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明事件簿．任務記略】Ex. Quest №03「都市連攜　～プロレタリア」（劉善俠觀點 Feat. 葉曦臨）

關鍵字：人本運算遊戲（Human-based computation game）、聯結體（Connectome）、人腦模擬

（連標點3456字，含參考1000字）

 

　　對於流行，劉善俠向來不甚在意。在社交媒體上絡繹不絕的消息，他往往只是稍為看了一眼就繼續翻過，任由畫面迎來下一波的訊息，在腦中草草留下一筆又一筆的總結。
　　在同齡的潮流之中，他一直都以過客自居，滿足於沉默的回應與見證，以僅存的記憶為註，任憑紙絮從身邊飄過，繼續度過日常。

　　然而最近，他在頁面之間的駐足愈趨頻密，臉上愁雲隨之漸重。
　　來自虛構世界的思潮漸漸沉積，要將他牽回以往的煩惱。
　　只要有技藝，就可以創造相應的景象，將自己的想像以某種可見的媒介具現。然而，如果打從開始就被剝奪了掌握技藝的勇氣，又應該如何重現自己的想像？步入七都之前，以至現在，劉善俠未曾放下這個問題，只是畢業不久，在七都遇上國軍的亡靈之後，才開始被表裏兩方的社會給予的任務轉移了糾結的專注。

 

　　最近，七都市突然開始流行一款新的MMORPG，名稱叫做「第七國都Online」。由KRGKR Entertainment發行的這款線上遊戲，剛釋出宣傳影片便立刻引起轟動，封測名額也被搶空。
　　細緻的人物模組、優美的音樂、廣闊的地圖、壯麗的場景、氣勢恢弘的世界觀、引人入勝的劇情、個性豐富的職業、多樣化的技能，以及易於上手的操作方式，讓第七國都Online很快便成為遊戲界的熱門話題。
　　而且，這款遊戲竟然還支援XBOX／PS4搖桿，以及VR頭戴裝置。

 

　　伴隨著第七國都遊戲公測上市的呼聲，在劉善俠的眼中夾帶著其他網友不時上傳的畫作與文章，每一帖實況介紹俱如一片刀刃，每一篇作品導言俱如一撮鹽巴，劃開數年前的舊患。
　　剎那間，他意識到了從漢皇學院開始一直未曾察覺的事情：藝術與美學已經離棄了他。

 

　　無言垂淚之際，預測局的探員手冊傳來了一段訊息，打斷了劉善俠的反芻。他翻開手冊，只見通知探員針對第七國都Online展開調查的事項。

　　自從遊戲進入公測階段後，就開始出現某些玩家倒在螢幕前，昏迷不醒的傳聞。

　　一見通告，劉善俠隨即破涕，愁眉一解，從辦公室的座上動身前往預測局進一步了解事態。

　　昏迷不醒的人已經愈來愈多。而且，不論使用什麼方法，即使把遊戲關閉、電腦關機，那些玩家也沒有醒來。
　　而且，只要打開遊戲，便能見到那些昏迷玩家所建立的遊戲角色，正在自行打怪、練功、跑任務。

　　不僅如此，局中也通告這段時日以來，七都市各處出現無法解釋的神秘現象，例如氣溫驟然下降、玻璃無預警爆裂、路面不明隆起與積水等。
　　這些無法解釋的神秘現象，都確認與「第七國都Online」內發生的事件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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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局方的指示之下，昏迷者的家屬繼續開啟電腦以監察昏迷者在遊戲世界的一舉一動，並隨著訪談跟進定期報告。
　　夜深的生物資訊室，劉善俠在最後一名同事離開之後，拿出先前在國際秘法學會的年會蔚為美談的論文複印本，頁首以顧寰宇為署名，題為《秘法數位化》。

　　「現今的秘法體系以人類術士的大腦作為運算核心，以演算並執行術式。怪異等不具實體的秘法使用者則以靈體的星幽層取代大腦進行運算。若要讓現代的科技設備具有演算秘法術式的能力，除非量子電腦進入實用化階段，否則勢必需要開發與人類大腦結構相似的運算核心。」

　　「人工神經網絡是吧，但是當今應該做不到吧，我記得之前聽過最強的超級電腦用四十分鐘也只能跑到一秒的人腦運作來著……而且現在應該已經有不少計劃在做著與『藍腦計劃』一樣的事，但至今都還沒有結果就是，真有結果的話早就佔領全世界的頭條了吧？」
　　仰在椅上的劉善俠高舉拿著論文的雙手，半信半疑地評論著，隨即轉身用電腦瀏覽第七國都Online的官方網頁以及其他論及遊戲操作的網頁。

 

　　「被眾神所祝福的摩索法帝國（Morsofa Empire），由被視為神之子的皇帝所統治。
　　　為了將神的祝福帶到帝國境內每個角落，皇帝在帝國轄下二十三州中挑選了人口最多的七個州，各建立了一座國都，並以七座國都為據點定期巡迴各地。」

　　「帝國新曆一百零二年，來自深淵的『魔君』（Lord of the Fiends）趁皇帝停駐在第七國都時，率惡魔大軍進犯帝國。
　　　在帝國衛隊與魔法學院的努力下，惡魔大軍暫時被擊退。然而，從深淵湧出的無邊無際的瘴氣，切斷了第七國都與帝國其他二十二州的聯繫，第七國都就此成為帝國廣大領土中的『孤島』。」

