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容易被水吸引的人。
忘記是誰這麼說了。
是男友？還是一直很照顧自己的鄰居兼監護人？
他想，大概是因為小時候經歷過火災吧。
那時媽媽抱著背部燒傷的自己衝進浴室，告訴他待在水裡別出來後就轉頭跑了出去，然後再也沒有回到他身邊。
消防員發現他時，沒了意識的他泡在裝滿水的浴缸中，幾近失溫。
也許是小時候的經驗使然，只要泡進水裡，他不會有任何的動作，只是讓自己慢慢下沉。
病弱的養父看見他沉進泳池中的樣子差點嚇得發作，慌張地把他撈起來，再塞了一個泳圈給他。
看見養父擔心的臉，他也說不出口其實泡在水裡會讓他安心，只能乖乖抓著買來的游泳圈漂著。
但是，就算如此，應該也不包含現在的狀況吧。
在冰冷的海水中，他不斷下沉。
他掙扎著，想擺脫緊緊捉住他右腳的那隻手，然而對方紋絲不動。
明明應該是離沙灘很近的地方，怎麼會這麼深？
他和系上的同學們和男友一起來海邊玩，兩個同學把他從遮陽傘底下拉到沙灘上散步。
但一直沒辦法融入話題的他漸漸地從他們旁邊走到了後方。
明明只是一直沿著海與沙的交界處直直走著，他在不知不覺間卻走到了海水會淹上他的膝蓋的地方。
接著他滑了一下，就被不知名的力量扯進海裡。
他奮力掙扎著，但只是無謂地消耗肺裡的氧氣。
他吐出最後一口憋著的氣，苦澀的海水灌進他的口鼻。
在他徹底失去意識以前，有人輕輕抱住了他。
已經過世許久的養父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這孩子不能跟你們走。」
他感覺到右腳上的手很不甘心似地放開了自己。
*
再次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男友坐在一旁，正閉著眼睛休息。
他摸上掛在胸前的護身符。
是養父病逝前給的它救了自己。
有些貪戀地呼吸著陸上的空氣，他轉過頭，正好對上一片湛藍。
醒來的男友鬆開原本環著胸口的手，摸了摸他蓬鬆的短髮。
「歡迎回來。」
他淡淡一笑。
「嗯，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