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一直以為一切都不會改變的。
他很清楚走向戰場的人最終都會在什麼地方變得不一樣,只是康斯坦丁沒有想過自己也同樣成為了那樣的人。但是真要說他哪裡不一樣的話,康斯坦丁的改變也沒有真的大到會去影響到任何人,如果真的有些什麼影響的話,只有他自己。
秋季過了大半,而康斯坦丁從迪爾泰的教會回到自己的小藥鋪也有了好一段時間。回到科因的那天大約在傍晚前,坐在馬車上搖搖晃晃的就這麼一路晃回了家門前,路上任誰像他打招呼,康斯坦丁都無法用往常的表情面對村民。
他真的太累了。不管是身體上或是心靈上。
康斯坦丁只想好好地回到自己的藥鋪,灌上兩瓶陳年的葡萄酒,然後好好地睡上兩天,不管協會之後又丟什麼急件來,他都不想管也不想走出藥鋪一步。雖然說在勞倫斯那裏比在戰場上的日子好過一點,但是康斯坦丁不覺得自己有多放鬆,至少在利奧穩定之前他一刻都不敢鬆懈。
「老天.........」
當康斯坦丁踏入家們的那一瞬間,還沒回過神屋內有人他便被人緊緊的抱在懷裡,像是不斷的祈禱得到回應般的用力。
「嘿.....戴肯......」
康斯坦丁唯一能回應對方擁抱的只有自己虛弱的聲音。
「我真的,差點以為你要回不來了.......感謝老天......」
康斯坦丁不知道那個總是會跟自己講垃圾話的信使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但是他可以聽得出來對方聲音中的恐懼,好像真的擔心自己會在戰場上就這麼死去。
康斯坦丁忘記怎麼從那個溫暖的懷抱離開的,彷彿一切的疲勞在那一瞬間都釋放出來讓他整個人昏睡了過去。但那也是康斯坦丁在回到家之後睡過最好的一天,之後的每晚他幾乎沒能好好進入深沉睡眠過,往往在剛睡下去沒多久他又會被淺眠中的夢境嚇醒。
起初康斯坦丁覺得無傷大雅,就是少睡了幾個小時對生活作息也不會有影響,但是時間久了,一但只要康斯坦丁準備睡下去,那些夢中的畫面就會不斷地出現在他眼前。睡眠時間被大幅壓縮,讓康斯坦丁整個人恍恍惚惚的,當然他也試過用老方法灌醉自己好讓自己睡上一覺,不過截至目前為止都沒有成功過,即便喝的再多最後都還是會再充斥著鮮紅血液中的夢境中驚醒。
「C,有協會急件......老天你多久沒好好睡了?!」
事隔約一個禮拜左右,信使再度帶著協會的信件來到康斯坦丁的藥鋪,同時也被他難得顯眼的黑眼圈嚇壞。
「......我有睡,只是時間不長........」
長期的睡眠不足讓康斯坦丁無法專心在眼前書裡的文字,他試圖尋找可以讓自己安眠的方法,只是目前而言都是無效的。
「或許你需要找個人聊聊?你在迪爾泰的朋友或是神父什麼的,你知道他們通常都很擅長聽人告解。」
戴肯小心的略過那些被康斯坦丁堆積在櫃台角落的酒瓶,雖然量不多,但是已經超出平常康斯坦丁會喝的總量了。
「信。我在戰場上已經把神得罪光了,與其去找神父不如用實際一點的方式讓我好好睡上一覺。」
敲暈或許是個不錯的方式,康斯坦丁這樣想著。
接過信使轉交來的急件,康斯坦丁草草看過內容便把卷軸丟進了壁爐中的火堆,讓卷軸跟木炭一起化為灰燼,當作他從來沒有收到過這封急件一樣。
「C?那不是協會的.........?」
戴肯不解地看著康斯坦丁一連串的舉動,往常都會把協會工作看得很重要的他這次卻想也不想地把工作燒了。
「不去。我不會醫心病,這種工作應該交給神父不是醫生。而且我短時間內不想再去安索格。」
康斯坦丁果斷的決定沒有讓戴肯產生其他疑問,好像康斯坦丁真的不知道如何治療心病一樣,只有康斯坦丁自己知道原因不如他所說的那樣簡單。
有心病的醫生如何去拯救有心病的病患?
