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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孩子、真相、抉擇]

 

俄羅斯,莫斯科首都。

畢業之後,冬天到來,是個大雪紛飛的日子。

盧修威而的衣物被白雪染濕,臉上毫無光彩,唇色發白,有些凍傷的手指更是掐緊那一疊資料,整個人微微發抖。

「你在怎麼看那些資料,上面的任務也不會換的。」斑靠在一旁,彷彿這一切跟自己毫無相關,「你很冷吧?我覺得應該先去溫暖的地方,喝杯熱可可,再來討論後續。」

但盧修威而聽不進對方的建言,低聲喃喃,「……我這一年來到底在搞些什麼。」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雙手抱著頭。

斑聳了聳肩,持續回應說:「渡過快樂的校園生活?」沒意外下一秒,資料撒的滿臉,讓斑眉間縮了一下。

盧修威而不悅的說:「你別再開玩笑了!這些委託根本不合邏輯!該死、我承認我殺過人,但可不是這些……」語氣充滿無力。

飛舞的資料上都有張照片,每一張皆帶著燦爛的笑容,軟軟的臉頰更是訴說著他們的年紀,沒有詳細背景資料,只有名字、特徵、地點。

「小孩子。」這三個字脫口而出,聽了讓人心碎,盧修威而悶著頭蹲下去一一拾起自己的殘局。

斑悠悠地打了呵欠,這天氣真冷的讓人想睡,內心暗暗想著,臉上不自覺瞇起眼睛,開口說:「反正之前都說好了,都你決定。我只想快點找個舒適的地方睡覺,從委託人離開快二十幾個小時了,好累。」

這些話讓盧修威而向斑提出疑問,「你難道都不懷疑嗎?」

「啊呼、懷疑什麼?」又是一個呵欠。

「所有事情,不管是委託人、任務,甚至是塔。」眼睛直直看著對方,就是想要個答覆。

但斑沒有正面回應,「我累了。」很自然地接著說:「前面有間旅社,我要先去睡一下,你慢慢在雪中思考吧、盧修威而。」話落下,雙腳也開始移動。

「你!」盧修威而立即想喊住對方,只見斑隨意地揮了揮手,表達自己不願多談,腳步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盧修威而放棄挽留搭檔,「算了。」收回目光,自己站在原地孤立思考著,為什麼後續的任務都變了調,雖然一開始也是聽命行事,不想干涉太多,可是這次……何況打從一開始自己目標是找人吧了。

內心的每一句話都提醒著自己,最後的選擇還是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不管了!」抬起腳步,在大雪當中奔跑著。

 

斑已經抵達旅社好一陣子,內心認為對方絕對會追上來,畢竟一個哨兵待在大雪當中也只不過是一種自我折磨,無疑的。

但過了快半小時,依然沒看到對方的身影,反而讓斑懷疑起盧修威而是不是迷路,難不成已經凍死了?這幾天相處充分感受搭檔的衝動行事、彆扭行為,內心擔憂的心情更加複雜。

總之還是先洗個澡,睡一下後再去看情況,最終怠惰之力依然完勝。

斑順著心意走到浴室脫掉上衣,這個時候「叩、叩。」聽到了敲門聲,難道回來了?揣測的心情上來,直接空著上半身子去開門,一邊轉開門把,嘴上更一邊碎念著:「盧修,我要洗澡你要來幫忙……嗯?」映入眼內是那難得相當認真的表情,讓斑忍不住發出疑惑的聲音,「盧修威而?」

盧修威而大口的喘著氣,潮紅的臉頰,可以推測出對方是經過相當激烈的運動,他伸手遞上其中一張委託單,說:「就先去拜訪這位吧,我知道目標位置,剛剛去探查過了,如果能快點找出真相,就可以……」

