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 04》
如許曾經想過,案上的香爐恐怕是所有擺設裡,跟這正廳最相襯卻又最不相襯的物件了。
雖說大荒尊者在《河嶽志略》中,與其他二位尊者並列為創建河嶽之三聖;那些話本將此聖人描述的何等氣度恢弘,然而恐怕沒人知道他老人家喜好為何──說句大不敬的,畢竟人家也不太可能自己建座寺廟來給後人祭拜自己,所以恐怕是不能以寺裡的擺設來揣度這位尊者的喜好。
總之,在這段時日裡如許對這古寺的一草一木早已很是熟悉;以這正廳來說,也就一木案,上有一素白玉瓶插有楊柳枝條,一香爐供信眾捻香,兩個一大一小的木盤用以盛放鮮花素果或是偶有糕餅,然後角落堆疊著幾個蒲圍供借宿的旅客休憩。
如此便無其他,也無尊者塑像或壁畫,樸素至極。
當其他物件都以素色呈現,這香爐就顯得有些不同了。
四方的香爐應是青銅製的,只是興許用了些加工手法鍍上墨色;不同於那日在古玩街看到的爐鼎上或有龍頭盤雲福祿字樣等,除卻爐口處有些雕花鏤空加以金邊點綴,爐身便又是純墨色的;彷彿要和上邊呼應,四隻爐腳下方也滾了圈金。
再轉頭看看他師傅帶回來的那隻。
青玉色的圓型香爐,還沒看出材質為何,除了打磨出來的一點弧度便毫無其他綴飾,跟不遠處的白玉瓶大概能湊成一對。
…...看起來是師傅他老人家的品味了。
「阿壯,這就是你說的了不起的玩意兒啊?」周老先生訓完人了,自己也好奇著。
老住持低聲念了句經文,溫聲說道,「六十一甲子,自上任住持手中接過大荒寺又是一甲子過。按規矩,老身今日諸陽城一走,自承天寺親迎此爐歸,望自此六十年,一切安好。」然後捻了炷香,插入新的香爐。
老住持不像是在回答周老先生,彷彿像是在說給自己、又或是說給十里內的眾生聽的;嗓音溫潤如玉,彷若自悠遠的古井深處而來。
如許莫名的想起這老人給自己起名字的那天,沒有像一些話本上咬文嚼字的說了些讓人看不懂的話,而是很平凡、卻很有力量的。
彷若清流如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