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天氣總是在下雨。
組織據點門外,他靠著牆,從口袋裡拿出菸盒和印有小熊圖樣的打火機,給自己點了一支菸。
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屋簷上,積水往低處匯聚成小溪,而後順著屋緣的管線流落地面。
熊谷不喜歡雨天,雨能洗淨一切,卻也能掩蓋一切,例如謊言。
例如真相。
側腹的疤痕隱隱作痛著,身上的傷明明早已痊癒,卻仍會感到疼痛。
煩躁的長呼出一口氣,白色煙霧隨著他的氣息傾吐而出,緩緩上升,接著融於潮濕的空氣當中。
「...是錯覺嗎?」望著這場久下不止的雨,他突然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但又說不上來。
「大哥!大哥!」熊谷熄掉菸頭正想進屋,就聽見了從遠處傳來熟悉的呼喚,這個聲調和語氣,他甚至不用回頭也能認出是誰。
「小太郎,不是跟你說雨天別用跑的嗎?西裝弄髒的話這回又要被老大罵了。」金髮的青年撐著傘從遠處跑了過來,熊谷隨即注意到對方略顯狼狽的衣著。
松本小太郎是在他進組織第六年時加入的,當時小太郎才十七歲,熊谷不清楚他是不是對黑道有著過份美好的幻想,因為他總是帶著閃閃發亮的眼神,像是非常榮幸般的接下前輩們給他的所有工作。
熊谷很清楚,那個眼神,是憧憬。
有點傻,卻也真誠。
在他告訴對方小太郎這名字和他家裡養的秋田犬一樣時,還能笑著說『好棒啊!真有親切感,那我能叫你大哥嗎?』的也就只有這傢伙了吧。
那是他們之間的第一次對話,然後這一跟,就是五年。
一聽見熊谷的提醒,小太郎隨即「啊!』的大叫了聲,看來是完全忘記要注意衣服這件事了。
「我會自己洗乾淨的,大哥您可別跟老大說啊!」
「哈哈哈,這還需要我說嗎?就你那髒兮兮的褲管,連附近幼兒園的孩子們都看的出來。」總覺得就像是偷跑出去玩的孩子怕被媽媽發現似的,熊谷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真弄不好的話我再幫你洗洗吧,老大今天交代完任務就出門了,遇不上的。」
「謝謝大哥!大哥您的恩情我會謹記在心的。」小太郎大力的點著頭,幅度之大,熊谷甚至擔心起他的脖子不會扭到嗎,「我會把這件事記在感恩大哥備忘錄裡的。」
「那是什麼東西。」
無視小太郎後面那句奇怪的話,熊谷轉過身,把手搭上門把準備進屋,同時問到「對了,你剛剛跑的那麼急,不是為了這件事吧?」
話剛說完,身後就傳來的高分貝的驚呼聲。
「我差點忘了!!!」喊叫的同時他感到肩膀被人大力的抓住。
「聽說大哥您完成這次任務就要回老家結婚,這是真的嗎!!!!」
「大哥,萬萬不可啊!這可是究極的Flag啊!!」
身體被人激烈的搖晃,小太郎的聲音震的他的腦袋轟轟作響。
...啊?這傢伙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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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先生掰掰~」
「熊熊下次要來找我們玩啊。」
「小太郎你的褲子好髒喔,哈哈是跌倒了嗎。」
「我才沒有跌倒!」
「熊熊再給我表演那個烏鴉騎士!」
「熊先生,等你來的時候我們一起踢球~」
「噢,那當然,我會去的,你們等著啊。」
熊谷笑著揮揮手告別附近幼兒園的小朋友,並向幼兒園老師點頭致意。
方才就在小太郎抓著他的肩膀狂搖的時候,正好幼兒園老師帶著孩子們外出經過,孩子們看到他便熱情的打招呼,正好打斷了原本失控的場面。
雖然也很疑惑幼兒園建在黑道組織據點附近沒問題嗎,但他喜歡小孩子,常常會到幼兒園裡陪孩子們玩,組織也會特別留心這裡孩子們的安全,不如說反而是起到了保護的作用,因此兩方一直都有著良好的互動關係。
回過頭,就看見小太郎一臉哀怨的表情,頭上彷彿都出現烏雲了。
「小太郎。」熊谷輕輕的喚了聲。
「......。」沒有回應。
他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後從西裝外套的內側口袋拿出一只懷錶,「不是我要結婚,我是要回家參加我妹妹的婚禮。」雕刻著典雅花紋的外殼,打開來可以看見作工精緻的指針正在一步步的宣示著向前的時間,蓋子的內側則貼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個紅髮的少女,短髮令她多了一點俏皮的感覺,笑容流露出的自信,和熊谷有些像。
「這就是我的妹妹,雖然是好幾年前拍的了,不過很像我吧?哈哈哈。」
小太郎望著那張照片,有些發楞,他感到意外的眨了眨眼睛。
熊谷是絕不會讓組織的任何一人與他的家人做接觸的,所以沒有人知道他的家人長什麼樣,甚至連家庭成員有幾人也不清楚。
這就像是他絕不動搖的原則,他不會讓家人們有機會與黑道有任何聯繫,而這是為了杜絕所有危險因素。
「大哥...」小太郎覺得眼眶有些濕潤,這是...自己被信賴著的證明吧?
