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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麑鹿

 

 

 

 

  沃夫對衣服沒有特別的喜好,只要可以套到身上或方便行動樣式如何她不在乎,至於軍隊的制服,意外她是挺喜歡的。

 

  撕開包裝紙咬一口剛才買的漢堡,咀嚼讓肉汁和浸了奶油的麵包混合著起司的香氣在嘴裡打轉。

  

  她喜歡白暉服裝的原因無他,貼身,穿上它就可以知道自己還可以吃幾口這些該死的好吃的垃圾。

 

  「嗚……」

 

  沃夫瞥向不久前踏著輕快腳步坐到她跟前的狗,綁著項圈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雙眼瞪大盯著她。

 

  「揍咖啦。」她口齒不清地說。

 

  也許是終於得到人類的回應,黑狗保持坐姿用前腳的力量朝人類挪動拉近距離,「嗚!」

 

  沃夫皺起眉頭把食物吞下,撇過頭眼不見為淨地觀察四周環境,但前方的動物沒打算如此簡單就放過她,牠用腳掌又推又撥,在沃夫潔白的褲管留下兩三個腳印才停止。

 

  「臭狗……」沃夫隨意拍拍被弄髒的地方,剝下撒有芝麻粒的麵包皮遞給牠,「滾啦。」

 

  黑狗咧嘴叼走沃夫手上的食物,一口接著一口,直到她手中的食物外層剩下乾巴巴的淺黃色麵團夾著肉塊,牠才退後幾步伏在地上眼巴巴地望著她。

 

  沃夫把僅存的剝皮漢堡吃完,收好垃圾後拍掉碎屑,跨過黑狗,帶著仍然殘留淡淡掌印的褲子前往這次異常情況的中心地。

 

 

 

  小鎮的居民已在一個禮拜前遷移到隔壁村落,她踏過的路面長滿低垂的雜草,沒有老鼠、沒有飛蠅甚至沒有螞蟻,生物的痕跡只有後方那隻指甲過長的黑狗發出的腳步聲。

 

  都沒吃的了還一直跟著。

 

  沃夫用腳尖踢了下路磚縫隙的草根,輕易地將它連根拔起。

 

  這些東西很不對勁,沃夫思考著隨手推開一間鐵舖,堆滿灰燼的火爐、覆有薄薄一層灰的工具,還有角落用木頭蓋著的水缸。左右四下無人,她勾起一塊木炭踢向水缸,「哐」的清脆聲響,水滑過碎片向四面蔓延,緩慢地像蠕動前行的蟲子。

 

  這麼短暫的時間,水不可能變質得如此誇張。

 

  「水都臭了還喝!」沃夫喊住正準備低下頭的黑狗。

 

  當黑狗因為沃夫的喝斥豎起耳朵瞪圓眼,她瞬間閃身蹲至窗台側邊。

 

  有人正在靠近。

 

  沃夫推開湊向肩膀溫熱且濕漉漉的狗鼻頭,放低呼息,等待。

 

  「嗯?」

 

  一道青年的嗓音自不遠處傳入,困惑的單音吸引了黑狗朝門口接近,沃夫快速拉住黑狗的項圈制止,並握住她腰側的繩標,在對方距離門檻仍有幾步的距離時,沃夫拉開麻繩,蹬步,凌空後踏向門板,她捕捉到來者驚訝的目光,後揮動臂膀,繩子牽起鋼標襲向對方。

 

  對方抽出武器將鋼標擊落出鏗響,她的攻擊半是試探,卻依然將對方逼退至可及範圍外。

 

  沃夫拉回麻繩雙腳發力,門板應聲碎裂,她落地後回身,將鋼標踢向對方。

 

  那人反應也是極快,沃夫轉身剎那他的武器已經組裝成應有模樣,他穩住重心,側身刺出的長槍準確地使槍頭與她的標頭對撞。

 

  沃夫的目光穿越不再筆直的麻繩、兩方利器碰撞後產生的間距、雕工細膩形同翅膀的槍鎌、金屬製的槍桿、白色手套、大衣……

 

  他要主動進攻。意識到的沃夫俐落後翻抽回繩索,她瞥見槍頭的方向改變,青年反手揮動武器改以左手握住揮舞。

 

  沃夫發覺對方的武器並沒有想像中短小,目測約三尺,雖然長度適合在遠處發動攻擊,但對方卻在她後撤時拉近,勢必對近身戰有一定程度的信心。

 

  「聽我說!我們是同伴啊!」

 

  沃夫終於留意了他的穿著與面貌。

 

  顯露於大衣外的深藍領子、淺藍色眼睛粉色頭髮、白皮膚。

 

  哈啊?這傢伙幾歲啊!