當話還沒停止,斑就忍不住插嘴,「我現在要洗澡。」

盧修威而自顧的說下去,「要快點讓事情有前進,後續還有自己的事情……」

斑一臉實在不想管那麼多,再次重複地說:「我要洗澡,快點進來。」索性邊動手脫下自己的褲子,邊走回浴室內。

「斑!你有在聽我說話嗎?」盧修威而沒有移動,站在門口喊著,「這些事情很重要,希望你能好好聽完!」

開水聲響傳入盧修威而的耳膜,搭配上迴盪在狹隘空間的說話聲,「進來。」兩個字,徹徹底底的命令語氣。

真的是、可惡啊!盧修威而到現在還是習慣不了這個性,就算已經相處了幾禮拜……依然管不動對方……

「是、是、是……」盧修威而一臉不情願地回應,緩速把門關上,甩開腳上套牢的鞋,重要資料放一旁櫃子上,挽起兩邊袖子就走進浴室。

熱氣竄的整個浴室霧濛濛,盧修威而充分感受到水氣的觸碰,眼神無力地看著浴室那位大男孩,忍不住開口講了句,「你真的很誇張。」隨後用手擠了沐浴乳就往對方的身上抹去,泡沫從對方的腳底開始搓起。

「你衣服脫掉一起洗呀,不然也是很麻煩。」斑說著風涼話,還故意潑水到盧修威而身上,行為相當幼稚。

盧修威而沒有特別去閃躲,被潑得剛剛好,咬牙回應說:「不用了、謝謝。如果你自己洗就什麼都不麻煩了。」把對方當成抹布用力的搓著,力道還逐漸轉大,似乎不弄出火花來看看,就難消自己內心的怒火。

「會呀、等交易結束。」斑點頭說,「然後你小力一點,我也是會破皮的。」眼看快弄到脆弱的地方,連忙提醒,手還稍稍遮掩了一下。

「你活該。」盧修威而嘴上是這樣說,但還是放輕了力道,「洗完澡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跟你說。」內心盤算了一下,可沒想讓斑那麼輕鬆。

「嗯。」一聲回應後,斑也沒再亂動下去,乖乖地讓對方打理,只是最後熱水澡又按摩的伺候,實在太舒服,不小心睡著而整個頭滑進浴缸內。

「欸!」盧修威而連忙扯著他的頭髮,就怕水嗆著,一個好端端的嚮導死在浴缸內也太不像話,「你清醒點,等等就讓你睡了!」語氣緊張。

拉扯頭髮的疼痛,才讓斑張開眼睛,有些許回神,吞吞的回了聲,「好……」

由於平常在塔內,習慣睡十小時以上,導致斑現在完全提不起精神。

「看來也只能明天跟你講了,這種情況你也不會聽我說話。」已經多少有認知的盧修威而加快手上動作,好讓對方去床上睡的安全,「你再撐一下,幫你沖水就結束了。」拿穩水龍頭,沒有等對方準備,馬上開水噴向浴缸的人。

「唰唰唰——」水柱攻擊太過難以提防,讓斑還來不及閉上眼睛,「噗噗噗——」抱怨聲罵出,卻都變成判斷的狀聲詞。

等泡沫都沖散後,斑甩著濕漉漉的頭髮,從浴缸內爬起來,沒有良好擦拭習慣,直直走往床鋪。

這行為馬上讓搭檔注意到,「欸你、等等呀!」盧修威而抓起大浴巾,丟到斑身上,「擦乾再上床吧!」

「麻煩……」斑大方地雙手一張,浴巾被地心拉著,掉落至地上,擺明要某人來服務,「你來幫忙。」無恥的說。

盧修威而感到疲倦,不管是內心還是外在,右手壓著太陽穴開口說:「自己擦一下就好了,不會很多時間的。」

「……拒絕。」眼看斑就要往床鋪躺下去。

「我擦!你別躺!」盧修威而連忙大叫阻止對方的行為,已經快搞不清楚自己是組搭檔還是養小孩,「你這樣子我真的會受不了。」想放棄原先堅持,去隨便拜託個嚮導來做結合。

「麻煩你了。」斑站回原地,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表情老神在在,眼睛更是由上往下看著盧修威而,這些舉動理所當然的在燃燒另一人理智。

「……可惡!」

 

