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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身冰冷的觸感滲入掌心。

  這把不管放在哪裡都肯定是滅世級別的毀滅性武器就這樣如古董裝飾般的躺在自己的手心中,他第一次感覺到其中的沉重,不只是槍枝本身的重量,更多的是某種難以形容的無形,壓得他靈魂深處的意識難以掙扎。

  這種身體上的不悅也是從未感受的......埃特緊緊地閉上眼睛,然後又張開,片刻後他將那把槍收進槍袋中後站起身。

  拿到全新的色鉛筆正在畫畫的小謬爾看見了他的動作後抬起頭,「帕帕。」她喚,「......要過去惹嗎?」

  「嗯。」埃特點頭。

  小謬爾抿抿嘴,「......真的只能這樣惹嗎?」她問。

  「......」埃特沉默半晌,「謬爾。」他輕喚道。

  「?」小謬爾看著自己的父親。

  埃特從衣架上拿下最後的高禮帽蓋在頭上,同時遮住了自己大半張臉。

  「即使有我們所不知道的選擇,我也不能選。」他沉聲說:「我自然也不希望如此......但我不只是我,我還是王,我有身為王的職責所在。」

  王不能博愛,王亦不能自私,傾向於任一方最終都會導致毀滅。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是稱職的王,埃特慘然一笑。

  小謬爾張了張嘴,似乎本來打算說些什麼但後還是閉上了嘴,金色的眼眸滲著難過卻還是點點頭,「窩知道惹。」她說。

  埃特向她微微笑,感激自己有個經歷非凡且又乖巧的女兒。

  他望向門外,門外是一片清澈過頭的無瑕藍天,太過清澈。

  「......如果不想遺忘的話,」他說:「那就留下紀錄。」

  女孩愣了愣,很快的明白父親所說。

  「......嗯!」



※※※※※



  魔力乘載著記憶的殘渣,因此真切明白的,那不是自己的記憶。

  那份記憶中無論是視覺還是嗅覺還是觸覺,都不是他擁有的東西,因為真正的他並沒有手也沒有五官,他無法理解,也難以理解。

  所以,記憶中那個摸著小小後輩頭的大手不是他的。



  ——王,您在做什麼呢?

 

  同出一脈的小羽蛇是出生還未滿十年的孩子,是白之一族年齡最小的晚輩。

  手的主人輕輕笑了,搖晃握在手中的澆水壺。

 

  ——我在種樹,克里斯。

  ——種樹?您為何需要如此種樹?您應該可以直接種出一片樹林的不是嗎?

 

  這確實是很實際的問題,那人還是笑著,繼續拿著水壺灑水在剛冒出頭的小樹苗上。

 

  ——是啊,憑著我的權能當然能瞬間讓這棵樹成長成巨木的。

  ——但是啊,克里斯,『能做』和『想做』是兩回事喔。

 

  小小的羽蛇歪著頭看著王,困惑著。

 

  ——......您的意思是,您不想看到它立刻成長成大樹嗎?

  ——差不多的意思了,哈哈,小克里斯果然很聰明。

 

  小羽蛇不太明白的嘟起嘴,還是困惑。

 

  ——可是,如果能馬上長成大樹的話難道不好嗎?

  ——阿,是嗎,原來克里斯是這樣想的啊,嗯,那也沒什麼不好,不,這樣也好。

 

  那隻有著白色鱗片的手揉了揉小羽蛇的頭髮。

 

  ——那麼,這棵樹苗可以拜託你照顧嗎,克里斯?

  ——......欸?阿,是的,若是王您的吩咐的話。

  ——不是因為我的吩咐,而是要你真心的照顧它的成長,唔,我想想......

  ——要對待它像對待我一樣,這樣一來,總有一天也會明白的。



  然而,直到王的殞落,直到大地一分為二,直到那株小小的樹苗逐漸成長,成長成一棵偉岸的大樹,小羽蛇仍然沒有明白當初王所吩咐他的意義,甚至已然遺忘。

  埃特抬頭望著自己再度縮小了一圈的領地,他嘆口氣,感受著歡迎王回歸的森林呼喊。

  一步與一步中不斷穿過小徑,很快的他就來到了自己的本體前,那座巨大的屍身骨骸與高聳天際的靈樹。

  還有,他要找的那個人。

  身穿著灰色斗篷的羽蛇已經不是那個記憶中的小孩模樣,在看見突然回來的埃特時愣了愣。

  「王?您怎麼回來呢?」他笑著問。

  本以為這些都是口頭上的調侃,但或許現在細想下來這樣的稱呼也透漏著不對勁,埃特又嘆口氣。

  「我不是你的王。」他說,如慣常的,「自然是有點事情要回來處理。」

  「哦。」克里斯微笑著,說道:「你拿到了可以建立座標的器物了?」

  埃特沒有回應,只是看了他一眼。

  接著他慢慢走到自己的本體面前,看向那池水後方的,白之王的屍身。

  「......我本來不覺得自己會捨不得,」埃特說著:「不會捨不得只是看著自己的領地消失在迷霧中——屍體終究會化為塵土,他們所遺留之物隨著時間消散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位王也知道,萬物豐收成長,也會凋零。」

  「埃特?」克里斯不解的看著他。

  埃特收回視線,轉頭深藍色的眼眸對上了克里斯。

  「但是,這是在遵照自然的『秩序』之下。」他道:「一旦出手了,那就是偏離秩序,包括成長與消亡......這裡的縮減太快了,魔力的消散我本來認為還應該持續超過一百年,不可能僅僅是我離開二十五年就被我察覺到不對,是吧,克里斯。」

  「......您在說什麼呢,王?」克里斯還是微微笑著。

  「......」埃特歛神,「有個問題我想問你,克里斯。」

  「究竟是誰要你在這裡守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