榎本深白的眼神空洞且無生氣。
延長的手卻精準地隔空點在夜久藏在大衣暗袋裡的血包上,黑鯉魚唯一授權無缺的魚尾分裂又像晚禮服裙擺似的綴在後頭上,那些魚尾彷彿有自己獨立的思緒一般探入榎本深白的裙子底,支架的繫住榎本深白的肩膀假以及支撐她平衡的肢體。
「那可不能給你。」夜久迅速地環視確認,確認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們在這里後,一手摀住暗袋裡頭的血包,一手拎著榎本深白的後領將人拖入一旁公園裡的小樹林。
那條黑色鯉魚估計估計一夜不會傷害一個一般,只是溫順的用尾鰭纏繞著榎本深白的假肢,確保那條腿不會從女孩的身上消失。
「但『我們』餓了。」榎本深白嘆著嘴,她撐著不是福利院會募集的昂貴陽傘,站在枝椏交錯的樹影下,扯著的狐狸布偶尾巴墜地。
「那些東西根本不存在意識,不可能感到『飢餓』。」裡面的碎片在渴望融合,榎本深白毫無疑問是弱小,這種認知刺激了夜久體內的碎片只剩下存下來的本能。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連女童的屍體該藏匿在哪,以及該在明燭台前面撒什麼謊都搞清楚了,但他清楚知道明燭台的底線。
什麼是令明燭狂歡,什麼是令明燭失望。
「但知白聽得到哦。」榎本深白鬆開握著陽傘的手,身旁觸手般分叉的魚尾其中一束捲上傘柄代替了這短暫的空缺,榎本深白抓著狐狸布偶的爪子朝夜久一揮,「大狗狗以及大狗狗的碎片在渴求那袋離主人非常遙遠、被抽取出過一段時間甚至快要被浪費的血包主人。」
「大哥哥有著負責任的飼主。」
明燭的工作內容理應與前線或者宿者八竿子打不著,那是當初他被招安入伙的條件之一。
一份清靜、固定、安穩的工作。
所以在上頭那道命令下來前他還窩在代號蘋果園的基地裡頭安分地從事後勤工作,整天埋首各式各樣文書作業,並審查上報來的線人資料。
直到他們位於東京的數名線人接連離奇失蹤,上頭派來的人拎著一紙合約一次又一次的被明燭轟了出去,最後終於鬆口提出了個明燭無法拒絕的條件。
當晚明燭就見到了他那睡美人般的搭檔。
有些像是經典恐怖電影的畫面,穿著拘束服的搭檔戴著奇怪的面具,本該是束帶的構造被改成了更加牢固且不舒服的鎖鍊,麻醉藥物透過點滴從靜脈緩緩注入。
穿著防彈服一路押著他未來搭檔的人員遞給他電擊項圈以及厚重的使用說明,明燭沒有接過,
他只是拿起辦公桌上已經放涼的咖啡輕啜一口,按鈴讓下屬進來要求他重新為他泡上一壺。
「這麼大費周章讓我覺得我的搭檔不是個人類,倒像兵器或者鬥犬。」
「已經不是了。」那些人員將帶來的身體檢查報告放在明燭的桌上,就在電擊項圈的隔壁,明燭抽空瞥了一眼,上頭的內容比起身體檢查報告更像是什麼二戰遺留的人體實驗結果。
「日本通常稱這種東西為宿者。」一旁調整點滴流速的人員補充,「您與宿者相關人士不在同個部門所以不知道,這是我們所能掌握的宿者裡頭最強大的一具。」
「既然真的那麼強大,這些工具大可不必被你們掌控。」明燭說。
又一只黑色手提箱被擺在他的辦公桌上,壓在了所有文件的最上頭,明燭的視線從他那戴著面具沉睡著的搭檔身上移開,落在那只黑色手提箱上。
那是未來搭檔必須定期服用的藥物,但不會跟著他們走,會用其他方式運到日本境內。工作人員邊補充邊打開手提箱,讓明燭確認那些裝在針筒裡的藥物,沒有配方成分表,但所有基地裡圈養的幾隻退役工作犬在新搭檔到來時的噪動好似有了答案。
明燭微微勾起唇。
「看來裡頭的東西是一筆鉅款。」
他沒戳破,而那些相關人員並未否認。
