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線 | 06》
方到子時。
稍早前周老先生和阿壯一塊走了,兩人就住在不遠的一個小村落;他義父也當著眾人的面表示要回家睡覺去──雖然精怪並不需要和人類一樣定時睡眠,就如許的認知那個所謂的「家」大概也不存在,就是往門口那桂樹走進去他乾爹就算回家了。
不過在場的幾個人裡就他倆不是人,所以如許也不好多說。
老住持目送幾人離開後也回到自己廂房,不久後便早早熄燈了,顯然也是挺疲憊。
少年坐臥在客廂裡翻著話本,旁有一碗熱茶,上頭正熱氣氤氳。
其實他更喜歡的是外頭桂樹上的位置,只是夜晚天涼,茶涼得快而且不好視物才將就在屋裡。
外頭打更聲踏著點響起三聲,一句「平安無事──」的吆喝聲隨著夜風遠去。
深夜再次無聲。
紙張又翻過一頁。
大概過了一炷香──
「鏘啷──」一陣物品落地的聲響自正廳傳來。
如許停下了翻動紙張的動作,有些困惑的側耳聆聽。
雖說寺門過申時便關大門,但老住持秉持著寺廟應為接濟眾生之所,寺門一般不落鎖,好讓來往沒能找著旅店的過客得安歇一宿,所以此刻若說正廳有人也是不奇怪的。
只是寺廟重地,旅客們往往會盡可能避免驚擾到他人,有幾次如許也是清早和老住持一起去打理時才見到一張字條言謝,通常一夜無聲。
大概今夜的過客粗手粗腳了點,希望別驚擾到師傅才好。
「碰──」才正要繼續看書,又是一陣聲響從正廳傳來。
如許頓了頓,還是放下書本,打算去正廳看看哪戶人家需不需要搭把手,好過等會他師傅老人家得摸黑起身。
一邊想著,少年一邊推開房門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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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的長廊看起來比白日的更為悠長。
正廳後的格局是這樣的,走過連通的木門後是個小四方格局,離門的右側幾步路便是如許現下住的客廂;左側要往裡走一些才會到老住持的廂房;再往裡走便是設備簡單的灶房和堆放雜物的房間,如許好些話本就是那裡翻來的。
四條長廊圍起的地方是個小池塘,他乾爹昨夜就在坐在廊上對著這池自飲自酌。
雖然如許的位置是四個邊角離正廳最近的,但不知為何他突然覺得夜風吹過湖畔帶起的涼意怎麼好像、有點冷?
只是當時年紀小,尚不知害怕為何物──倒不是所謂初生之犢不畏虎,只是這時如許還沒有見過世間的大善大惡,還不知除了妖修與道修,尚有一離經叛道者,稱之魔修或鬼修。
而是單純對未知與黑暗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大舒服,如此而已。
總之少年藉著廊下懸掛的燈籠微光摸索到木門邊,小心翼翼地推開──
廳裡的燭火還未燃盡,廳裡那人的影子被拉得極長伸向門邊。
他那不靠譜的乾爹正在偷撈木案上的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