事情發展到最後,戴肯不得不跑一趟迪爾泰去請勞倫斯他們過來幫助康斯坦丁。戴肯本以為就像康斯坦丁那樣講的一樣,但是他漸漸地發覺在某些時候康斯坦丁會突然的開始放空,然後又在一瞬間被嚇醒般慌張地尋找某個東西。即便康斯坦丁嘴上再怎麼說他沒事,但是戴肯很清楚這絕對不是沒事可以帶過的。
於是戴肯便瞞著康斯坦丁在某日下午跑了一趟迪泰爾,原本他只是要帶勞倫斯一起回來,但是卻意外地增加了一名路過的醫生相助。他很肯定事後一定會被康斯坦丁記恨,即便被記恨戴肯也不希望康斯坦丁繼續惡化下去。作為朋友,如果就這麼放任康斯坦丁沉淪,那他醉一開始也不會把獵刀交給康斯坦丁。
「喔幹?!勞倫斯你們來幹嘛?!」
勞倫斯是在下午抵達康斯坦丁的小藥鋪,而他的出現嚇壞了正打算嘗試使用纈草作為鎮定劑的康斯坦丁。
「你有一個關心你的朋友,康斯坦丁。當然我真正的目的事來打劫你的酒窖的。」
勞倫斯雖然語帶關心,但是康斯坦丁都知道他覺得不是這麼好心的人,果不其然這個人只有酒可以請得動。甚至不會對康斯坦丁擺出那些神父關心世人的嘴臉,最後關心康斯坦丁的也不會是勞倫斯。
「幹!戴肯你這個叛徒!我說了沒事!叛徒!」
康斯坦丁知道不能朝著遠道而來的勞倫斯撒氣,最後只能轉向那個一直默默在一旁的戴肯撒氣。事實上他也很清楚如果戴肯不去找他們來,他就會一直這樣下去。
「耍什麼小孩子脾氣?如果不是事態嚴重你以為你朋友會來找我們?你還在那個腐爛的戰場上沒有回來嗎?」
在一旁聽著康斯坦丁歇斯底里的醫生最後還是忍不住,一把拉起康斯坦丁的衣領讓他跟自己對視。
「我她媽才剛從死神手上把你搶回來!你就這麼急著回安索格送死嗎!」
康斯坦丁氣憤地拍開了那雙抓著自己衣領的手,毫不客氣地吼了回去。
或許就真的像利奧說的一樣,他的某個部分確實遺留在了那個腐爛的戰場上沒有跟著回來。所以他才會在午夜夢迴時不斷的在戰場上徘徊,就只是為了找到那個差點被死神帶走的朋友。
「我還不需要你這種長不大的小鬼關心我。區區一個戰場就把你嚇得睡不著嗎?那你康斯坦丁也不過如此。跟死神搶人?先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好再跟我說你是那個與神為敵的傢伙吧。」
利奧句句都再諷刺著康斯坦丁曾經的作為,就好像他在戰場上的努力都不過是幻影一樣,當然他們都知道利奧只是刺激康斯坦丁說出實情。
「你懂什麼.......或許吧,要是當時狀況換作是我躺下你也不會有任何的內疚感。畢竟你們一開始就說好就算誰死的都不會難過不是嗎。但是我做不到。或許就真如你所說一樣,我就是在那個戰場上尋找死去的那個你。」
康斯坦丁本以為說出這些事情是很困難的事,尤其又是在本人面前。但是當他一口氣把那些憋在心裡的話全吼出來後,似乎也不是那麼困難了。
「收起你廉價的內疚,我他嗎已經好到不需要你多餘的關心。」
康斯坦丁只是實話實說,說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講錯了什麼或是確實戳到了利奧什麼不願意承認的事實。利奧便一拳揮向了康斯坦丁,好似想用拳頭告訴他,之前那些在戰場上所受到的傷害都是假象。
被打矇的康斯坦丁一開始真的沒回過神,但是等他意識到利奧是真的沒在客氣的揮拳時,它們兩便打了起來。最後要不是戴肯把兩人拉開或許他們會繼續打到兩敗俱傷才停下,不過事實上都是康斯坦丁單方面挨揍,根本稱不上打架。
「去你的利奧・翰莫。去你的。」
最後康斯坦丁只能躺在地上咒罵著那個他死命從死神手上搶回來的人,好像他前陣子所受的苦都是自尋煩惱一樣。一瞬間他都搞不懂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在內疚,或許就是為了利奧・翰莫這樣的一個王八蛋。
或許今晚可以真正的好好睡個覺了,康斯坦丁這樣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