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
你是一名軍官,自從開放狼人參軍後,隊上層出不窮地發生歧視事件。
你頭疼不已,怎麼也無法禁止這些或大或小的問題,無論如何都對紀律是嚴重的挑戰。
你只好召來幾位人類隊員,捏緊了眉心,單刀直入問道:「你們對於隊上狼人有什麼看法?」
「報告長官,牠們毛太多。」
你感到頭痛欲裂,「毛太多哪裡成歧視的原因?」
「報告長官,狼人隊員整天掉毛,受不了。」
就這點小問題也不能忍耐,你感嘆現在的軍人越來越不堪了。不過問題還是得解決,一昧禁止只會造成反彈。
你也只能面無表情地要隊員退下:「好了,這我處理,你們也消停一點,不然軍法處置。」
在部下精神的「是!」消失在門後,你無力地仰望著天花板,叫傳令兵把狼人隊員給叫來。
※
「大牙隊員,我找你來,你可知道是什麼事?」你看著眼前的狼頭人,你希望他能會看點臉色,別讓你更頭疼了。
「嗷!......報告長官,不清楚!」
你忍住嘆息,打起精神,「近日夏季將至,對狼人而言容易中暑,你們能把毛給剃了嗎?」不中暑也不掉毛,一舉兩得。
但據說狼人被剃毛容易有心理問題,你可不能拿隊員心理問題開玩笑,但把持住狼人首領,那就好推動了......吧。
「報告長官,沒關係的,我們的身體會換毛!」
看著大牙隊員傻乎乎的笑,你深感自己被辜負了。
你緊護著猶如風中殘燭的理智,提醒著自己,在部下面前要保持權威,尤其在狼人隊員面前,他們只相信權威。
你矯正了一下快要崩壞的表情,神情嚴肅地說:「這裡可不像狼人所處的北山那樣寒冷......咳,而且巨量的狼毛難以清掃。」
「可以拿粘毛氈或吸塵器清理,我們北山有專屬狼人吸塵器公司!很好吸!」狼人壯漢露出欣喜的表情,毛茸茸的耳朵都直直豎起來。
但你除了頭痛,什麼也沒感受到。
「以家鄉為榮、以國家為榮,是軍人的驕傲,請維持。」你捏了捏虎口,提振精神,「那請狼人隊員每天用你們引以為傲的吸塵器保持營區整潔。希望新加入的狼人族兄弟能共同維護軍中紀律。」
說完你就讓他退下了,在大牙部下歡快地「嗷⋯⋯是!」消失在門後,你捂著腦袋趴在桌上,感嘆國家薪水也是難賺。
過陣子,你把人類隊員再叫了過來,問問他們掉毛問題,被叫來的隊員各個淚眼汪汪、眼眶泛紅,你雖然頭痛,但還是好聲好氣地問:「你們是怎麼回事?我不是說要遵守紀律嗎?」
隊員想抓搔癢的臉又不敢抓,抽動著面部肌肉,他努力吸了吸鼻涕,「嘶~~報告長官,我們已經盡我們所能了,狀況比原本嚴重,我們也沒有欺凌狼人族弟兄,我們只是不敢接觸。」
「⋯⋯問題出在哪?」
「報告長官,我們對狼人用的黏毛氈吸塵器過敏。」
「⋯⋯對黏毛氈、吸塵器過敏?」這種過敏理由你真是難以想像,你還沒想法,只能施以權宜之計:「先分開睡,人類一間、狼人一間。」
這根本是族群融合政策的倒行逆施,該怎麼辦啊?
