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世浮沉
#純刀
『片刻動心難癒我 脫了瘦骨做他人
枯柳失了長春 只剩歲月甘心做托襯
無情消磨多情身 攥住發夢的紅塵
深恩應我所求 熬謝百年無事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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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心?
太無稽了。薊雨一邊吆喝著住客棧的小萌新們當自己的免費勞工,好擴建更多建築,耳機裡是那個人的聲音,沉著的、半開玩笑的、撩人的……撩人的?
「薊雨?薊雨?」
「幹嘛啦。」
還在為自己腦海中的形容詞震驚的薊雨,沒好氣地回了那個聲音。任浮沉也不以為忤,仍然耐心地再問一次。
「遠征隊要出發了,你要不要來?」
「不要,我三館還沒蓋好。」
他哼了一聲,沒想到對方只是聳聳肩,簡單表示尊重之後,就領著人出發了。
搞什麼……連再央求幾聲都不會嗎?這種直到爆炸的人DC怎麼還一堆妹子整天陪他喊充電組充電組的……
不--話說回來,薊雨記得五十嵐在的時候,他不是這樣的--那個人總是用溫文的語氣說話,帶著點任性的討寵,五十嵐臉皮薄,有時候不怎麼回應,任浮沉也不介意熱臉貼了冷屁股,仍然軟著聲,五十嵐五十嵐的叫。
是了。是人不一樣吧。
認知到這件事,並沒有讓薊雨心裡好受一些,他也試過呀,可可愛愛的喊他浮沉寶貝,在他嚷嚷想在狂性家住下來的時候命令他回來。可結局是什麼呢?他還是在狂性家有了自己的房間,他還是沒有回應自己那聲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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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據說是妹子去問了昊嵐跟充電組的事主三人能不能發車,三人都寬容的應允了,導致這三個傢伙在打LOL的時候,妹子就在聊天室瘋狂開車。
瞧孩子們玩得開心,薊雨也加入場合,反正只要CP的火不燒到自己身上,管他誰攻誰受,他只負責當個看倌。上了那臺戲,薊雨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哪天就把自己的心給搭進去了。
太危險了……
看著樓下打LOL的頻道,薊雨聽不見,但妹子一聽見什麼梗就瘋狂的刷起來。張昊陽跟五十嵐被分到了一隊,任浮沉跟葬千灼他們在另一隊,薊雨看著那個名字,沒有五十嵐在旁邊的那個名字。
薊雨看得出來,以CP營業來說,五十嵐更偏愛跟張昊陽在一起,與他久別多年的任浮沉,許是生疏,又或是尷尬了,五十嵐同任浮沉相處起來,總沒有與張昊陽一起時來得自在。
只是,這件事跟任浮沉的目光要追逐著五十嵐,是兩回事。薊雨很明白這一點。
他看著創世神裡的屋子,他與任浮沉的屋子。左景剛來玩時,同樣也是薊雨帶著--帶慣了新手,薊雨都覺得這快成職業病了。夜晚時,他告訴左景,累了就睡會吧,這是任浮沉的房間。左景問,那任浮沉人呢?薊雨撇撇嘴,說,他去住狂性家,不回來了。左景似是聽懂了什麼,半開玩笑地說,真渣。
伊時,薊雨並未回應。渣還得建立在對方曾給了自己那麼一點甜,曾有那麼一些時分,專注地望著自己,讓自己誤會可以擁有對方的全世界。任浮沉沒有,約莫也就算不上渣吧。
薊雨心知肚明,自己早在不知什麼時候就走上了戲臺,只是沒有人替自己譜寫那些隱晦的戲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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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跳上聊天大廳,嚷嚷著說不玩了不玩了,薊雨仔細聽了一下抱怨,似乎是與昊嵐二人對局時不大順利,後來再排了一次,其他人排滿了,那人也就撒手讓樓下那兩人去玩了。
你知道的--薊雨啊,薊雨啊,他心裡的聲音喊著自己--你知道的,這時候就算出了聲,得到了回應,你也不過是五十嵐的替代,是他備用的營業人選。
是啊,是啊,我知道--他回應著自己--可那又怎樣呢?
如果能得到一些些錯認,一點點他能理直氣壯地說對方渣了自己的甜意,就算是替代又怎樣呢?