「雖然不能邀請你來參加婚禮,但我會給你帶禮物回來的啊。」熊谷伸手拍拍對方的肩膀,「小太郎,能夠認識你,我很高...」
話都還沒說完,小太郎一反剛才感動的模樣,這回像是真的要哭了出來,驚叫著打斷他。
「大哥!拜託您...不要再說了!」他接著又喊了幾句「您再繼續立Flag的話我會很怕。」還有「您可以在回去的時候每十分鐘給我打一次電話,讓我確認您還活著嗎?」
不過此時熊谷的心思早就飛到其他地方,沒有注意小太郎後面喊了些什麼。
「這麼一說,有好一段時間沒見到夏了,千代的婚禮,我還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到啊。」
然後,他重新拉開門進到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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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睜開眼睛之前,他先是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混和著消毒水和腐敗肉類的的酸臭味,還參雜著濃厚的血腥味。
熊谷感到不適的皺起眉頭,他撐著身體坐起身,接著緩緩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昏暗的走廊,斑駁的牆面可以看出此地已經荒廢已久,椅子架子等等雜物垃圾倒的到處都是,地上有著一攤攤的血漬以及...模糊的看不清人形的肉塊。
這一瞬間熊谷非常的清楚,這絕不是他原本正待著的巷子。
這裡是哪裡?
『沒錯,這裡不是您原來的地方喔!歡迎宿主,您已綁定"就算是絕體絕命也要談戀愛"系統資格,本系統為第75號,請多指教!!』
就像知道他在想什麼似的,此時突然出現了一個異常有朝氣的男聲回答了他的疑惑,雖然說的話也只有更讓人難以理解而已。
「小太郎,不是跟你說出任務的時候別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嗎?該不會是昨天通霄打遊戲了吧?」
不過話才剛出口,熊谷就意識到,這個聲音絕不是小太郎,小太郎是不會不看情況開這種無聊玩笑的。
『原來如此,您想把我的名字取做小太郎嗎!非常榮幸!!宿主您的職業是黑道大哥吧?好帥氣啊!』
「不,我不是...」話還沒說完,他就聽見了身後傳來嗦嗦嗦像是什麼東西在拖行的聲音。
『其他的等等再向您說明大哥!有危險靠近了!!!』
熊谷一轉身,就看見了一張腐爛的面孔在離自己極近的距離,那個東西張著一嘴已經裸露在外的牙齒朝他撲了過來,作勢就要咬上他的肩膀。
隨手抓起落在手邊的地上的物品,還沒來得及看清那是什麼,他一個反手就往怪物揮了過去。
『咚--』一聲巨大的金屬聲響迴盪在走廊,伴隨著人體被鈍物擊中的聲音和手臂陣陣發麻的觸感。
確認怪物似乎暫時不會動了,他這才有時間仔細看手裡的東西。
圓形,成鍋子狀,偏扁,有一支可供人握住的把手,那是他非常熟悉的東西。
「......。」
『恭喜大哥!賀喜大哥!您拿到的是平底鍋啊!這可是冒險萬用道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