※
你只好又叫來狼人的大黑隊員,這回你頭太痛了也就不委婉了,直問道:「隊上兄弟們對你們的清潔用品過敏,先分開人類與狼人宿舍,你有什麼看法?」
「嗷嗷!清潔用品才沒有問題!北山出品、必屬精品!」大牙隊員的狼耳垂到臉後,毛也炸了起來。
你出聲提醒:「大牙隊員!」
他急忙立正,委屈地夾緊尾巴,朝你敬禮,「失禮了長官,我過激了⋯⋯但是我們的黏毛氈吸塵器真的很棒。」
「軍人得保持冷靜,請務必記住。」你懷疑自己是年紀大了,越來越嘴碎。你趕緊把這種微不足道的煩惱揮散,安慰道:「你如此有信心,往後我會試圖了解的。那麼你認為問題在哪?」
「⋯⋯」
見他猶豫,你沉聲問:「有什麼問題嗎?」
他那黃澄澄的眼珠左右轉動,十分顯眼地慌張。在你緊盯著他一會之後,他才支支吾吾地說:「呃⋯⋯人類兄弟過敏,是因為⋯⋯他們半夜偷吸狼人兄弟的毛。」
你感到十分震驚,偷吸毛是什麼個意思?為什麼會想吸同袍?這算是騷擾罪嗎?該不會要啟用軍事法庭吧⋯⋯那很麻煩的⋯⋯
你必須得先解決這個偷吸毛的詭異問題,於是你說:「現在下令分開宿舍,並且由狼人負責清掃工作,至少不要毛到處飛。你認為這樣如何?」
「長官!我認為這樣沒有問題,那伙房就拜託人類兄弟了!」大牙似乎想到了什麼,尾巴又歡快地搖了起來。
你清了清喉嚨,他的尾巴還是用力地甩在門板上,你只好又提醒:「大牙隊員,保持冷靜。」
大牙憨厚地笑著,鼻子不停抽動:「抱歉長官,想到人類兄弟煮的飯無敵好吃,就忍不了了,嘿嘿。」
你越來越不敢肯定開放狼人入伍的政策了......唉,算了算了,還是不多加批評才好。
※
自從實施分住分工後,你觀察到人類隊員常態性精神不濟,答數小聲、刺槍無力,連飯也煮不好了,連帶著狼人也哀鴻遍野。
當然,訓練場上訓練官瘋狂的叫罵轟炸,隔著薄薄窗戶的你不可能沒有聽見。
顯而易見的,人類與狼人問題越演越烈,你拉扯著頭皮,再次叫來了人類隊員。
「德瑪爾隊員,相信你們已經被訓練官教訓過了,我就不再多說。我現在要知道的是,你們怎麼搞的?連軍人的榮譽都不要了嗎!」
他小聲地驚呼:「原來長官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所有隊員的名字。」
他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蠢話也給嚇著了,停頓了許久,才記起自己該和你報告:「對不起,長官,我⋯⋯」
「這不用給我理由了,打起精神,給我答案。」你感到有些煩躁,而更多的是擔憂,你的隊真的行嗎⋯⋯
然而德瑪爾給了你令人玩味的反應——轉動的眼珠、尷尬的空白時間,真是讓你感到十分熟悉的反應。
「說話。」
同樣令人熟悉的支支吾吾:「摸不到⋯⋯吸不到⋯⋯」
「什麼?」
他豁出去似地大聲說出:「報告長官!吸不到狼人兄弟,人族兄弟振作不了!」
「⋯⋯」雖然你早就聽大牙隊員說過,但你還是很震驚。你重整了情緒,面無表情地說:「看來之前和我說對狼人清潔用品過敏的事是假的,欺瞞上司,傳遞假訊息可是重罪。念在初犯及平時表現優良,禁閉兩週。」
「是⋯⋯」
你似乎有錯覺這位人類軍人也垂下了一條大尾巴。
你扭動了眼珠,順便舒緩僵硬的臉頰,問道:「所以你們愛吸,又歧視狼人,說什麼他們毛多。為何不和他們和平共處,這是什麼道理?」
