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 05》

 

昏暗的燭光裡，穆老頭悄悄地睜開了眼。

 

老者的面龐上滿布皺紋，深灰色的混濁眼眸並無平時的譏俏，反而在沒人看見的時刻閃過了一絲犀利。

 

站在角落的阿壯像是不經意的注意到，一臉不解地望向穆老；後者對上青年困惑的目光，很快的垂下眼瞼，再次睜開又是沒個正形。

 

「啊唷喂，老瞎子你個繁文縟節走完沒，我光看就快給你累死了。還有阿壯啊，你也特不夠意思了，剛聽你那段奇遇，我還以為今天要上演大變活人，結果不就是把個爐子汰舊換新嘛──」如許還沉浸在方才的氛圍裡，就聽他那乾爹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我說老穆，寺廟此等重地你能有點正形不？平時在外頭鬧鬧就罷了，你現在沒看見咱夏住持正辦事嗎？」今天有周老先生在，看來自己可以省點力氣了。

 

「噯你看他這不是快結束了嗎──」

 

如許看向自家師傅，只見老人渾然不受一旁掐架影響似的，再次雙手合十，面目肅然而虔誠地向木案行了個大禮，然後才打開布巾，將原先擺在玉瓶旁的香爐包起，纏上繩結。

 

「師傅，要給您幫忙收拾不？」眼見老住持似乎告一個段落，少年趕上前小心翼翼地問著。

 

「小施主不必費心，」老住持朝他笑了笑，「舊爐且先安置在桌上便可，兩側燭火大概子時前便會燒盡，也不必看顧。」，語畢，老人轉身朝另外三人側了側身，「各位施主，時辰不早，該歇息了。」然後便率先拾起一旁竹杖，一路敲出去了。

 

留下的四人面面相覷。

 

「好啦戲看完了，老爺子我要回家睡覺啦──」如許他乾爹從竹凳上跳起，大搖大擺的接在老住持後走出正廳。

 

「我說老穆，尊重尊重──」方才大概還沒爭出輸贏，周老先生追著一路喊人喊出去了。

 

留下的如許與阿壯又互看了一眼。

 

「俺跟你說啊小如許，」中年人有些憨厚的搔搔頭，「俺爹這樣你別介意啊，他就是在家閒得緊，娃兒還小又黏媳婦不跟他玩、才上你們這寺裡湊湊熱鬧，不是真覺得你乾爹如何，就是想找人解解悶──」

 

「阿壯叔你別操心，我知道的，」少年也笑了笑，「你也別看我義父這樣，有人跟他鬥嘴內部消耗一下挺開心的，兩個老人家感情其實真挺好。」

 

在上過小地村幾趟加上上回跟穆老一起出門，如許雖為精怪也多少了解了一些人類習性，比如「不打不相識」這一類的，也知道他那乾爹也就是嘴欠跟少了點筋，無甚惡意。

 

只是他師傅老人家怎就特沉悶呢？

 

阿壯是個拙於言辭的漢子，聞言也就尷尬笑了笑，接著步出正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