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陽光和人潮。
討厭白天清醒。
但是……
鈴——鈴——鈴——
空間裡唯一的光源是弔詭的螢光,一旁的黑色轉盤電話正不安分地宣示存在。
房裡唯一的人並未將視線轉離手中的書籍,僅是騰出手提起話筒放置一旁。
『二號。』簡短的兩個字後便沒有其他聲音。
路得垂著眼眸將段落讀畢,夾好書籤後闔上書本。
但是再糟糕的情況,是工作的話就沒辦法了。
牆上的短針指過二,再不到三小時就要去接班。
換裝同時在心中盤算路程,抽起牆壁上掛妥的斗篷著裝後,踏出房門便可見這次的貨物。
酒……。
不甚明顯地皺起眉頭,路得提起袋子便依照預定的路徑前進。
為了避免意外碰撞而不能奔跑,快步行走的身影在人煙罕至的小巷裡應該不引人注意才是——
「不好意思打擾了,不知可否佔用您一些時間呢?」並不認為是向自己搭話而繼續前進的步伐,在對方的身體進入視線範圍時停下。
「那個……雖然無法說明原因,但能請您借我一些錢嗎?」
酒瓶發出些許碰撞的聲響但似乎並無大礙,路得看著對方打量一會後,回答乾脆俐落的兩個字,「沒有。」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他都不認為對方是需要向路人借錢的類型,無論衣著還是裝飾,都比自己好上許多。
再者,為何要在這個不會有人經過的地方……發覺自己有太多不必要的思考,十分乾脆的踩了煞車不再深究。
有些人做事可以完全依著一時興起毫無道理,這點認知他還是有的。
在對方進行意義不明的道歉後,打算就此離去之前——
「夜巡協會的人嗎……?」聽見這句詢問,路得不得不疑惑。
我應該不是……穿著……制服吧?但那身顯眼的紅黑色顯然表達了簡單粗暴的事實。
對了,因為接班,所以掛在不一樣的位置。
「……非值勤中。」算是肯定了自己夜巡者的身分,而既然對方認出夜巡者的制服,放任不管的話……
最終視線還是回到對方身上,「需要幫助?」
「其實因為出門太急忙,沒帶多少錢,現在發現身上的金額不夠回家了。」得到這個『無法說明的原因』。
——別深究。捏了自己一把來提醒。
對方要是願意用身上的東西做抵押——例如那只耳墜——車夫肯定也不會拒絕,但若他執意要用這種方法……。
或者……另一個方法在成形之前就被掐死於腦海中。
路得給今天奔放的思緒打了個大叉。
回去換衣服的時候順便吧。打定主意後,未多作解釋,伸出空閒的那隻手,掌心朝上做出邀約的動作,「來。」
「那……失禮了。」
不去思考對方是基於信任還是自信又或者惡意,領著人的情況使他的速度略低於平時,也不管牽著手埋頭趕路在旁人眼中會是什麼怪異情況,倒像是約好般一路無語。
「多少?」回到居所換上普通的藏青色斗篷後,也就單刀直入地詢問。
「數字由您來決定吧。」他懷疑使用這樣曖昧語句的人真的想要表現出他有所需求?
路得是一個物慾需求很低的人,有地方就住、有衣服就穿、有書就看,除了食物之外不挑不要求。
加以薪水近乎全額上繳的狀況下,他自存的只有對方不要的零錢。
除了被提醒在夜巡者工作期間要備不時之需而帶在身上外,那袋零錢也就是房間裡一個不起眼的擺飾罷了。
奈常說,他是被關在籠子裡太久,所以離開了也想不起自己有選擇的自由。
路得總覺得自己沒有辯駁的必要。
簡單的給予、認識、握手後道別的過程,在貝克離開後,低頭歛目。
他要的不是錢。路得心想。
但自己無法、也沒有必要去猜測對方的目的。只是啊……
重新戴好手套的青年加快腳步繼續在巷子裡穿梭。
要他猜的話,對方大概是太過無聊只好找點事情打發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