他突然激動了起來,面紅耳赤地嚷嚷:「報告長官!那種毛茸茸的東西!才不值得我們和他和平共處!我們絕對不會喜歡那種毛茸茸又香又好揉又可愛的生物!」
「⋯⋯倒是不要吸狼人兄弟啊,他們可是能申訴你們是職場騷擾。」你苦口婆心地勸導。
「報告長官,我認為他們沒資格提職場騷擾。」
你聽到這種嚴重歧視的言論,立刻板起臉,嚴厲地說:「狼人和人類是平等的,我們同為國家軍人。族群平等是我們國家的方針,榮耀國家的軍人尤其應該踏實走上國家的路線。」
他胡亂地說著:「但、但他們那麼好摸的樣子,每天在我們面前晃來晃去,欠、欠摸!一定是欠摸!毛那麼軟⋯⋯肌肉那麼厚實⋯⋯太邪惡了!」
「你說這什麼話!忘記你在誰的面前了嗎?」你其實已經聽不懂他任何一個字了,他說的一切都是如此混沌,你只能用權威壓住他,下令:「喜歡就好好對待他們!」
他一聽喜歡兩字,反應可大了。毫無規矩地拉扯著軍服衣襬,衣服都皺成一片,他整個人漲紅了,語無倫次地吼著:「我等人類軍以軍人身分為榮!絕對不會喜歡毛茸茸的肌肉狼人!勢不兩立!」
不巧,人類隊員德瑪爾跟你的這些爭論被你找來商討兩方問題的大牙聽到了,大牙透過薄薄的窗戶,什麼都聽到了。
大牙張大了一口利牙,不過它們現在看起來毫無威脅,因為大牙悲傷又無力地望著德瑪爾:「德瑪爾⋯⋯原來這才是你的真心話⋯⋯」一條大尾巴都垂到地上,揚起了地上的塵埃。
德瑪爾被大牙的出現驚得目瞪口呆,「呃⋯⋯那個⋯⋯」但被你挑著眉盯著,德瑪爾蠕動了嘴唇,「不喜歡、不喜歡狼人,就是不喜歡!」
「嗷~~我不相信你!我不相信你討厭狼人!」大牙垂著耳朵,後退了幾步,直到他碰地一聲撞上了門板,你可憐的辦公室門板差點被他撞歪了。
大牙無路可退後,反倒強硬了起來,他立起耳朵,金黃的眼眸直直地瞪視著德瑪爾。
德瑪爾不自在地撇開了頭,「不是⋯⋯我⋯⋯」
大牙傷心到自暴自棄,一把扯開了堅韌的軍服布料挺起了胸膛,魄力十足地朝著德瑪爾吼著:「看著我!德瑪爾!你真的討厭狼人嗎?」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先不要過來⋯⋯」德瑪爾頹喪地躲著高大的狼人,絲毫沒有方才的強勢。
大牙逼近德瑪爾,做了一個你難以致信的動作,大牙一雙大手擠弄著肌肉壯實的的胸膛,硬是將肥厚的狼毛澎湃洶湧地堆到德瑪爾臉前,「明明一起住的時候你都會來偷吸,現在給你吸!你不吸嗎?你討厭狼人⋯⋯討厭我了嗎!」
德瑪爾早已經眼眶泛淚、鼻頭通紅,顯然是潰不成軍,他沒能把持住,便一頭栽進毛茸茸中,含糊地說著:「對嗚起,我最喜番了!」
「嗷嗚!我也喜歡人類!」大牙勒緊了同袍,在自己的胸膛上輾壓磨蹭。
德瑪爾卻還是掙開了大牙的桎梏,「可是我們隊上的人類大多會過敏⋯⋯哈啾!會弄髒你們美麗的毛⋯⋯只敢遠距偷吸,嘶~~~」德瑪爾已經過敏到腫起了臉,瞇著眼胡亂擦了擦剛剛蹭過的狼毛。
大牙絲毫不在意,一把又把他的人類同袍揉進胸前的毛堆裡,滿不在乎地說:「吸久就習慣了!多吸點!」
陷入胸毛的德瑪爾含糊地說些什麼,也沒人聽懂了。
你僵在椅子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場鬧劇。
心想,這是你的隊上十分傑出的兩位隊員,現在看來是智商情商都有些問題⋯⋯這種軍隊沒問題的嗎?