隔日,盧修威而拉著斑來到CM綜合醫院,拿出昨天想給對方看的委託單,修長的食指比了照片,說:「這個小孩,不過上頭依然資訊很少,也沒有給為什麼要殺他的原因。」

「嗯哼。」

「所以我打算進去把他弄出來,看能不能去質問什麼。」

「最後再殺死他,剛好完成任務?」斑語氣沒有開玩笑。

「怎麼可能,總之你就待在這邊吧。」盧修威而轉身,打算獨自前往醫院內去處理這件事情。

斑挑眉,問了句:「不需要我任何幫忙?」

「安分把風。」丟下這句話,盧修威而就走進了醫院內。

斑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好……那其實也不用一早叫我起來吧……」坦白講,他還想多睡好幾個小時。

盧修威而假裝沒聽到最後幾句,醫院人潮頗多,沒多少人去關注到他,沒花多少時間,很順利地找到委託單上「1340」門號,不客氣的推開門。

一個小男孩坐在床上,表情訝異地看著盧修威而,左臉上覆蓋著褐色胎記,身上許多處也都是點點色塊,一眼就讓人無法忘記。

「你好、打擾了。」盧修威而笑著關上門,「能和你聊個天嗎?」怕嚇到對方,站在遠處禮貌地詢問。

男孩愣著,「你是誰?」軟軟的聲音詢問,「醫生叔叔請你來的嗎?還是爸爸?」

「嗯……」腦子想了想,「爸爸要我來找你的,我是他朋友喔。」盧修威而嘴上說著鬼話,笑容倒是很燦爛。

「哈哈!是叔叔你要帶我離開醫院嗎?爸爸說的是真的!他說會有人帶我去玩!」男孩也跟著微笑,手更是激動地拍打床鋪,一邊詢問:「我們能不能去看大海呀?我還想去動物園!」

難道自己父親也猜測好有人要殺他兒子?還是……委託的?盧修威而內心猜想,腳步已經走到男孩身邊,「可能要看表現喔,如果是去其他地方,你還會想來嗎?」

「那要去哪裡呀?」男孩單純的問。

盧修威而刻意歪著頭,一副思考樣子,說:「爸爸還沒交代呢,可能要問看看喔?」

「好吧……」男孩嘟起嘴勉強的說:「那我跟你去問看看,不然爸爸也不會來看我。」

「好孩子……」靈敏的耳朵察覺到門外的動靜,有人不斷經過門口,盧修威而決定快點離開,以免打草驚蛇,蹲下身子跟男孩改口說:「我先帶你出去好嗎?要乖乖的喔。」

「好。」男孩乖巧點頭。

盧修威而背起對方,確定門外沒有腳步聲後,趕緊走了出去,一路上都憑著敏感聽覺小心提防,沒有碰上可疑的任何人就溜出了醫院。

遠遠的見到紅髮搭檔身影,斑主動走向前,「就是這孩子?」詢問。

「是呀,特徵明顯,事情比想像中順利很多。」轉頭也跟男孩開了玩笑,「你看這個叔叔,也是爸爸的朋友喔!你再多忍耐一下。」

男孩一臉閃閃發亮的看著斑,「好。」

「你到底在說什麼……」表情很微妙的看著兩人,「該不會是騙他什麼吧。」不理會盧修威而的眼神暗示,直接開口說著。

「別聽他亂說。」盧修威而向男孩微笑,「出發吧、找爸爸囉!」活潑的語氣,抬起腳馬上起步,走往下個地點。

斑沒多說什麼,自然的跟在後頭。

盧修威而背著男孩走路速度沒有受到影響,反倒越來越快的趨勢,斑以為對方只是要去無人打擾的空間詢問。

但坐上火車的那一刻,斑有些疑惑的問:「你現在要去哪裡?」

「我要再去見一次委託人。」盧修威而輕輕地摸著已經睡著的男孩。

「嗯?你要帶著這孩子去?」斑問著,「讓自己好不用下手嗎?」

「才不是,我會保護他。」盧修威而解釋,「我想當面問清楚。」

「喔……」你會後悔的,斑沒有把話講出來,頭探向窗邊,若有所思的模樣,也讓兩人沒再多的對話。

 

花了些時間,來到委託人的面前。

小男孩緊張的整個人縮在盧修威而前面,斑則是併排的站在一旁。

「所以現在是怎麼回事?盧修威而先生、我想內容應該寫的很清楚,而你現在又是在做些什麼?」很不耐煩的語氣,左手敲擊著桌子急速聲響更讓人煩躁。

盧修威而不疾不徐的開口說:「我想清楚,為什麼要這麼做,需要一個理由。」

「任務必須完成,沒什麼理由好交代的。」眼神很不屑,「我已經花錢了,身為一個物品實在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物品?他是指什麼?

