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III》
您之於我,早已與死亡無異。然而胸口這股疼痛又是為了什麼⋯⋯?
夏季的迪爾泰是一片煉獄。一批一批成群的屍體無人處理,在豔陽下腐爛發臭,黑蚊囂張四處亂飛,嗡嗡聲響擾人勞作。黑袍揮舞著試圖趕走蟲蠅,戴著巨大白色面具的醫生難得顯得煩躁。為病人祈福的工作已然結束,剩下的是枯燥而無意義、防止屍身腐壞的任務。在這熱天幾乎不可能達成,瑪麗安娜纖瘦的身子也無法搬動降溫用的冰塊,只能做些清潔打掃、至少別讓腐敗的臭味過早傳出。
黑蚊、黑蚊、黑蚊、黑蚊!啊啊,主啊!這樣小小的折磨更是令人難以忍受。為了降溫、不可升火,沒有灰煙趕走蚊蟲,只能以衣物驅擋。然而已死之人——毫無生氣的臉孔暴露在外,黑蚊對僵硬無血的軀殼不感興趣,一些食腐蒼蠅卻貪婪流連在他們眼瞼、唇邊,驅趕這些蟲蠅也是醫者的責任。瑪麗安娜忙於替死者拂去飛蠅、替為名目的亡者闔上眼簾,忙碌中眼角卻倏地瞥見一抹金黃——
那名少女曾經和稻穗一樣燦爛的髮,此刻光彩全失,黯淡地束在腦後。一縷髮絲落在頰上,瑪麗安娜為她拂去——才驚覺昔日紅潤的臉頰已然死灰。
「卡洛絲⋯⋯」氣若游絲的聲音從面具下傳出,難以辨別的氣音不斷吸著氣「卡洛絲、卡洛絲、卡洛絲、卡洛⋯⋯」
一隻黑蚊打斷了她,停在卡洛絲的眉心。瑪麗安娜透過紅色鏡片呆滯地盯著,牠伸出醜惡的前腳,慢條斯理地搓搓,似乎一點也不打算吸血,只是把這裡當作飛累了的歇腳處。似有一柱冰冷的錐深深刺進腦門那樣,刺寒、疼痛、燒灼,使得瑪麗安娜完全失去控制。她發狂般地高舉纖細的手臂,正準備拍下時黑蚊飛起,像是挑釁一樣飛舞了一陣後消失無蹤。失去目標的怒火無處發洩,少有憤怒這種情緒的少女頹然跌坐,摘下面具低聲嗚咽。
卡洛絲,Cross,十字架。她的名字是那麼聖潔,像是烏雲中射下的一道光芒、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明燈。她的笑容、將花朵帶給瑪麗安娜時的純真,彷彿昨日還在眼前。啊啊,是因為她的不虔誠嗎?還是因為她倨傲不受管教呢?不管再怎麼說,這都太殘酷了。主啊,您總是——
雜亂忙碌的聲音壓過了她的抽泣。不論是身為醫生、還是身為神僕的瑪麗安娜,在神的面前皆是軟弱無力、只能在祂的操弄下低聲飲泣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