你萌生了轉職的想法。
你回過神,輕咳了兩聲,「咳咳!」
狼人才把臉腫得看不出五官的人類給放開,大牙驚叫著:「你是德瑪爾嗎!你變了!!」
「勿能吸太都⋯⋯哈哈哈啾~~」
「大牙隊員,稍會帶德瑪爾隊員到醫務室。請注意人類同僚健康問題。」你沉聲又道:「德瑪爾隊員,方才你無故頂撞上司、再度欺騙,減薪兩週。這件事就先這樣,情況好轉再來報告。」
德瑪爾哀怨地應聲,和大牙敬禮後退出你的辦公室。
你聽到門外大牙安慰他:「別擔心,那兩週我帶你吸毛⋯⋯」
唉,吸毛是能飽的嗎?得叫人注意一下德瑪爾隊員。
※
事實上,你完全沒搞懂剛剛發生了些什麼,但你明確地知道自己的髮際線又退後了一點。
你忽然有點羨慕狼人如此毛髮濃密,你為了這些隊員操碎了心,髮際線逐年後退,希望你退休的時候頭髮還能留下一點。
你輕輕摸著髮頂,一邊想著,雖然歧視狼人的問題看來是解決了大部分,但這偷吸毛的問題⋯⋯得改改呀,要是被吸的狼人有異議,不免又是一番波折;而且啊,人類狼人分開會不會被被上級指責違反平等原則,但人類隊員過敏成那副德行,上陣哪有時間擤鼻涕,這樣看起來也是使不得的。
為此,你決定親身體驗人類隊員的煩惱,光是在辦公室裡聽他們上演的鬧劇,你明白自己離真相十分遙遠。
所以你得找隻狼人偷吸一下,你也不可思議自己會得出這種結論,你猜你的腦袋隨著落毛而失能了。
⋯⋯唉,不過這偷吸實在不太道德,要是被發現了也挺麻煩的。
你思來想去,就記起了醫務室的醫官大黑,他是狼人中少見的個性穩健溫和,要是大黑的話,也許他願意讓你嘗試。
況且,你還有探望德瑪爾隊員這個理由。
※章二※
你懷著忐忑的心情到醫務室,向大黑詢問:「醫官先生,這、德瑪爾隊員的情況怎麼樣呢?」
「報告上校,德瑪爾打了針正在休息呢。請您稍等一下,我先把門關上。」
大黑甩著尾巴,走去關門。
你看著他的蓬鬆油亮的純黑大尾巴,對於那些人類隊員的想法,你有些似懂非懂。
「最近人類隊員似乎過敏反應嚴重,辛苦醫務室的各位了。」
「這是我們該做的。」大黑笑地咧開了吻部,露出了尖牙。
「最近我正在處理狼人與人類的問題,狼人那邊的問題小一些,倒是人類這邊我沒能搞懂,即便我是個人類⋯⋯冒昧向你一提,不知道醫官先生願意借我手臂嘗試他們說的吸毛嗎?」
大黑穩健地(?)扯開領口,不傷害任何一顆鈕扣,大方地對你袒露胸膛----鬆軟而亮麗的黑毛在你面前湧出,「看來亞德上校成了迷途的孩子了,請吸吧,你要吸哪裡都可以,吸完就能找到方向了吧?」
相較於大黑的坦蕩蕩,你可就畏縮了,手都不知道要放哪裡了,僵著不知做何表情的臉:「醫官先生,這樣不妥,軍隊裡是禁止不正當關係的,這種姿勢容易讓人誤會。」
大黑垂著尾巴,委屈巴巴地解釋:「這只是表示認同......是近似打招呼的動作,不是不正當關係......」
「啊、我不是要說狼人的文化不好,這是我不理解,還請見諒......只是,隊裡不是每個人類都理解。」
大黑勾起尾巴尖,曖昧地擠著眉,「亞德上校請放心,我想這個部隊裡的大家都理解了!」
「……」大家都理解了些什麼,之前的霸凌事件頻傳到底真相是什麼。你越發糊塗了。
大黑見你陷入沉默,一個箭步抱住了你的頭,將你埋在胸毛中。先斬後奏才說道:「失禮了,亞德上校,這種事不用猶豫!我們狼人猶豫不會超過十秒!」
「……」你真不該相信狼人跟穩健會掛上勾,也許有些刻板印象也不是那麼沒道理。
被埋入毛毛胸膛的你,被大黑「溫柔地」將臉壓上,你面部每一分細胞被那滑順綿軟的毛觸碰時,有若乾渴的大地淋上甘甜的雨水,全都張了開來。
他的氣味透入每一個孔隙,你無法精準地分辨那是什麼氣味,也許是低溫的陽光?北山的雪松?還是什麼?
