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 10》
「老頭兒好眼力,見此氣度想來非是凡人一類,不知是哪位道人?」青年語氣森冷,然而態度和方才有些不同,少了些敵意,多了些好奇,還有些許的......欣賞?
如許見對方似乎暫時沒打算往外頭走,稍微放下心卻仍有些謹慎。
「哦,老頭子我不是甚麼道人,反正也不是人就是了。」穆老頭聳聳肩,也沒正面回答問題。
青年勾了勾唇角,並不訝異於對方的拒答── 萍水相逢本就沒這麼多真心話,又何況自己明顯並非善類。
「吾等當年敗於大荒,兵敗後被封入爐鼎鎮於此地,兄長魍魎元神被鎖入降魔劍內交予大荒門下遠走,意在將吾手足間隔萬水千山,再難復起。」名為魑魅的青年冷聲道,「不錯,吾不知多少年沒與人說話,初次言談就是大荒此人──」話到此處,語調中有些狂態,還連聲讚好,彷彿不是在說一個將自己擊敗幽禁的勝者,而是一位可敬的對象。
如許拉了拉穆老頭的衣袖。
「幹啥呢小崽子?」老人故事說完,正嚼著糕餅。
「這人有兩個本體?」他指了指老人讓他揣緊的新香爐,方才穆老頭揚言要將它摔碎時青年明顯的面露懼色。
「沒有,就那個,」穆老頭指了指對方,「沒看見人家當寶貝揣著不放,像怕給人搶去了嗎,不過你這個要是砸了他大概也會挺麻煩的就是。」
「這娃兒依我見──」魑魅幽冷而緩慢地語調打了岔,「想來也不是人類,好像和那頭的白玉瓶有些呼應──」狹長的眼眸無甚善意地朝木案望去。
如許心裡一緊。
「年輕人你請便啊,只是老人家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我這兒子反正不是瓶子精,東西砸了還不至於魂飛魄散;倒是我要真把這香爐摔了你可能會不太好過哦。」穆老頭抬手拍拍少年肩膀示意安撫,一派悠然自得地在四面火光中啃他的桃餅。
「老頭兒要不把話一次說盡了?」青年倏地將視線從案上離開,掃過如許然後定在穆奚身上,興許是在權衡利弊。
「行啊,反正這夜還長著。」穆老頭抹抹嘴,好似方才自家兒子完全沒受到威脅似的接著道,「總之老頭我住在這也有段時日,關於大荒與封印在此的魑魅其實還有個約定,但這就沒跟著話本一起留傳下來了。」
「都說大荒尊者心慈,雖魑魅魍魎危害世間,封印鎮壓勢在必行,然尊者憐其二人終究為手足,不忍其生生世世不得相見,也希冀封於爐鼎降魔劍中得隨時日感化二者心智,使其向善;遂許諾以六十為一甲子得化形遠走,遂其一心願後當歸。」
「要是猜的沒錯,大荒他老人家留了一手,把另一個香爐精放在另外哪個尊者他家廟裡──也就是這小玩意兒,以一甲子來計算,你離開這寺裡時,也剛好有人會算好時日去請來這爐鼎、把你那本體放去朋友家;等你在某個時日回來前再去請回。所以呢這小玩意兒雖然不是你本體也跟你無甚關係,但要是嗑了碰了,你大概生生世世都不用想離開這啦!」此時老人的眼眸裡不是機俏,而是種說不出的冷冽。
如許心驚了下── 生生世世都被困在同一處,哪也去不得?
雖然不知道魑魅先前如何作惡,但一直被困在同一處,外邊的大好風光也無緣見得──那不是挺可憐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