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life gets too hard to stand⋯⋯
他在半夜裡醒過來,床邊的涅普頓已經翻成肚子朝上睡得深沉。
真希望和他一樣什麼也不擔心,他推了一下涅槃的頭,牠只是發出了咕噥聲作為回應。
——真想直接把牠推下床。
但在這麼做之前從外頭傳來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聽見細微的聲響從房外傳來,他起先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他又在仔細聽了一次,有說話聲、啜泣聲⋯⋯他套上袍子輕輕地推開門。
循著聲音走穿過中庭,經過被被踩凌亂不堪的藥草園,他記得那天回到修道院的威爾斯神父完全說不出話來。
走廊盡頭的禮拜堂的門縫間透出亮光,細小的聲音也是從裡頭傳來的,他湊上前看了一眼,明明是大半夜裡卻有許多人坐在禮拜堂內,禮拜堂後方的大門是開著的,而還有人從外頭走進來。
他所看見的亮光是蠟燭的光,每個人的手上都拿著一支蠟燭,隨著空氣流動晃動的燭光在每個人臉上形成明顯的陰影,加上低語聲看起來是相當駭人的景象。
「你也做了惡夢嗎?」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他倒抽一口氣,站在他背後的威洛比神父對著他微笑,在由下往上的光線照射之下,那原意是讓人放鬆的笑容看起來卻讓人更加戒備。
「威洛比神父?為什麼這些人在這裡?」
「我把禮拜堂的門打開讓人進來禱告,雖然維克羅爾人已經離開了,但是回到這裡的人到現在都還不敢安穩入睡,在夜晚驚醒、遲遲無法入睡、仍舊不敢相信戰爭結束的人,給予他們一點慰藉也是我們該做的事情,你也做了惡夢嗎?」威洛比神父又問了一次喬治搖了搖頭:「只是睡不著而已。」
——維克羅爾人?這是什麼意思,從前後順序判斷是指那些入侵安索格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說法。
「是嗎?那來幫忙吧。」
「嗯。」
喬治與威洛比神父一起走進禮拜堂,威洛比神父走上講台,他先向所有人說了晚安之後開始帶著信徒朗誦經文,禮拜堂內的聲音讓他想起海浪聲,低沈、緩慢的節奏,聽著聽著連心跳聲都融入其中。
耶和華-拯救我的神啊, 我晝夜在你面前呼籲。
願我的禱告達到你面前; 求你側耳聽我的呼求!
在禱告的過程中時而有人從後方走進來加入、也有人離開⋯⋯威洛比神父帶領的禱告,直到最後一個人離開才結束。
趁著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他抓緊機會問:「維克羅爾人?你是指那些從海上來的人嗎?」喬治聽說他們帶著長角的頭盔,揮舞著大斧或是大錘,說著完全不能理解的語言,他們原本會將安索格化座廢墟之後,繼續往王國其他地區移動,直到將王國吞噬為止。
威洛比神父拿著蠟燭巡視座位確認沒有人忘了東西,他一邊走著一邊緩緩開口:「嗯,在克勒門斯的北方越過山脈之後就是他們的故鄉,明明已經好幾年沒有入侵行動,看來最近局勢又有變化了。」
「為什麼你這麼清楚?」威洛比神父說著他們的方式好像不太一樣,他在那之中聽到的是懷念嗎?
「因為我也算得上維克羅爾人。」威洛比神父巡完一輪,接著他將點在禮拜堂周圍的蠟燭一一吹熄,禮拜堂內還在燃燒的蠟燭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喬治手中的那一隻。
「什麼意思?」對著一片漆黑的禮拜堂發問的喬治,聽見了在黑暗中傳來的回答:「我出生村子剛好位於瓦艾克特王國與維克羅爾族的交界,在那時候雙方的交戰頻繁,我們村子,每一戶人家都備上兩方的國旗,村民也會說兩邊的語言。」
「有的時候是瓦艾克特人、有的時候是維克羅爾人嗎?」從威洛比神父說出來的話之中,他似乎能夠看見那樣的小村子,當哪一邊的軍隊來了就換上去對應的旗幟,比起國家更重要的是平穩的生活,那樣的價值觀好像也不難理解。
「是啊,如果只是想安穩的過日子,這樣也許會是最好的吧?」
那後來怎麼了?
望著從黑暗中走出來的威洛比神父喬治沒有問出這個問題。他猜想得到答案,大概不是什麼愉快的回答。
禮拜堂的後方亮起燭光,與燭光一同響起的聲音是稚嫩的女聲:「請問⋯⋯」門邊站著兩名少女,個子較高的牽著矮一點的。
「啊,是來禱告的嗎?」威洛比神父快速的結束了話題,他拿了一根蠟燭從喬治手上的蠟燭接了火,憑藉著手中的燭光他靠近門邊的孩子。
「不,我是來找醫生的。今晚我又⋯⋯我一直想起那天晚上⋯⋯」孩子的聲音微微顫抖,威洛比神父帶著他們在禮拜堂內坐下:「來,我們坐下吧。」
「要不要喝點茶呢?」在開始禱告前他問了句。
「茶?」一旁安靜站著的喬治突然打了岔,怎麼會突然說要喝茶?
「香草茶,威爾斯神父泡的茶。」
順著威洛比神父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的確有個水壺擺在桌上。
喬治拿去水患嗅了嗅裡頭的味道,辨認出裡頭的藥草,應該是放了檸檬草、洋甘菊、橙花聞起來有點涼意,即使是秋日也相當炎熱的夜晚,正好能夠沖去殘留的暑氣。
他拿了兩個杯子倒了茶端給兩名少女。
——洋甘菊、檸檬草、橙花⋯⋯威爾斯神父還真是一點也都不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