你不清楚了。
你只能發出「啊嘶⋯⋯哈啊⋯⋯」的呼吸抑或是呻吟,思緒早已糊成一片,你甚至連「我為什麼而來?」這樣的問題都問不出來。
模糊之中,你似乎記起有誰和你說過狼人「欠摸!」「邪惡!」
好像不難明白這樣的想法⋯⋯
「嗚——」你趕緊推開了大黑,把那些想法給甩開。
大黑立起耳朵,專注地觀察你:「沒事吧!少校?」
「抱歉⋯⋯我閃神了,沒造成醫官你的困擾吧?」你對於剛才出現在腦海的字句感到愧疚,目光幽微地飄移。
微笑的動作卻還是被大黑給發覺了,「看來是我勉強您了⋯⋯我替您檢查一下吧?人類時常過敏的。」尾巴垂了下去。
你急忙道:「不,非常棒的毛,一次絕佳的體驗。」
是棒,棒透了,棒的太可怖了,你的神智幾乎在埋入狼毛的瞬間就消失殆盡。
你想到,要是軍人們沈迷在這溫柔鄉中,這可大事不妙,因此你暗自想著要怎麼避免大家喪失在吸毛之中決定要制定「定期吸毛政策」,每週一次,不,也許該每天盥洗後⋯⋯但深夜的醫務室可能忙不過來,過敏似乎才是關鍵問題。太多問題要思考了⋯⋯得再想想。
你現在仍是腦袋發熱,暈乎乎的,柔軟的觸感揮之不去,是幸也是不幸,你溺於毛海之中。
大黑醫官的聲音從遠方傳來,「上校?還好嗎?半個小時過去您都沒有過敏反應,之前也應該沒有吧?」
你恍惚地回答:「⋯⋯沒有。」
「看來上校應該是對狼毛沒有反應,但要是不舒服可以在醫務室休息一會。」
一句話很順暢地接了上來,「好羨慕上校沒過敏啊!」是隔壁德瑪爾的聲音。
德瑪爾隊員看來已經是病入膏肓了,可惜了一位英才。
「德瑪爾隊員,要知道這營區的隔音並不好。」
分明是重點紮地,但經費總是不足,唉,頭髮又掉了幾根。
德瑪爾含糊道:「⋯⋯抱歉長官,我在隔間聽不太清楚。能請您再說一次嗎?」
「⋯⋯」他這是什麼都聽見了的反應吧,剛才那些從你口中傳出的聲音也⋯⋯「無事,你好好休息,明天給我好的表現。」
「是!」
你現在感覺有點糟,羞恥心的反噬讓你不太好過,狼人不會嗎?
