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記得他說了什麼，所以她在他身上留下無可抹滅的痕跡。
他的語氣如結冰的湖面，無論她激烈的反駁或是揮到他臉上的尖爪在他臉上劃出血痕，都毫不影響他的宣判。
「神會原諒妳的。」
✵
「我應該問過你好幾次了，但這幾年我不記得我有沒有問過你——你不信神吧？」
正要推開食餐廳大門的金棕髪精靈驀然回過頭，表情有些困惑：「我怎麼會信？」
撲面而來的是柴魚高湯的香氣，仔細點聞甚至在空氣裡能聞到淡淡的辛香料，看來今天特別準備日式口味的餐點供同仁選擇，或是可以選禮拜二偶爾會出現的焗烤通心麵。我要吃香蒜月見豬肉烏龍麵，她念著有些陌生的菜單名，然後在語言方面也頗有天賦的搭檔便流利地向窗口要求各一份今日午餐——
「你知道焗烤通心麵就只是焗烤通心麵。」她出聲提醒，精靈微微點頭，接過拖盤率先走向人煙稀少的員工餐廳。
「但懶得往外跑的時候還是得做一個不會太可怕的選擇。」他的視線落在她眼前湯頭有些鮮紅的拉麵，「我不會在看完屍體後吃辣。」
「查維茲，容我提醒你這個拉麵裡面只有我剛剛加進去的辣油跟它的赤味噌。」
「如果它好吃再說。」
白髮吸血鬼拿起湯匙與筷子先舀了口湯頭，或許是因為赤味噌相對一般白味噌較濃郁與重口味，衝進鼻腔內的味噌香氣與辣麻油完美融合，又香又麻。她滿意地露出微笑，然後餘光瞥見搭檔開著新聞投影默默進食，她吞下口中的肉片，待民間新聞台播完午間頭條後道：「現在把任務移交給別人還來得及。」
精靈的視線游移到她身上，亞絲·可德眨也不眨地回看，像是進行無言的抗議——或著說她的確在抗議。查維茲自然有察覺到，他放下叉子，說話的速度比起平常慢了許多，似是在斟酌詞彙。
「現在的管理局，我是說整體大環境——比起當時你不覺得好很多了嗎？不管是人也好規矩也好⋯⋯當然還有人類社會的科技帶來的便利性，某些方面我們可以能做到未雨綢繆。」
所以呢？
她毫不在意形象地大口吸麵，進食聲甚至讓幾桌坐得較遠的管理局同仁投來好奇的視線，查維茲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近幾年來協力單位被捲入案子的情況少之又少，而這個案子⋯⋯我知道妳沒有看案件資料，但是妳擔心的事沒有發生，亞絲。」
他看見搭檔咀嚼的速度放慢許多，然後新月般的雙眸對上他的，上秒明明還在裝死，現在卻從眼裡看不出任何情緒，查維茲知道她不是真的不想辦這案子，只是需要時間來逼迫她面對現實。
「他們換人了。」
「⋯⋯妳是説哪部份？」
「⋯⋯死法，主要執行人的部分。」
亞絲語氣不帶任何起伏的指出睽違已久的遠古者信徒們與以往的信徒不同之處，吞下嘴裡的烏龍麵喝了口湯，轉眼間一碗烏龍麵就見底了。三分二十七秒，打破上次吃亞洲的大腸麵線紀錄，但也可以說是在洩憤所以才會吃這麼快，思考著要不要更新搭檔最快進食速度的查維茲關掉新聞投影，重新拿起叉子戳了戳焗烤的起司表面，等待亞絲講完未說出口的話。
「以前不是這樣的。」吸血鬼說道，「他對性行為不感興趣，他只愛他看上的獵物，然後用最暴力最沒有美感的方式⋯⋯」她在胸前比劃，「對待他們。」
「那至少是十年前的案子。」
「⋯⋯所以死了吧？」
「拜託不要又裝死好嗎，妳都活了幾年了為什麼人家十年後就死了？」他忍不住吐槽。
「查維茲，他對太陽沒有抵抗性。」語落還收到搭檔的白眼，這才提醒精靈眼前的吸血鬼是不一般的血族，精靈後知後覺哦了一聲，「那我們應該要通知上一班進去臥底的同仁，而不是要輪到我們潛入時你才跟我說這麼重要的情報。」他皺眉碎念，然而白髮吸血鬼聳肩，從他手中搶走叉子，往自己嘴裡塞了剩下最後一口的通心麵。
「你最好做好把這次的薪水都上繳給會計部的覺悟，查維茲。」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