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魚
曲清霜有些為難的看了看自己的道袍,然後又看了看眼前唯唯諾諾的孩子,以及氣勢洶洶按著兒子腦袋的孩子的媽。
「曲道長對不起──」他絞著手,用蚊蚋般細小的聲音從唇縫裡逼出一句道歉。
「...不,這小事情,沒事的。」她搖搖手,尷尬的向滿臉怒容的婦人微笑。
「對不住啊曲道長,我們家這崽就是靜不住,成天撒丫子到處跑,給您撞了一身實在是失禮。」婦人邊說的當兒還不忘給自己兒子的腦袋賞幾個暴栗,男孩似是想喊疼卻又不敢喊出來。
「真沒事,小孩子嘛。」她摸了摸滿是墨跡的前襟,今天剛給人算完最後一卦,準備去洗洗自己的墨硯時,被村子裡的孩子撞個滿懷,墨全灑在素白的道袍上,對比頗為明顯。
「不如曲道長你把袍子給我洗洗吧,也算是給您賠個不是。」
「不,不用了。我回去自己清洗便好,還謝謝您了。」曲清霜輕輕頷首,不等婦人作答便離去了。
─
她回道觀換了身日常的衣裙,提著裝了道袍的柳籃往溪邊去,道觀周圍除了桃花林之外,她最喜歡的就是這處溪水。
溪水清淺,且溪底沙石些許閃閃發光,陽光普照下那是整面溪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唯一可惜的就是這溪裡邊只有些細小的銀魚,尚不足入菜,不然她不必下山也能品嚐河鮮了。她撇撇嘴,準備將衣服浸入水中時,水裡有個東西吸引了她的目光。
一只殘破的瓷碗沉在水底,碗中靜靜躺著一枚小魚,顏色黝暗,似乎不是普通材質。
曲清霜伸手下去撈,那碗落得比所想更深,險些弄濕了已經挽到手肘的袖子。
她從破碗裡拾起那枚小魚,沉甸甸地,看起來像是石頭質地,做工雖不是很細緻,但看著倒也拙樸可愛。她將石魚放回小碗裡,卻發現石魚在碗裡打轉著,最終緩緩停了下來。
她好奇地用指尖戳了戳石魚,小小的魚轉了幾轉,又回到跟方才相同的方向。
司南魚......?她忽然想起以前有個遠遊歸來的師兄,在談起旅程時曾經提過許多船員身上都會攜帶著用以指點方向的司南魚,以魚首為南,魚尾為北。
無論到何處,司南魚永遠會指向同個方向。
她若有所思的將小碗放入自己帶來的柳籃,重新把道袍浸入水中開始搓洗,盡數洗去墨跡之後,她便收拾了東西回到道觀。
─
晾起道袍後,她從柳籃裡取出剛剛撿來的司南魚,清洗破碗時,看到碗底刻劃著「坤地元亨」,其餘的小字被磨損的看不清,她覺著像是易經的句子,但只有這句也不能解其意。
原先是打算把這碗扔了,但冥冥天意,也許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巧合。
曲清霜重新在碗中注入清水,將石魚放回其中,擺上自己的案頭權作裝飾。
破碗裡邊的魚兒不見悠遊,卻是一次次固執地回到了原處。
她也該回到原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