你突然意識到問題的要點,制定吸毛政策但狼人不願意配合呢。
你小聲地問,「醫官先生,狼人都不介意的嗎?⋯⋯我是說被人類吸這事。據說很多人類半夜偷吸同袍。」
「沒事,被吸我們也很喜歡。」大黑那雙厚毛的耳朵壓了下來,半張的長吻吐出了舌頭,一臉幸福的樣子,看起來十分憨厚。
你再次被文化衝擊了,看來政策可能有可行性,但得召開會議收集更多意見。
你又想了想,或許你不該歸於文化差異,而是成員心理狀態出了問題,是不是要規劃一些舒壓的設施⋯⋯
你深鎖的眉頭讓軍醫憂心忡忡,縮起了舌頭,「上校?您沒事吧?」
「你的意見我會納入考慮的,近期會訂定更詳盡的狼人與人類軍人關係細則,要是有什麼需要注意,還請務必和我提。」
大黑低聲嗷嗷了一會,才說了人類語:「雖然大多數的隊員對我們狼族很好,但⋯⋯希望上校可以幫忙注意一下伙房,有幾位狼族隊員近期一直拉肚子。」
這個答案真是預料之外,你鎮定了一下,向他答應:「這個問題我會派人調查,還請安心。」
伙房能出什麼事嗎?你最近吃了也沒什麼毛病,難道有人對狼人伙食動什麼手腳,你意識到自己可能還沒能了解歧視事件的全貌。
軍醫聽到這個回答,又勾起了尾巴尖,「多謝上校!⋯⋯上校您身體有好些嗎?」
「好了。」你哪裡好意思說自己吸毛吸到失神。
「太好了,沒事的話⋯⋯那上校還要再吸嗎?嗷?」
「嗯?」你頓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說,「因為衛生問題,希望先生你以後只讓我吸 。」
糟透了、自己都說了些什麼!
你尷尬地看著大黑,大黑卻不為所動,他用肉掌捏著你的雙頰瞧,「我看過第一次吸毛的人類會有應激反應的案例,用佔有慾表現出來的也不少案例。不過看起來是沒什麼事,以後多吸幾次就習慣了。」
「我、我很抱歉,我失態了。」被人說破心思,你的沈穩在毛毛面前崩塌得徹底。
大黑二話不說,一雙強健的臂膀又把你埋進胸毛裡,你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震動與聲音,「沒關係⋯⋯啊!上校介意我的衛生問題嗎?其實我們每天都用狼人專用沐浴用品洗澡,任何人類吸完也會清潔,保證很乾淨的!不介意吧?」他微微鬆開了手。
「唔介意。」你掙扎著抬起頭來換氣,「原來狼人不會確保固定人類吸嗎?」說完又潛入柔軟的毛海中,任由毛皮摩擦自己的面頰。
「大部分的狼人喜歡找固定的夥伴,不過也沒限制幾個人,嘛⋯⋯大家喜好都不一樣,只要是人類都好也大有狼在,咳、該說入伍的狼人大都是聽說軍隊有人類才來的。」
「唉?」你對國家安全越發不安了,不過那還是先放一旁吧,「我本來打算制定狼人與人類定期向固定夥伴交流的規則,不知道會不會跟狼人的文化衝突?」
大黑思索了一下,左右歪著頭,輕拍著大尾巴,不太確定地問:「固定是為了什麼?」
你低下頭,深埋蠢動的心思,「如果我說,是私心呢?」
「上校的意思是?」
「固定才方便管理,我的頭髮就不會掉那麼快了。」你一本正經地說,嘴角也沒有抽一下。
「嗷嗷哈哈哈哈!」大黑既不穩健也不溫柔地狂笑了起來,「上校您真幽默!」
即便被他澎湃襲來的胸毛拍打,你認為自己已經開始習慣,你仍舊冷靜地說:「這可是至關緊要的問題。」
「如果是規定的話,狼人當然可以接受,至少人類不用在半夜偷聞,那可是真的很打擾睡眠!」狼人無力地垂下肩膀,當然還有他那毛毛的大尾巴。