 

  短暫思考大衣底下跟自己有著同樣制服的機率,對方說的話有幾分可信,但她不能鬆懈,惡魔是善於欺騙的種族。

 

  下定試探對方的想法,沃夫變換落下腳步的方向,在對方看出雙方間距迅速縮短而瞪大雙眼的剎那,她已經衝進他懷裡,藉著速度掌心重擊他胸口。

 

  對方踉蹌向後卻馬上穩住重心,抬手便擋下沃夫的踢擊,使勁抓住她的小腿令攻擊停止。

 

  「好痛……都說了我們都是白暉軍,為什麼繼續攻擊?」

 

  沃夫用僅剩的一腳穩穩站著,明白對方的實力憑小心翼翼的拳腳無法分辨是否為惡魔。

 

  再說,這傢伙太囂張了。

 

  「也許可以坐下來談一下?」他鬆開對沃夫的禁錮,眼角笑彎成溫和的弧度,「我是伊……」

 

  「臭小鬼,給我招子放亮一點。」沃夫平淡地打斷他,禮貌性在攻擊前留給對方愣神的時間。

 

  沃夫手肘磕在他即時阻擋的掌心,側身一拳直面擊中胸腹之間,快速再出拳,卻被掌握在他手裡;沃夫沒有停頓,另一手朝上推向他下顎,迫使他僅能鬆手向後閃躲,同時她向前搭住他的肩膀朝腹部一記膝擊。

 

  挨下重擊的青年一反防衛姿態,打掉肩上沃夫的雙手擊拳還以顏色,他的指節擦過沃夫的肩膀,再出手正面擊中側腹。

 

  沃夫因痛覺微微皺眉,可她馬上勾住他的手腕,以驚人速度攀蹬到他身上,雙腿夾住脖子腰部發力,嘗試以此將人撂倒。

 

  沃夫沒有得逞,青年站穩腳跟背朝建築撞去,她因撞擊短暫鬆開腿間的桎梏時感知腰上的握力,確信對方要將她暴力甩開,片刻,腰間強大的力道導致沃夫身體失衡,被拋出時,她雙手扣住青年的後頸,借力將身軀甩了回去,像個橡皮糖又纏回他身上,甚至腳踏牆壁,使勁把兩人都掀倒在石地上。

 

  沃夫沒算準對方靈敏的反應,倒地後他跨在她身上,斜方、正面、胸口,落下的拳頭迅捷又不失殺傷,她靈巧的用手臂抑或掌心推擋,還趁亂揮了對方一巴掌。

 

  但體格的壓制讓沃夫脫不了身,雙手被對方逮到機會扣住。幾近憤怒的不快驅使她扭動身體掙扎反抗,她試著踢動雙腿、拱起身體將對方翻倒,儘管如此卻仍然無法擺脫困境。

 

  「唔哇、等等啊!」

 

  對方開口說話更點燃沃夫的怒火,就在她踢向他腰側的瞬間,一道聲響停滯了時間——

 

  啪!

 

  「……」

  「……」

 

  沃夫看進對方的眼底,再順著對方的動作低下頭。

 

  他的語氣略帶困窘:「不好意思,妳的扣子開了。」

 

  「我有眼睛。」沃夫冷冷應答,再扭著手腕掙開對方有意減弱的束縛,「從我身上下去。」

 

  「沒問題!順帶一提,我叫伊安唷!」

 

  沃夫無視伊安伸到她面前的友好的手,爬起後整理好儀容,把鬆開的小馬尾紮好,「你是來出任務的嗎?」

 

  「對啊,這是我第一次單獨出任務。」伊安揚起微笑,「妳叫什麼名字?」

 

  沃夫斜眼瞪向伊安,哼聲後報上名字:「沃夫。」

 

  「沃夫……名字跟人的感覺好像!」伊安拾起武器拆解成適合揹在後背的長度,簡單將領口拉好,走到沃夫旁邊跟著她的步伐,「妳剛剛有看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你先說任務的情報。」

 

  「都挺簡略的,比如其實狀況沒有很嚴重,只是水源受到污染,但還是屬於異常現象所以派我來查看……」

 

  沃夫握緊刀鞘,蹙起眉頭說:「這裡的人走得很急。」

 

