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日於夢境中浮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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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窗戶總是開著。
即便夜幕低垂，柔和的火光總是從房間向外渲染著黑夜，直到走到盡頭，消融於夜色為止。
盧克利安被唸過很多次，別在夜晚點著燈，阿姨的耳提面命都被他拋諸腦後。看著他依然故我，阿姨無奈的嘆著氣，拎著盧克利安的耳朵又是一串。
「最近有魔女啊。」女性說。
這我還真的知道。盧克利安想。不動聲色的用手壓了下哪個聽見「魔女」就試圖探頭的笨蛋，溫和的笑了下同阿姨說著「知道了。」
連路人都能聽出這只是客套話。
等到女性離開，盧克利安才讓那個眨巴著燦色的小狗探出頭來。
「Santa。」青年笑著拍了拍那顆掛著無辜的腦袋，看著牧羊犬一個轉圈化身紅髮的少年，唯一不變的是那如同夏季阿勃勒的眼瞳。
「來吧。」盧克利安拍拍床，移了個足夠少年坐躺的空間，「跟我說說你又做了些什麼。」
大致內容盧克利安也能猜著，不外乎是這小笨蛋毫無節操的分贈著禮物，揮灑那所謂的魔法。
然後引來大火，把沉醉夢中的人們燒了個塵歸塵，土歸土。
搞的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盧克利安從沒有對少年的行為發表任何看法。
青年總是微微笑，他有一雙愛笑的眼睛，潤潤的望著少年，聽初生的魔女談論那些被架構的夢境、沈淪的靈魂以及魔女最終得到的「贈禮」的回饋。
那些人們花費大量時間氣力獲得的才藝技能，在火焰燃燒中被掠奪，而魔女得到了一切，不費吹灰之力的。
盧克利安將這些當作理所當然。
美夢的代價。
魔女不存在善惡概念，僅僅是給予，將那些不真實建築在真實上，給予人們希望。帶著那些本可能一輩子埋沒於鄉村的天才們拉近離幸福、抑或是離幸福最近的位置。
盧克利安將這些當作理所當然。
他甚至認為那些於火中邁向終點的人。都是幸運的。
只因為他們也許荒唐一生、興許奮戰一輩子，免於碌碌無為的結局、不必於年老時回顧感嘆自己失敗的一切。
他們幸運的遇見了純真的聖誕老人。在夢中追尋想成就的自己。
直至最終湮滅於炎炎之中，而那些時間累積的一切都會被繼承。
會有一個名為『Santa』的魔女記住他們，帶著他們的一切，也許哪天他會在他人面前展現這些才藝，用著那人的相貌，直到人們真正記住曾經有這個人。
他想這人從最初相遇時便是幸運的。
一如現在的自己。
青年歛起視線，指節分明的手輕巧的梳理起那已然枕在自己身上的腦袋，讓夕色滑過指縫，甚至是編織起纖細柔軟的辮子。
共鳴引起胸腔震動，讓那雙燦爛的色彩看了自己一眼，最後給了「無事。」的回應。
只有盧克利安明白自己為何而笑。
而魔女不需要知道。
青年讓魔女變回牧羊犬的樣貌，吹熄融墜白臘的火炎，擁著蓬鬆的溫度闔上眼。蔚然的眼瞳只有在光線摺疊的時候才能見著清晰，熾熱的光明卻出現在沉睡的一刻、在盧克利安於夢中睜眼的瞬間。
青年仍然奔跑在火炎之中。
被燒得支離的屋房，已然見不到過往盛放大庭院。
緊握的手在灼熱中顯得冰冷許多，盧克利安拉著女孩奔出焰區，女孩曾經燦爛的長髮被燒的零落，碧綠盈盈，卻在奪眶前蒸散無影。
灼痛的感受無比真實。
他們有幸在火焰下生存，那場火燃燒了月餘，直到盧克利安送走瑪娜伊以及其他孩子，烈焰仍舊持續著。
而青年在火中相遇了初生的魔女。
用著自己最熟悉的面孔。
笑的比任何人都陌生。
於是融金墜入眼底，流動的光才讓青年意識到自己已經睜眼，他有些艱難的撐起身，寂靜的耳畔逐漸傳來鳥鳴。盧克利安盯著那張無辜的臉蛋，笑了，在樓下傳來腳步聲時。
「早安。」盧克利安說。
魔女似乎感到喜悅，笑的不能自己。
「早安。」魔女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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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伴度過的日子終止於第73個年頭。
前一個刻他們還談論過那場那年的大火，而現在他們置身於赤色中。
烈火燃過木頭地板，攀爬著蕾絲窗簾，直到沾染每一寸、佔據每一塊呼吸的空間。
盧克利安看向窗外，蔚藍的天空似乎不被火影響，就連依偎身旁的火焰都溫和的不可思議。
「其他人都過的好嗎？」
青年問著，卻沒有得到答覆。
回身對上的融金不再純粹。像是見證了真實終末般，盧克利安總看著的魔女意外的染上迷茫。
「Santa。」盧克利安喚著，迎來魔女遲疑的擁抱。
盧克利安閉上眼。
「來收下你的禮物吧。我的魔女。」
青年像過往每一次一樣，手穿過那片夕陽，輕輕的安撫、梳理著魔女的情緒。
盧克利安自認不是個優秀的人，沒什麼長才、也毫無技藝。
因此送給魔女的禮物，顯得異常普通，但又隔外特別。
普通在這禮物沒有太多價值可言。
特殊在魔女從未受過這樣的禮物。
最終，青年的意識在無盡光明中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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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爛在烈焰中納進光線。
他自灰燼中起身，燃燒後的灰粉從緊握的掌心飄散，直到消失在空氣中。
離去的腳步有些拖延，也僅僅只是有些拖延。
魔女在撿起鍊墜後終於告別此地，開始新的旅途。
他仍舊隨心的分贈著禮物、向沉眠的受贈者收取回禮。
那些規則好像沒有變，但也不是全然相同。
他開始找著當年火災的倖存者們。
分贈的禮物難得不尋求回報，魔女開始區分這善惡好惡。
大部分人們稱呼魔女為『Santa』。
但若問起名字，魔女總這麼回答。
「我叫盧克利安。」
「盧克利安·米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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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日於夢境中、沈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