的錶。」裡面可能設置了什麼傳送答案的機關。
　　夏辰泰沒有開口。手錶被拿去檢查是沒有什麼問題，這兩只錶跟正常的電子錶無異。但是剩下約三分之一的答案就傳不出去了，把傳錯答案的容錯算進來，很難保證能不能及格。

　　夏清——

　　「老師。」舉著手好幾秒的夏清見老師沒有回頭注意他的意思，開口呼喚。待老師轉頭看向他後，他繼續說，「我要提早交卷，可以嗎？」
　　按考試規則，考試時間結束前半個小時就能提早交卷了，老師只能先處理夏清的請求。走到夏清的座位旁收卷時，一張白色的便條紙卻在收走考卷的同時飄落地板。
　　「這是什麼？」眼尖的監考老師馬上注意到掉在地上的正方形紙條，撿起來質問夏清：「你在作弊嗎？」
　　「這是我掉的嗎？」夏清十分意外，「老師，我不知道這張紙條是誰的，可能是原本就留在座位上的吧？」
　　「都最後一科了，你坐的位置上有什麼東西你不知道嗎？」
　　「老師，我真的沒有作弊。」他站起身，拿走老師手上的白紙，攤開給對方看，「你看，上面什麼都沒寫，就是一張白紙。」
　　老師把白紙抽了回來，正反兩面認真地看了一遍，果真純白。「你以為這樣就能證明你的清白嗎？」他想著各種可能性，「說不定你用鉛筆寫了小抄，已經把內容擦掉了。」
　　「上面也沒有鉛筆寫過的痕跡吧？」他面帶笑容，「我沒有作弊。」肯定地說。
　　「不用跟我講這麼多，等下考完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我知道了，老師。」待老師把他的考卷收到講台後，他一派輕鬆地走出教室。

　　在老師的注意力被夏清引開的同時，夏辰泰傳完了剩下的答案。

　　「沒事？」
　　「怎麼會有事？把我帶去找導師之後，導師說『夏清是個成績優異又品行端正的孩子，怎麼可能帶小抄進考場』，監考老師也只能放過我。畢竟我真沒作弊。」
　　「夏清，其實就算不找我，你自己也能幫他作弊吧。」夏辰泰像在推測，又像在疑問。
　　「這難說，我也不想冒險行事。」他笑著，露出了犬齒，「而且我說過了，我覺得有趣我才做的。」
　　「你喜歡打團隊戰？」夏辰泰沒有認真回應他。
　　「喜歡啊，老大打傳嗎？」

　　度過一個暑假，夏辰泰是看清了這個同學雷隊友的本性。後座同學的問題也暫時解決了，不過事情沒有夏辰泰原本知道的那般單純。
　　「你不是想幫他，只是想藉此控制他吧。」夏辰泰滿不在乎地淡淡問道。
　　「你發現了？」夏清沒有否認，反而來了興致，「他可忠心了，在我這邊他日子過得比以前輕鬆。」
　　「夏清，」他冷冷地看著對方笑瞇瞇的眼，「為什麼不認真過生活？」
　　「我很認真啊，要照顧他們也不容易耶。」
　　「你真的是這樣的人嗎？」夏辰泰無視他的答非所問，「不願盡力做任何事，吊兒郎當的人？」
　　夏清仍是笑著，彷彿閃過一瞬的猶豫，連夏辰泰都無法看清。

　　「我就是這樣的人啊。」他毫不慚愧，「你以為我是怎樣的人？」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答案嗎。
　　這就是他生存的方式不是嗎。

　　「夏辰泰，臆測別人的心思滿噁的喔？」夏清笑道，「我也來猜猜你吧，其實我意外地也滿會看人？」
　　「你似乎⋯⋯」把手放在下巴，故作思考，「覺得自己是英雄？是嗎？」他語帶調侃。
　　「雖然不知道哪些是你想守護的東西，畢竟有時候你自私得嚇人⋯⋯不過光是有這樣的想法就夠可笑了，英雄主義的人沒有什麼好下場。」
　　「你猜錯了，我不是英雄主義者。」他只是聽著對方的話，回了這麼一句。

　　「那就好。這是我給你的『忠告』哦。」
　　你不可能拯救所有你身邊的人。

　　至少你是沒辦法拯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