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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ssoming

枝椏上朵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在寒風裡輕顫,再過不久就能見到無數白與粉編織而成,恍若夢境那般柔美爛漫的景緻。

是緊張也是期盼,可以順利開花嗎、綻放後會是什麼模樣,接二連三的疑問填滿了短暫卻也漫長的等待。

其實心裡都知道答案無非就是那幾種,也明白在百花齊放的春日裡,一朵花盛開或凋零沒有太大差別,但在漫漫人生中僅有一次的青春裡,不就是該認真重視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才不枉為少年。



稻葉靜穗難得心不在焉地聽著同學侃侃而談,貼著浣熊貼紙的自動筆在手裡轉了一圈,筆尖有一下沒一下戳著課本上空白的地方,她現在有些心浮氣躁,哪裡有那個閒情逸致欣賞窗外的櫻樹。

放在旁邊的手機螢幕亮起,上頭顯示的日期映入眼底的那一瞬她沒拿捏好力道,稻葉總覺得那一下像是刺進胸口,無辜遭殃的課本則是她那快被焦慮捅成蜂窩的心臟。

 

 

一個月前的情人節,她準備的本命巧克力還來不及送出就被想贈送的對象以抽稅的名義拿走了,差點連帶著要給其他人的義理巧克力一起。

不同於其他時候,情人節回禮是特別的,將甜美的禮物連同自己的心意一起交予對方,在思考答案是接受或拒絕之前稻葉還有更重要的問題需要煩惱——她沒說過是本命巧克力。

緊張得大腦一片空白,太過尋常的互動讓她當下沒反應過來,玩鬧間錯過了說出口的時機,下場就是一個月後的現在懷著那些尚未傾訴的心意,坐在位置上惴惴不安。


啊啊真是,稻葉靜穗妳這笨蛋,該說的話一句都沒說是想要前輩回答什麼!

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稻葉就感到一陣頭痛,恨不得現在有個洞讓她鑽進去當隻稱職的鴕鳥,但不論她多麼想抱著頭放聲大叫,現實裡她只敢淡定地捏著果汁瓶子,舌尖撥弄含在嘴裡的吸管。

 

前輩會知道嗎?會知道的吧,直覺敏銳又會思考的人最可怕了。

但就算知道又如何呢,始終鼓不起勇氣踏出一步,卻希望對方知曉並給予自己所希冀的答覆、希望兩人之間的距離能更近一點,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紛亂的思緒在腦海裡打得不可開交,正當她因此忽略周遭的時候,座位靠近門邊的同學很快就認出來者的身份,不等他開口就喊了稻葉的名字。

「稻葉,宮前輩找妳喔!」


那個名字彷彿是一個咒語,豐富的內心戲戛然而止,胸口傳來的鼓動開始不受控制。

忍著從座位上跳起來的衝動,稻葉向同學道謝後走出教室,宮治倚在牆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咀嚼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前輩找我有什麼事嗎?」

稻葉問道,身體的反應比大腦還快,她想思考方才的聲音跟表情有無異常,手卻已經先伸出去,那是平時跟前輩討稅時的習慣動作。

 

宮治沒說話,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包禮物放在她的掌心,指尖擦過的瞬間稻葉覺得心跳快停了。

腦袋好像分裂成好幾塊,有些在譴責自己這樣的舉動太魯莽了不就像是用討稅的名義索取回禮,有些在尖叫著前輩給我回禮了前輩給我回禮了,還有一些在告誡自己別高興得太早。

 


「這是什麼?」

宮治轉身邁出步伐,口齒不清地說是餅乾,剛剛因為側身擋住了才沒看到,稻葉跟上去後注意到他手上提著一個紙袋,裡頭有更多五顏六色的小袋子,自己拿到的不過是當中的其中一個。

選擇性忽略在心裡漫開的酸楚,稻葉打起精神,笑嘻嘻得說謝謝前輩。


嘴裡塞滿食物不方便說話,宮治點點頭表示聽見了,在稻葉驚恐的目光下從紙袋拿出一包新的餅乾,俐落得拆掉包裝紙。

 


「等、宮前輩在做什麼啊!這不是巧克力的回禮嗎?」

 

她太清楚前輩吃東西時的神情,這絕對不是「只是吃一點點而已沒關係」,該不會從剛剛開始他在吃的就是這些餅乾吧?

「是,不過沒打算送的話應該不算是回禮吧?」說完宮治又往嘴裡塞一塊餅乾。

對話至此兩人已經走到目的地,宮治站在販賣機前方思考要買什麼飲料,稻葉看著機器上模糊的倒影眨眨眼睛,想著那句矛盾的話。

「前輩不送出去嗎?」

「送誰?」

簡短的問句令稻葉一怔,雙胞胎人氣之高,巧克力多到不知道送禮的人是誰也不意外,話雖這麼說……

 

 

宮治拎著兩瓶鋁箔包裝的飲料走來,稻葉放棄糾結,跟著他走到附近的階梯坐下。


那一大袋不應該當作飯後點心的禮物放在他們之間,前輩說想吃就自己拿,在兩人的努力下很快就多了一座包裝紙堆成的小山。

 

兩人一邊吃一邊閒聊,聽著宮治抱怨每年都說不用準備回禮但媽媽還是堅持要他帶來,有弟弟的稻葉點頭表示能夠理解,每年白色情人節他們家也同樣免不了一場小型戰爭。

稻葉又拿過一包,端詳歪斜的蝴蝶結和有點皺掉的包裝袋,小心翼翼拆下緞帶,拿出一塊餅乾放進嘴裡,純樸的香氣在舌尖擴散開來。

再平凡不過的點心因為贈與的人是他,便成了那麼多人渴望擁有的寶物,而自己享有那麼多珍貴的事物,是該知足了。


眼見午休時間即將結束,兩人收拾好後準備回各自的教室,宮治抓了幾包餅乾放到稻葉手裡,想了想又抓一把,多得她兩手都拿不了,手忙腳亂地抱了滿懷。


宮治好笑地看她慌張的模樣,稻葉窘迫地說前輩別笑了,還想要抱怨什麼的時候,他拿出一個盒子輕敲在她頭上。

「前輩,這個是……」

 

「巧克力的回禮。」

 

 

稻葉鬼使神差咬住舌尖,看他把那個禮物盒放進那堆色彩繽紛的禮物袋中,樸素的外觀看上去一點都不起眼。

 

宮治催促她馬上就要打鐘了動作快一點,稻葉小跑步跟上,要是這時抬頭稻葉一定會注意到宮治紅透的耳尖,然後聯想到頭頂上靜待綻放的絢爛櫻色。

 

可是她沒有。她正在想,忍不住想,緞帶的顏色是不是有點像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