盧修威而很不能理解,「你在說什麼?我們是塔分發來幫忙的,而並不是什麼物品。」語氣有些激動,「他們都是小孩子,這種事情根本不符合常理,總該有個交代!」

敲擊聲停止,委託人很乾脆的站起來,拍了拍手說:「啊、你真是個不實用的哨兵,便宜的B級還囉囉唆唆實在讓人厭煩……總之你可以不用做任何事情了。卿煦、你處理一下。」

下一秒斑俐落地把盧修威而壓制在地上,沒有猶豫,從口袋掏出的手槍也不偏不倚的對準太陽穴。

「什麼?」盧修威而先是驚訝,接著憤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男孩跌倒在地上,整個表情皺在一起,低聲的哭泣。

斑沒有回答,眼神也沒有對焦在盧修威而身上,已經像個陌生人一樣。

「你還真的是什麼都搞不清楚。」委託人走到盧修威而面前,皮鞋頂著他的下巴,迫使對方的顏面面向著自己,「你們都是物品,而塔只是買賣中心。他們從一開始就看好了商品,用著最恰當的手段,把你們納入口袋,很不錯吧?你們便宜又愚蠢,真討人喜歡……喔、除了你,真讓我後悔。」講到這邊,他踹向盧修威而的臉。

這一腳讓盧修威而整個痛的臉縮了起來,嘴巴、鼻子更是出血。

「要不是卿煦的關係,我也不願意出這筆錢。」嘴巴更是咒罵著,「唉、後續處理最好讓我滿意,也最好別讓你父母失望。」留下這句話,委託人消失在眼內。

突然間太多事情的發生,讓盧修威而只能生氣,還是生氣……

「欸、所以你要殺了我嗎?」連那可笑不真實的稱呼都省略,盧修威而帶著微笑在扭曲的顏面上,「然後呢?在殺掉那些孩子?哈。」

被叫卿煦的人,並沒有正面回應他所有問題,硬是拉起盧修威而的身子,「走吧。」扯著對方就走向另一個房間,回頭冷漠的看了小男孩一眼,「你自己要不要跟上來,隨便你。」

男孩一愣,雙眼早已哭的腫起,無助的站起來,緩緩跟在兩人後頭。

盧修威而被摔在冰冷的地上,雙手被銬了起來,小男孩更是害怕的縮到身邊。

卿煦放下手槍,坐到昔日搭檔對面,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到底是誰?一開始就算好了嗎?從搭檔那時候?還是更早之前?」盧修威而笑的很無力,「該不會從爆炸到現在都是塔安排的吧……」

卿煦很久之後,才開口說:「我以為你多少知道。」頓了頓,「打從一開始塔都安排好了……」

「為什麼……你……」盧修威而既生氣又感到無力,「可惡、我真的是……太愚蠢了,早該注意的……」回想起所有事情,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愚昧。