與那時相仿的黑色手提箱被擺到他的面前,隸屬不同勢力的委託人毫無防備地站在明燭面前,他把玩著手上的鋼筆,看著宿者在他面前放下的資料。
那是給夜久假身份的委託。
「前陣子的滅門案,您也聽說了吧?」
「宿者所為。前陣子調查過了,你們也是要找碎片的下落?」明燭微微向後仰,避開朝他湊進的宿者客戶。
「嫌犯的碎片我們並不關心,我們也懂得先來後到的道理。我們要的是更加……有生命力的存在。」宿者客戶瞇著眼笑,他後退幾步舉起手擺出投降的姿勢,視線落在明燭手裡停止打轉的鋼筆上,「活下來的孩子似乎也是我們的同伴,而有人花重金想要那個孩子。」
「榎本深白?」
「沒錯,只要把小深白帶給我們就行了。怎麼樣,這是很划算的交易吧?」
「不怎麼樣。」從袖口探出的觸手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在碰到明燭臉頰以前被鋼筆抵住,他的視線落在貼著防窺膜的直式螢幕上,上頭保持著夜久與他的聊天窗。
『我有罪。』
『請您責罰。』
抱著狐狸布偶的白衣女童拎著一小塊血淋淋的肉條,腳邊躺著在拍攝時間還新鮮溫熱的無辜受害者,纏繞在上頭的魚鰭在在光線的折射下閃著特殊光澤,而夜久那頭長至腳踝的粉色頭髮被風捲著帶入鏡頭僅佔據了照片的一小角落。
相較檔案附件的偷拍照片更加清晰的榎本深白望向鏡頭,展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比起交易這個成熟大人才用得上的詞,夜久更願意以交換條件來稱呼他與榎本深白的行為,一個無辜的性命與明燭的血液放在天秤上,夜久理所當然地選擇犧牲前者。
所以明燭交給他的血液仍安穩的待在衣服暗袋,而榎本深白久違地填飽了她的胃部,皆大歡喜的結局。
接收明燭消息趕來的夏逢雪看著夜久殺戮而久違的恍惚神情,先是拿起濕紙巾擦拭著榎本深白進食因為而弄髒了手指,又是拉著夜久將榎本深白安全地送回福利院,告別了不斷鞠躬道謝的福利院工作人員,以口型說著下次見的榎本深白,大半天才矛盾一句,「明燭同意嗎?」
指得是夜久私自打獵的事。
他們這群被私下招安的宿者,掛著非政府的權力也被嚴禁私自掠奪,只能突破上層的通道來定期獲取人類血肉。
這是他們被招安時的條件之一。
比新鮮的差一些味道,但總比沒有來得好。
儘管夏逢雪知道夜久別喝上頭那些來路不明的血包——年輕人擁有更好的東西。
「他知道了。」沒有正面回答夏逢雪,夜久主動注意到了夏逢雪的視線,迎上開著車在路口等待的明燭。
「你知道的吧。」夜久複述了一次給予夏逢雪的答案,他顫顫卻堅定地捧起明燭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在對方的身上卻感知到不屬於對方的香水味,夜久微微瞇起眼睛,“你早知道的,我是個卑劣的瘋子,控制不住自己的。”
「你不該僻靜護榎本深白,以致於她勒索我時我毫無抵抗能力。」
沒有細問榎本深白與夜久的交換條件,也沒有質疑尚未二次發育的女孩是否具有能夠威脅夜久的能力。
「夜久,」貼在對方臉上臉上的手順理成章的滑落到頸脖掐住,明燭沒有收著力道,擠壓著對方的喉嚨,「聽不懂人話就當狗吧。」
被掐著頸頸的青年面色潮紅,受到生命威脅的碎片刺激著埋藏在他體內的深紅色、佈滿眼球的翅膀狀觸手從對面探出,卻在掐著明燭以前被夜裡有意識的控制其他觸手掐斷。
「你早該這樣。」
看,您早該給我戴上刻有著名字樣的項圈,將我關在屬於您的狗籠裡頭。
就像我們剛見面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