「浮沉~那你要不要來陪我蓋煙雨居舍?」
「不要煙雨居舍。」
「那……蘭亭書院呢?」
「也不要。那都是浩氣的,你又不是浩氣的人,幹嘛蓋浩氣的屋子啊?」
「那要蓋什麼?」
平安客棧也蓋了,頑童書院也蓋了,總不會要他去蓋老王那座迴旋長梯吧?
「比如炎獄山啊。」
「炎獄山要怎麼蓋啊,要有山欸。」
「就去附近找啊,不然白骨陵園也行,你就在一片平地上放箱子,然後裡面擺骨頭……」
又在幹話。薊雨皺皺眉,沒有生氣,只是笑得苦惱、笑得無奈。自己老早就說過了,只要對方想蓋,他都會蓋的,只是任浮沉從不當真。
「好好好,那你要陪我蓋嗎?」
「不要,我建築美感很差欸,還是算了吧。」
「那你來幫我砍材料?」
「蛤,不要。」
「不然你來陪我工作,幫我打怪好了。」
「你說幫你把怪物殺掉嗎?可以啊。」
可以那個字的語尾還沒落,薊雨就連一點點開心的反應都還來不及,又聽得那人的聲音。
「可是,你幹嘛不要自己帶武器啊?」
托著絢爛七彩的泡泡,倏然破了,就在自己還沒看清的時候。
「我不帶!」
薊雨惱怒了起來,「我不帶武器的,我的包包要裝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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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鬧一鬧,說要幫自己打怪的人也沒來,只顧著在DC吃鹹酥雞給大家聽。
薊雨操縱角色在附近踩點,覺得自己實在有點倉皇淒涼。泡泡啊,連這種虛幻不實的東西,都要自己用盡了呼吸去吹,才能吹出半片餘彩。
「浮沉,我知道要在哪裡蓋炎獄山了。」
「哪裡?」
薊雨讓自己的口吻從冷靜斯文,變得可可愛愛,尾音甚至多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在你心裡。」
他聽見任浮沉的笑聲,輕輕的,成熟的,很好聽的那種。
「這樣不好吧,這樣你來我的心裡,要爬很久的山。」
這算是營業嗎?
薊雨有些恍惚,戲文人人都會,偏生就這人張口成花,他聽過任浮沉和五十嵐,和左景,和蘇沐秋,可當事主是自己時,他卻覺得自己似乎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遠遠的山谷裡,是他的笑聲,迴盪著。
「那你心裡還有什麼?」
「五十嵐啊。」
站著的地方,好像開始塌陷了。沒事,薊雨告訴自己,沒事,意料之中。對任浮沉來說,五十嵐從來都比自己重要不知幾倍。
「還有呢?」
「鹹酥雞。」
「還有呢?」
「麥當勞。」
「還有嗎?」
「肯德基。」
「……還有嗎?」
這次對方沉默了特別久,薊雨深深呼吸,他是介意這些,卻又能為了一個想要的答案前嫌盡釋。
「喔,還有丹丹漢堡!」
對方數得興高采烈,全然沒察覺到薊雨的沉默。
「還有藍蜻蜓、阿亮香雞排……」
「幹你去死啦!你要是吃到噎死、肚子痛死也別想來找我!」
他是誰?惡人谷的萬應室,創世神的客棧主人,陣營刷著頻說薊雨救世的存在,可任浮沉的心裡住了一大堆垃圾食物,偏就安插不進一個薊雨的名字。
對方被他暴怒的語氣給兇愣了,喔了一長聲,才緩緩開口:「你又不會治腸胃,我找你也沒用啊。」
薊雨握住滑鼠的手緊得輕顫,他媽的自己打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對這個傢伙抱有任何期待。這個以作弄弟兄取樂的大魔王,他怎麼會期待對方待自己會有那麼一點認真?
可薊雨啊,薊雨啊--心裡的聲音喊著他--為什麼你會那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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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把你家拆了,把你的床拆了,把箱子裡的東西都幹走,哼!」
「欸不行啊,那也是狂性的家啊。」
「我就專拆你的!」
好疼啊。
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他幾乎要忍受不了這樣的疼痛了。
口頭上說著要去拆狂性與他的家,薊雨還是站在了自己家面前,要是把那人的存在從自己家抹消,是不是就不會疼了?