為什麼當年那些人的到來時間也太剛好,而自己居然沒有去懷疑這一點。

「其實現在講什麼你也只會更痛苦,冷靜一下吧。」卿煦主動梳理對方的精神,這是第一次。

盧修威而低著頭,沒有抵抗也沒有拒絕,「你到底站在哪邊?」

卿煦內心擺盪著,「我……」話語中充滿猶豫,氣氛更加凝結,早在一旁的男孩已經窩著盧修威而沉沉睡去。

「總之你先待著吧。」卿煦起身,離開了房間。

門關上後,這小小動靜讓小男孩驚醒,並且張開眼睛,一發現另外一位叔叔不再,就偷偷問著盧修威而,「爸爸是不是不會來了……」

「我……」一切都是騙你的,這話卡在盧修威而的喉嚨也說不出口,因為自己的事情也一團混亂,「抱歉……」伸手想去撫摸男孩的頭,才意識到自己被銬住的事實,但……

扯了扯,發現似乎有點鬆,是自己的錯覺嗎?盧修威而納悶的在拉扯了一會兒。

發現真的很不牢固,難道對方是故意的?扯下束縛,看了許久。

「大哥哥?」男孩也不理解,歪著頭問著。

盧修威而伸手摸進自己的口袋,發現武器也好好的還在沒有被沒收,「他到底……」皺起眉頭,完全猜不透對方的行為。

不過既然都可以行動,就收拾這一切吧,不管是任務,還是塔的部份,就打亂他就對了,盧修威而很快速的振作起來,在塔的期間他可是消極太久了。

「我們一定會去找爸爸的。」笑著對男孩說,左手一把抱起對方,右手轉開自己的武器。

男孩也受到感染,「好!」愉快的蹭著盧修威而。

武器隨著轉動越來越長,一根有模有樣的棍棒拿穩在手上,盧修威而用力朝門敲擊,受到衝擊的門出現了凹痕,在下一波攻擊後,門打破了個大洞。

火紅的眼睛發亮著,心情變得輕鬆許多,「辛苦你們了。」盧修威而愉快的口吻說,眼前是聽到動靜趕來的黑衣人。

「抓住他!」人們撲向盧修威而,每個體格壯碩,也多少有些身手。

盧修威而跳起來,棍子掃蕩著人群,「欸、啾吉幫幫我。」在腦海中拜託了啾吉,讓視覺更加強化,每一個黑衣人在盧修威而眼裡,都像是當機的人偶,動作遲緩又有些好笑,訓練一年多的成果也沒有白費,每一擊都落實的打中要害。

小男孩感到很緊張,雙手緊緊抱著盧修威而的頸部,頭絲毫不敢亂張望,「好怕……」小小聲地說。

盧修威而左手加緊力道,表達出沒事的,「我會保護你的。」

「你要跑去哪裡?」啾吉的聲音聽上去剛睡醒沒多久。

「狠狠痛打那個囂張的傢伙。」

「哪一位?」

「兩位都是!」盧修威而手上的棍子洩憤般毆打眼前的人。

等清理完雜魚們之後,就沿著樓梯往上跑,因為他認定重要的房間肯定都在上層,腳步飛快,一邊教訓來阻擋的人們,「閃一邊!」

爬到最上方,一扇門,就一個房間,怎麼看都沒有第二個選擇,抬起腳狠狠的踹開。

「碰——」門脆弱的倒塌,委託人的顏面映入眼簾。

他瞇著眼,手槍馬上舉起,對準盧修威而的腦門,「我是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沒想到連卿家少爺都讓我失望。」語畢,扳機扣下。

盧修威而搶先一步閃開,整個跳起來撲向對方,棍子筆直對準他的胸口,說:「出了問題的人是你!」硬是敲下去,速度加上重力讓委託人往後摔,重重跌到地上。

「碰——」事情是同時發生,這聲槍聲讓盧修威而的肩膀滴血,痛覺的放大,「呃。」左手瞬間失去力量,小男孩跌至一旁,盧修威而瞬間慌張起來。

下一聲的槍響緊接而來,根本不給機會,子彈在左手臂炸開。

連忙握緊長棍,轉身面對開槍的兇手。——卿煦。

「真不安份。」手槍指著盧修威而的額頭,開口問:「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盧修威而咬牙,「我知道,一清二楚!你才在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坦白講,這幾天相處下來他可以感覺斑根本不是這種人,他的個性不會勤勉到去當走狗,更不是隨便就殺人的人,「不要被操控了!你明明知道這些事情都不是正確的!」