  「妳的武器也太多了吧。」伊安努嘴搔了搔下巴,「關於這個,是說這裡的居民本來個性就挺隨性的……隨便拿一拿必要的東西就走了。」

 

  「哈啊?」

 

  「真的啦!」

 

  沃夫半信半疑地看向伊安,「然後呢?」

 

  「然後我就來啦!探查到一半就聽見妳剛才發出的聲音,接著就被妳打了一頓。話說妳的身手很好耶,妳應該是前輩吧?妳加入白暉幾年了啊?前輩們身手都那麼了得嗎?之前跟別人一起行動的時候沒有遇過惡魔,沒有機會看到別人動手……」

 

  沃夫奉行左耳進右耳出的人生哲學,沒搭理非關惡魔情報的閒聊,更不在乎伊安是否還跟在身旁,徑直走向不遠處的水井。

 

  「一個人出任務還真有點緊張耶……如果等一下真的出現惡魔,沃夫不要跟我搶喔!那隻惡魔是我的!除了要消滅它也要好好問一下情報。」

 

  沃夫凝視方才在打鬥中不知所蹤的黑狗,此時牠正待在水井邊前腳搭在石磚上,低著頭朝懸空的水桶內舔拭。

 

  「嗨小黑,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玩呀?水不能喝喔,都已經臭掉了!」伊安嗖一聲衝向前擼狗,黑狗的尾巴轉得像風扇,在他的大手下翻倒露出白亮的肚皮。「不用擔心,等我們調查完解決問題之後你的主人就會回來了。」

 

  沃夫俯視伊安的粉色頭頂和遮掩後頸的藍綠色髮梢,向下是顯眼的深藍色衣領。

 

  她想起還有件事情尚未判別。

 

  沃夫抽出她的彎刀,刀尖抵上伊安的肩膀,以問候今天天氣可好的平常語氣說道:「站起來,把外套脫掉。」

 

  「沃夫妳說……」側過頭伊安看見肩膀上的尖銳物,他不可置信地雙手舉高緩慢起身,「可以確定我們不是敵人吧?而且為什麼要脫外套?」

 

  「你廢話很多,轉過來然後把外套脫了。」沃夫往後站一步換以雙手握刀高舉,架起攻擊姿態。

 

  伊安聽從地邊解開鈕扣邊轉過身,朝向沃夫毫不拖泥帶水地脫下外套。

 

  「丟旁邊。」

 

  「可是地板好髒……」

 

  「丟旁邊。」

 

  伊安嘀咕著把外套放在跑到邊上看戲的黑狗身上,垂著眉毛再次舉高手,露出可憐兮兮的模樣,「沃夫是在懷疑我嗎?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沃夫挑眉沒有說話,屏著氣上下打量伊安的穿著,藍色襯衫領、潔白的長袖上衣、排扣、深色腰帶、西裝褲、軍靴。

 

  沃夫並沒有把伊安當作敵人,制服僅是最後確認的手段,於是她將彎刀收進刀鞘,冷冷地說道:「我們不是朋友。」

 

  「咦——但我把沃夫當朋友喔。」伊安笑彎眼稍微貼近,「為什麼沃夫要我把外套脫掉呢?」

 

  沃夫瞪向伊安問:「身為白暉軍為什麼要用外套遮著制服?」

 

  「咦?」伊安張口呼出一小口霧氣,「我想這種天氣不穿外套的只有沃夫唷。」

 

  沃夫給了伊安一個白眼,拯救在黑狗口中已經被口水沾濕的大衣丟到他臉上,「你很囉嗦。」

 

  伊安依然保持他的微笑,但語氣比上一秒還要愉快:「沃夫不要著涼了呀,要不要穿件外套呢?這裡剛好有一件。」

 

  「既然要繼續調查水源,任務結束之後要不要去吃蛋糕?我上次發現了一家咖啡廳很不賴,就在⋯⋯」

 

  沃夫又翻了白眼後打掉伊安遞過外套的手。

 

  她就不該在沒任務的時候自主探查,這樣就不會倒楣遇上嘴巴停不下來的伊安。該死的責任感、該死的工作、該死的同事,要不是白暉軍的薪餉給得很大方⋯⋯

 

  「沃夫幫幫我吧,井水變得好難撈起來⋯⋯」

 

  該死的工作、該死的⋯⋯

 

  「然後結束一起去咖啡廳吧?我請妳。」

 

  「好。」沃夫毫不猶豫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