你點頭道謝,抵住他讓人忘憂的厚實胸膛,「你的意見是新制度的重要關鍵,多謝了。希望可以大幅減少雙方摩擦。」
現在狼人和人類軍人比例不成正比,要一人一狼結伴似乎有困難。
不過你現在感到十分輕鬆,你有十足的信心相信這個問題很快就能解決了,也不怕一時沒想出來,再稍微沈浸在此吧。
忽然,通訊器的聲音響起,大黑鬆開你,「抱歉上校,羅德醫官需要支援,我得離開了。」
「去吧,大黑醫官。」
大黑看得出你臉上的悵然若失,低下比人類還大的頭顱,用毛絨的頰邊磨蹭著你的臉頰,吻部抵著你的耳廓:「上校如果還有需要,歡迎來醫務室。」
「多謝。」
他極為小聲地將氣吹緊你的耳裡,「當然,您如果過了應激反應,還是不改其志的話,我是沒問題的⋯⋯」說完便急忙離去了。
被大黑蹭過的臉頰又刺又麻,你感覺自己像喝醉了似,酒酣耳熱,腦子嗡嗡作響。
伙房的事交給部下調查吧,你回辦公室去冷靜一下。
※章三※
你坐上辦公室那張失去彈性的椅子上,試圖坐直了驅幹,卻還是軟弱無力,你只能硬撐著背肌挺直腰桿。
你用指腹摩挲著方才被黑狼蹭過的臉頰,那舒服得酥麻的觸感還殘留著,如夢似幻地,你無法感知到自己的手指,你的感官已被狼毛奪去了。
你深呼吸一口,走到門外把臉給洗了,清涼的水拍打在臉上,帶走了皮膚上的灼熱,你總算能稍微冷靜下來。雖然不捨,但你可不能沈溺其中,況且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你深刻地體會了,你的人類部署們為何樂此不疲地「偷吸」狼人同袍。只要吸過一次,就將成為它的俘虜,即便抵死不屈,像德瑪爾隊員那般,也終會敗在吸毛帶來的快感之下,遑論狼人是那樣令人憐愛的存在。
可悲地而又幸福地,這裡人類已經不能沒有吸毛了。
大黑醫官的意見給了你信心,你想著透過制度讓人類勇於承認自己喜歡吸毛,或許歧視事件就不攻自破了吧?
詳細還是得開會討論,不過你想到這裡已經感覺輕鬆多了。
這時,門板被敲響了,外面傳來部下的聲音,「報告,少校維恩報告伙房調查。」
你挺起腰,朝門那側說道:「請進。」
維恩向你敬禮後,你讓他報告,他則說:「報告長官,伙房造成狼人隊員不適一事,據個人觀察是鹽放太多了,犬族生物都不能攝取太多鹽分。」
「有向他們說明了嗎?還是伙房出了什麼問題?」
「進一步調查,發現伙食兵和狼人關係匪淺,絕大多數狼人都相當喜歡美食,對於伙食兵相當信任與喜愛。」
你想起了大牙隊員說起美食時憨厚的笑容,你點頭稱是:「這我明白。」
維恩皺了皺眉,繼續說道:「這些伙食兵藉由食物讓狼人疲弱無力,好和人類要求撫摸以求慰藉。」
「於是狼人隊員就會去找相熟的伙食兵⋯⋯」
「是的,長官。」
你熟知狼人天性大多純樸,藉此欺瞞實屬可惡,尤其這件事危害軍隊,損害部隊成員健康等同於傷害軍力,更不用說你的部隊裡狼人可是戰鬥部門菁英。
你思索了一番,這事絕對得嚴懲,你便對維恩說:「少校,傳令下去,幾位伙食兵私自濫用職權,伙房主管怠忽職守,未能監督部屬,行連坐法,全單位禁止吸毛4個月。」
「是!長官!」維恩向你敬禮的手顫顫巍巍。
你心一驚,不會他也吃了不良伙食吧,怎麼抖成這副德性,「少校,怎麼了?」
「狼狼那麼可愛,怎麼可以欺負狼狼!長官您罰得好⋯⋯嗚。」
啊啊、看起來這個部下也淪陷了,不過你現在彷彿也能夠明白他的感受了。但作為軍人,你還是得說,「維恩,請注意你的儀態啊。」
「對不起,長官⋯⋯但狼人可愛這句話是無辜的。」維恩深深向你鞠躬,但他反而更加激動,脖子都漲紅了。