「我沒有被操控。」卿煦笑著,「只是太多東西我擺脫不了。」

「什麼?你到底是被什麼綁住?」尾音上揚大聲詢問。

「背叛塔是會被通緝的,我的家世背景有些小麻煩。」一邊說著,扳機再次扣下,「而我猜你會不擇手段擺脫塔。」

「廢話。」盧修威而壓抑著痛覺,壓低身子躲過子彈,舞著棍棒攻擊向卿煦,「這種事情你明明也做得到!」

「好麻煩。」側身避開,臉頰被圓柱削過,微微滲血,「我也好奇,你的決心有多大。」槍口轉向,按下去。

子彈在空氣中竊笑,打進了一旁的小男孩小腿,「嗚啊啊啊啊——」悲鳴聲佔滿整個辦公室。

見狀,腦子嗡嗡作響,情緒的高點讓盧修威而失去正確判斷,血液沸騰,不管後果就直直衝向卿煦,自己的肩膀硬是多了幾個子彈攻擊的痕跡,「混蛋傢伙!」棍子末端用力捅到卿煦腹部,「管你什麼決心,我只是、只是!」這時候眼睛突然不受控制的流出水來,腦海一直重複的畫面,現在不斷放大著,無法挽回的爆炸場面。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我想守護的人。」悲鳴聲佔滿胸口,盧修威而和卿許距離很近,兩人的臉部差沒幾公分就會貼在一起。

白蛇從空氣當中竄出,像魅影一般纏上盧修威而。

卿煦被對方的淚水滴到,漆黑毫無生氣的瞳孔死盯著盧修威而,「我還真是羨慕你記憶中的人,能讓你如此有感情。」他笑著說:「欸、帶我走吧。」一邊低喃的舉起手槍,「分給我一些溫暖。」最後的子彈飛了出來,不偏不倚打進後方委託人的腦門,血流不止。

「當我的家人。」卿煦細語呢喃,語氣悲慟讓人很不捨,「答應吧。」一如往常,命令的肯定句。

接著噁心的情緒、記憶、話語皆灌入盧修威而腦海。

「你叫卿煦。」

「往後一定要覺醒為哨兵、嚮導。」

「你是我的孩子吧?」

「好失望。」

「還是快點死一死吧。」

「聽話就好了,別做多餘的事情。」

「不需要。」

腦子大聲尖叫,盧修威而承受不住如此大量的訊息,雙眼一黑。

 

全白的世界,地板異常乾淨,就連抬頭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唯一能夠所形容的,只有白色。

那麼、我是誰?

畫面快速轉換,無法抵擋,整個人被拖著走。

一間碩大的房子,像是有錢人才會擁有的,熟悉的制服穿在眼前一男一女身上,他們微笑著但眼神內充滿了冷漠。

「為什麼你沒有任何跡象?」

「你真的是我們的孩子嗎?」

「怎麼辦……這樣子往後根本沒有用處。」

「時間要來不及了。」

「難道要殺死他嗎……」

「沒事的、我們當他沒來過就好了,相信孩子一定會懂得。」

想開口打斷兩人的對話,但聲帶似乎被拔掉,怎麼樣都難以發出聲音,只能看著兩人來回對話,感受到的情緒只有憤怒、悲傷……以及失望。

接著他們舉起刀子,穩穩的一點一滴陷入我的頸部,我試圖想要掙扎,卻連抬起手的能力都被奪取,好痛!不要了、爸爸媽媽!我會更努力的!放過我吧!

尖叫的字眼一一浮現,自己臉頰上也充滿淚水,小小的身軀怎麼也無法事情發生。

如果是你們消失就好了!最終不好的念頭占滿了自己。

隱隱約約,這時候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延伸出去,再次張開眼睛,刀子消失不見,更多的情緒朋友們來拜訪了我。