「薊雨,你知道我家缺什麼嗎?」
「我知道,你家缺五十嵐啊。」
薊雨哼聲,語氣裡有著自己也聽不懂的酸,濃烈得蝕去心臟,冒出白煙。
「五十嵐有什麼了不起?全臺灣到處都有。」
「不是,你要聽嗎?」
「不要,我要先離開了,大家再見。」
「你真的不聽?」
「我不聽,不聽就是不聽。」
「大家都聽到了啊,不是我不講,是他不聽的啊。」
「說了不聽就不聽,你給我一百次機會,我都會選擇答案是不聽。」
面對拗起脾氣來的薊雨,聊天室刷起了一排「哄他」。
「我勸那些住平安客棧的是不要給我刷哄他喔,不然你們就沒有家了。」
威脅並不見效,聊天室刷得更加歡快。任浮沉笑了,又是那個笑聲,輕輕的,撩人的。薊雨討厭死了那個笑聲,每當任浮沉對他輕輕地笑,薊雨就會有種恍惚的感覺,好像自己還能抓住那顆在陽光下迅速消融的泡泡。
哄他,哄他,妹子們起鬨著。
哄我啊,哄我啊,薊雨聽見心裡的聲音向笑聲的主人無聲吶喊,你哄哄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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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
任浮沉換了個語調,是他壓低聲音說九龍升景,景中唯你的語調,是他和左景、蘇沐秋對戲時的語調,薊雨知道這是營業,知道這是戲文,但那副嗓音低沉而柔和,繾綣得像是真的在訴盡衷腸。
「創世神玩這麼多天下來,我家該有的資源和擺設都有了,但我家還缺一樣很重要很重要的……比五十嵐更重要的……」
薊雨站在高高的山上,聽著遙遠的回聲,山風吹得獵獵,只要有一個答案,只要有一個答案,他真的可以什麼都不管。
「那個啊,我家缺了很多很多的鑽石,如果你家有請你拿給我謝謝。」
--自己站著的地方,突然塌了。
山風獵獵,星辰遙遠,是啊,是呢,薊雨終於想起,雨滴本來就是該墜落的。在雲端積攢了一點一滴的沉重,以為遮蔽了下界後,星子就能看自己一眼,可是那些心思太重了,他跌了下去,離那顆星星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所以我才說我不想聽。你們有沒有被欺騙的感覺?」
薊雨看著聊天室的一排問號,冷冷開口。原來下雨是這麼冷的一件事,冷到他似乎連心臟有沒有在跳動,都感受不到了。
「我已經進入了對任浮沉無視的狀態,他在我眼中已經是一個死的人了。」
「你確定是在你的眼裡,不是在你的心裡?」
「……你在我心裡做了什麼嗎?」
「沒做什麼啊,住在裡面而已。」
直男發言完了,又拉著自己營業,算得上什麼?
薊雨移動滑鼠,將畫面切到DC。
是啊。你住在裡頭,我動不了手趕你走。那我不要這顆心了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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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單方面靜音他了,祝福你們。」
說完這句話,薊雨在那個名字上頭按下右鍵,靜音了任浮沉,天地安靜了,又無比吵雜,DC的陣營小夥伴刷頻的通知音,叮叮咚,叮叮咚,就像在提醒薊雨,即使沒有他,任浮沉也無關緊要。
--薊雨想,那些大團圓的故事都說錯了。人的心,是比什麼都要消磨不得的物事,磨去了,就沒了,再也回不來了。
看著遊戲裡他與自己的家,被狂性取笑過一同居就分房的家,任浮沉住去狂性家後就鮮少回來的家,薊雨的角色抬起手,停頓良久,終究還是不忍心拆掉任何一個方塊。
薊雨揹起行囊,往地圖的彼端走去,遠離燈光,遠離安全,遠離那個家;雨絲適時地打了下來,水珠跳動,滴答滴答,天空有夜魅的叫聲,原野有骷髏移動的沙沙聲,以前沒有人,以後也沒人保護他了。
也許,他該自己蓋一個家了。
/
『懶借風波 好夢失溫
不作天真 還羨天真
誰最知我 不是來人
趁我天真 殺我天真』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