你能理解,也不再刁他的歉意不足,「我不評論,但請勿因此怠忽職守,務必堅守族群融合政策。」別說你不評論了,你根本十分肯定維恩所說,有點不好意思,急忙轉移焦點:「近期我要制定軍中人類和狼人關係的規則,大概會忙起來,希望你也能盡一份心力。」
「這當然!啊不、長官,我必會全力以赴!」
「很好,去伙房宣令吧。」
※
過了幾日,你到伙房巡視,看看伙房狀況有沒有改善。
你和平時一樣到了餐廳,向眾人問好後便坐上你習慣的位置,今天為你端上餐點的換了人,準確來說,多了好幾位士兵,小小的桌板上就排滿了食物,盤子都堆疊在了一起,有如豐年節回老家時餐桌的壯觀景況。
你挑著眉,問道:「負責伙房的馬克呢?」
不等人通知,他彷彿早就知道似的,立刻就迎了上來,向你敬禮,「上校,請放心享用餐點。我們伙房最近改善有成,之前的問題也好好『處理』了。」
你看著那盤放滿各式海鮮的蕃茄麵條,懷疑地問:「我們哪來的經費買到淡菜和螯蝦?只有西海有的海鮮,是非常昂貴的吧?我想我們經費可能不太足夠,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最近被人交代,要給狼人最優質的飲食,絕對養出最健康、毛色最鮮亮的狼人!連帶著伙食品質整體都提升了起來!」馬克一臉驕傲,那張圓潤鮮紅的雙頰越發容光煥發。
但在你看來,那是浸了油水吧,不過在還沒有證據前,你不能任意發作,只是說:「這形容怪了些,我們可不是皮毛商,希望伙房是以強健軍人體魄為目標。」
他急忙搓著手,不忘自吹一番:「這、這、這當然!我們絕對層層把關,挑選最好的食材!」
「是維恩少校交代的?我請他過來說明一下好了。」你四處搜尋著維恩的身影,現在正是午餐時間,他應該在的。
馬克卻吞吞吐吐:「呃⋯⋯那個⋯⋯」
明眼人都看出他十足地可疑,往最壞的方面想,擅自挪用經費背後彰著何其嚴重的危機。你可是坐著扁塌的椅子,在連隔音都沒有的辦公室裡,你太難相信伙房能買到這些奢侈品。
「請說明清楚,經費是怎麼來的?」
馬克揮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閃爍其詞:「唔⋯⋯有人以狼人毛交換優良狼人飲食,給了我們一大袋毛。」
「請回答我的問題。」
「呃——然後我們拿毛跟海鮮商換的。」在你凌厲的眼神下,馬克怯生生地說:「廠商說他們那邊狼毛可以治禿頭,狼毛很好賣,我們賣他的話,他願意給我們優惠⋯⋯」
「⋯⋯」你實在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了些什麼,清了清喉嚨:「搜集狼毛這事,若狼人不覺得冒犯就算了吧。還有,這種採購的事請報告上級,弄不好會被當作收賄。」
「是、是的!」
「話說回來⋯⋯我記得你們被懲罰四個月禁吸吧?怎麼還敢碰狼毛?」 你輕敲著髮際線又高了一些的額頭,給了他一點下馬威。
他出乎你預料的激動,「上校饒命啊,我們沒敢騷擾狼人了,我們很認真在提升狼人生活品質,分房分工之後,大家吸毛量不夠,工作專注不了。」
你真沒想到他就這麼招了。短短一個月,已經懶得數是第幾個部屬因為狼人對你撒謊了,你被這些破事給氣笑了,但軍令不可為抗,你低聲地威逼:「你把我的命令當成什麼?」
「上、上、上校,保證,保證絕對不會再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