「太好了、這才是我們的孩子!」

「等他準備差不多就馬上送進塔內,依他原本的實力肯定是優秀的嚮導,真是太棒了!沒讓我失望!」

明明眼內的兩人都沒有張開嘴說話,我依然聽的到聲音。

我好恐懼。

「你真是我們的乖小孩。」

走開!我死命壓著耳朵,冰冷的字眼還是死命的敲門。

「我們很愛你。」

騙人!親吻在臉頰上的感受,讓我作嘔。

「不要辜負我們的期待、卿煦。」

尖銳的物品沒入了身體當中,當我讓他們失望。

顫抖的身子,強力的拳頭卻怎麼樣也揮不下去,他們如此微笑。——盧修威而張開眼睛,臉頰早已溼透。

之前發生的事情一點一點地想起來,「孩子!」趕緊爬起來,查看四周情況。

發現小男孩趴在自己旁邊睡得相當安穩,而自己受傷的部份也經過處理,繃帶一層層覆蓋。

盧修威而抬頭一瞧,卿煦坐在有些距離的椅子上,歪著頭也在呼呼大睡。

真是的……硬是塞了這些東西進腦袋裡,豈不是讓人很難責怪他……盧修威而嘆口氣,所有事情回想起來,果然……還是很生氣。

「欸!所以我說還是要給我個交代呀、混帳!」吃痛得把枕頭扔向卿煦頭部。

卿煦被枕頭攻擊到,揉著眼睛逐漸清醒,「早安、盧修威而。」打了聲招呼,才緩速講解情況,「你昏倒後,我把委託方全毀,沒有花費多少功夫。而我們也被全面通緝了,塔更不可能回去了。」講到最後一句,他笑的有些放鬆。

「恭喜你呀!那我們搭檔關係也可以拆了、卿煦先生。」盧修威而刻意地說,「你該離開了。」知道對方的想法是什麼,但自己也是有底線,不想隨隨便便就讓人看不起,何況還是用這種爛方法……

「叫我斑就好了,卿煦這名字我真的不喜歡。」卿煦頓了一會兒,「抱歉……我知道有些過火,只是想確定你的……」

盧修威而整張臉皺起來,十分不悅,「用這種方式?來確定什麼?能力嗎?個性?還是……我的愚蠢?」直接翻了白眼,「你用這種方式打死我也不會跟你結合,更不想扯上關係了。」

卿煦沉默,他總認為自己會是正確的,事情都走到這步,從沒想過對方會排斥成這樣。

「氾濫的同情心也會有額度的,請你離開我的視線,不想當你心目中所認定的對象,你那自以為是的個性去說給外人聽吧。」伸手指了門口,「不送了。」這句話一落下,白蛇悄悄爬上了盧修威而的床鋪,舌頭一吞一吐,龐大的身軀開始在周圍徘徊。

還放出精神嚮導?盧修威而充滿怒氣的說:「別再小看我了!」不管身體的哀號,動手把小男孩護在自己懷裡,沒什麼受傷的右手握成拳頭,整個人緊繃備戰起來。

這不是他想要的反應,自己也不是這個意思,卿煦皺著眉頭,不知道該怎麼做,到底要怎麼樣表達,對方才會接受這樣的自己。

張開嘴巴,又緩速閉上,好麻煩……露出疲倦的表情,讓盧修威而更加惱怒。

「出去!現在!」忍不住說了第二次。

「好。」卿煦最後離開了,白蛇也離開床舖跟在後頭,垂頭喪氣模樣表達主人的心情。

門關上後,斑的腳步停住,沒再往別處去移動,這樣細微的動靜,讓盧修威而也立即察覺到卿煦尚未離開的事實。

「可惡……」盧修威而腦子浮現出學姐笑盈盈的臉。

「你只會把自己葬送掉,不管是個性層面、行為層面,當然你死了,什麼都空談了。」——現在學姐的話正一一實現。

該死、那愚蠢的自己,還有那最討厭的同情心……至少他死還可以拖著他陪葬,不然肯定會更加讓人火大。

盧修威而已經不知道嘆了第幾次氣,對著門口大喊,「條件有三個。」

斑在門外露出訝異的表情,只可惜門內的人看不見。

「不准再有任何隱瞞!對我來說,你是斑,不是你父母心中的卿煦!」頓了一下,吞了口水,語氣非常憋扭的說:「最後……你未來我管定了,我死也之前也會把你幹掉。」講出這種話,讓盧修威而整個人都不對,大手壓著自己的太陽穴,「還是算了,這樣子說這是有夠奇怪……」

但門的另一邊遲遲沒有任何回應,讓盧修威而更加急躁起來,開口說:「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呀!」

最後,笑聲才終於響起,門被輕輕推開,對方表情非常溫柔,笑容十分燦爛,讓盧修威而險些看傻了眼。

 

「成交、盧修威而。」

 

再一次的搭檔關係,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