 

　　「『第七國都』，七都是吧……但是這種相互影響的關係又是怎樣實現的呢？」從背景故事開始，連同近期的公告，劉善俠看著預測局的猜想得到印證。

　　「主持這個遊戲的一方應該有中央的伺服器才對，就算將運算資源下放了也總該有個總管全員數據的部分吧？」管不著夜深人靜，劉善俠沉思一番之後，直接往預測局起行。

 

　　隨著調查展開，預測局的通告也一同更新，「神之翼」一詞也開始逐漸出現在家屬的證言。
　　在玩家進入遊戲世界後，遊戲中輔助玩家進行遊戲的系統NPC「神之翼」（God's Wing）便會向玩家搭話，並詢問其需求。
　　神之翼是每位遊戲玩家背上都有的，由光芒凝聚的羽翼；雖然無法飛起，但可隨時收入體內，也能在玩家腦中進行對話。玩家的職業會影響神之翼的造型，能力值的高低則會影響神之翼的顏色組成及大小——很巧合地，這機制與預測局探員手冊封面局章中央的晶體很相似。

　　「如果可以找到掌管各個『神之翼』的運行的部分，也許可以由此入手，不過這種可以與現世的七都相互影響的環境，想必也摻了甚麼秘法之類的東西吧，如果可以用探求類的法術定位，再以攻擊或操縱類的法術干預它的運作……」劉善俠看著通告，一邊呢喃，一邊將自己的想法寫入探員手冊。

　　「秘法數位化時代的序幕，究竟是電腦輔助秘法，還是秘法輔助電腦？這可是大哉問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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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有靈感，任何一個學科都可以啟發我的研究。遺傳演算法的初始狀態也往往是完全隨機的，好突破慣常假設的盲點。」
　　「遺傳演算法的確是有隨機的驅動因素，但它終究還需要一個明確的規則引導才找得出最好的答案。」
　　回憶在獨自一人的辦公室隱約迴響。在劉善俠的回想之中，經過四年的博士課程，有至少兩年是心理復健。葉曦臨口中的「秩序」重新在劉善俠混亂的思緒之中植入。

 

　　七都大學的生物資訊室，劉善俠透過電郵與在香港指導他完成學位的葉曦臨教授保持聯繫，這次他在書信中夾雜了網絡安全與倫理的話題。

 

　　「使用大學的網絡進行實驗必須在學術倫理的前提下，奏探求知識之效。
　　　不管是漢皇還是七都的虛擬網絡，如果是用來攻擊其他系統，即使是為了更大的善，也仍會受到法律的制裁，至少會有這樣的風險。事態混亂時，尤需慎重而行。
　　　祝：天主保祐，葉曦臨字。」
　　劉善俠唸著最後一段，連同固定的祝福語及落款，輕嘆一聲，定下結論。「看來還是得靠預測局那邊了，或是準備下載其他VPN來用……」

 

　　在預測局的辦公室，劉善俠繼續在調查遊戲世界的專責小組裡加入研討攻擊伺服器的方式，在待命的同時，再次迎來與葉曦臨共事一刻的回想。
　　「在我教你的時候，你在期中的最後一題所用的算法，對我來說可謂神來之筆。你有一個優點，就是澎湃的想像力，這也是當時你打動我的一點，然而你在學理的根基還不夠穩，我也看見你還有未能發揮的潛力，目前的論文還沒出現實在的想法，這我其實有點擔心。」
　　「我當初接觸科學也是受到圖案的啟發，說不定……我只是一個披著研究者外皮的藝術家。」在葉曦臨的辦公室裡，劉善俠微微垂頭回應教授的說法。
　　「我們是一個團隊，在同一任務裡與你並肩作戰的研究生走實作的路線，基本上是以兩個相反的方向夾擊同一個問題。有甚麼困難的話可以說出來，我們會儘力幫忙的。」

 

　　「的確，我們是一個團隊。」預測局的民探坐在椅上，帶著近來少有的微笑輕喃，顯出空前的決意。他坐起身來，略讀遊戲使用條款的複本之後，才又拿出從七都大學的同事聽取的心得，回到其他同事的身邊。

 

　　「生命、醫學、理學、工學、數學、資訊。我等前來奉上七都大學十二學院其六的加護。」劉善俠略為整理預測局目前針對遊戲世界所施的綱領之後，自語壯膽，準備參與施術，見證預測局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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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此，預測局繼續展開攻擊。
　　「之前幾次的刺探因為起點不定，目前還沒被發現。但是如果直接從那邊複製資料的話，大概沒可能維持這樣的狀態而不被反攻。如果可以借助『神之翼』的特性，將這些資料開放給『神之翼』，讓它自行將資料散播，這樣也許會比較保險。」
　　每隔一、兩天，劉善俠就會回到預測局，關注遊戲世界的進展，必要時加入小組會議以助一臀之力。

 

　　較為保守的戰術下，所能探知自是不多。
　　「秘法數位化、晶化腦、變形者計劃……這些標題的內容看來只能待全面接管之後才可以截查了。」
　　看著通告的更新，劉善俠在評論中達到了與局方一致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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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線索都差不多用盡了，也是依計行事的時候了，好報我舊傷之仇。」
　　預測局對系統的總攻擊發出之後，劉善俠拿著預測局一眾探員寫成，如今早已倒背如流的遊戲攻略，望向身邊的電腦螢幕，虎視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