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 『逃』- Gingers have no souls.
那是一個微寒的夏日,天空帶雨,憂鬱沉重。
斷續的綿綿細雨點綴人行道上的石磚,興許是知道雨勢很快就會停下,街上行進的人們多數沒有撐傘,僅以帽子或是穿著防雨的衣物簡單地避免雨水的侵擾,略重的溼氣倒看起來更像是使得行人們沉悶無語的原因。
男孩站在街角。壓低的貝雷帽下一頭全濕的紅髮顯得突兀,半身溼透的衣料顯示出淋濕的狀態並非這場小雨所致。
他胸口起伏,白皙的臉頰因劇烈活動而漲紅,灰綠色的眼睛警戒的四處張望,還沒等呼吸平緩,男孩又拔腿狂奔起來。
一開始,是言語的嘲弄。
「喂,紅毛弱雞。」
「你不應該叫西蒙的,我媽說猶大也有一頭紅髮。邪惡的背叛者。」
男孩從來沒有對那些指責反擊過。他沉默著,害怕著,也憎惡著,恨自己的懦弱無能。
有人說,紅頭髮的人沒有靈魂。
他其實不完全明白那句話代表的涵義。可是從他還懵懂無知的時候他就隱約意識到了:自己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也許他們說的都對,男孩有時會這麼想:紅頭髮是一種罪孽的印記嗎?
他見過自己父母不為人知的一面,那一直是男孩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他始終卑微的承受,更沒有把這些事情讓自己的父母知道。只因他一直都是那樣的膽怯,不希望給任何人添麻煩。
於是男孩的選擇換來了變本加厲,譏笑者們並不滿足於言語奚落。
「嘿,克里斯托,你下面的毛是不是跟頭髮一樣是紅色的啊?」
「……放手。」
「別這麼小氣,讓我們看一下你的頭髮嘛。」
後來,男孩所有壓抑的情緒終於潰堤。
—— 離 我 遠 點 。
當那些戲弄他的人在廁所把整桶的水潑到他身上時,他的肢體先比大腦有所動作,男孩用盡所有力氣推開聚集的人群,開始奔跑。他不斷地跑,跑離學校,跑離那一街區,跑離那些人,不管不顧。
就在那一個微寒的夏日,細雨漸歇之後,他甚至不認得自己最後停下腳步時身處何處。
心臟跳動大聲鼓譟著耳膜,除了喘息以外已經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連奔跑的原因也近乎忘卻。
那天男孩逃課了。
但他灰暗冰冷的心,卻從此熱了起來。
他發現自己再無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