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球】

噗浪企劃【超能編年史】角色短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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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角那間烘焙屋開幕營業的第一個早上，便出了個再美麗不過的意外。

　　莎莉安娜是在上學途中經過那條街的，她聽見身邊路人一傳十、十傳百那樣的接連驚呼，行人也好，騎士也罷，人們不知為何開始紛紛抬頭，將目光投向天空某處的同一個地方。

　　天氣原本是很好的，陽光燦爛卻不刺人，通勤時間的街道擁擠卻不雜亂，當莎莉安娜注意到路人們的奇怪舉動時，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於是只能和路人們一樣，抬起頭，往上－－

　　「……哇喔！」

　　莎莉安娜聽見自己的驚呼，晴朗的藍天上幾乎看不見白雲，一大把一大把來源不明的繽紛汽球正隨著微風緩緩上升，將包括她在內的人們視線霸道佔據。

　　紅色，藍色，綠色，黃色，紫色，粉紅色，橘色。

　　小狗，小貓，兔子，老鼠，圓形。

　　想把越飄越高的汽球顏色和形狀看仔細，莎莉安娜瞇起眼睛，舉起一隻手遮到額頭上，上天卻一點都不合她心意，一陣稍強的風吹過，在素不相識的路人們異口同聲的驚呼下，原先一把一把綁著的汽球散開，飄得更高也更遠。

　　「噢……」

　　汽球像一群有顏色的，白日意外出沒的，好看的星星。

　　身後傳來路人交談的聲音，有個聲調低沉的男子在嘆氣，說街角烘焙屋的老闆真倒楣，原本大手筆買了這麼多汽球打算高調宣傳自己的店，誰知道新聘來的店員一個分心，沒把原先該綁好的汽球繩紮緊，硬是把這些汽球送給了上帝。

　　聲音愉快的年輕女子向男子搭話，笑得非常開心，說這樣也不錯，汽球飛上去的範圍這麼廣，一傳十、十傳百的，說不定是比原先一一發放汽球還要有用的廣告方式。

　　旁邊有兩個年輕男孩被女子的說法逗笑，紛亂的腳步聲響起，莎莉安娜回頭時只看見男孩們你推我打的背影，往烘焙屋的方向走去。

➢➢➢

　　即使以莎莉安娜最寬鬆的標準來看，接下來的這一整天，除了悽慘這個詞之外，她還真找不到其他方式來形容自己遇到的所有事情。

　　她討厭數學課，卻願意為了人很好的托特先生而認真上課，只是今天托特先生講解的是個特別複雜的計算公式，莎莉安娜又要記筆記、又要思考，只覺得整顆頭就像是電腦教室裡那幾臺特別老舊的電腦主機一樣，發出巨大的嗡嗡運轉聲，彷彿下一秒隨時都能爆炸。

　　當莎莉安娜抬頭想確認自己到底有沒有把公式抄對時，還就這麼不偏不倚的對上了托特先生的目光。

　　之後，莎莉安娜只記得，她拎著筆站在白板前好久好久，卻怎麼都擠不出解開白板上那道題目的辦法。

　　好丟臉。

　　中午她總是和幾個固定的朋友一起吃飯，才剛把三明治的包裝紙拆開，莎莉安娜就看見坐在對面的亞曼達撇下嘴角，露出一個百般不情願的表情。

　　來不及問亞曼達怎麼回事，莎莉安娜身邊那個沒人入座的空位傳來一聲巨響，她握緊差點從指間滑落的三明治，轉過頭，和用力把一疊教科書摔在桌上的薇拉面對面。

　　真是太美好了，莎莉安娜這麼想。

　　薇拉和亞曼達曾經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直到上禮拜──亞曼達一直偷偷暗戀的足球隊學長，在文學課下課時攔住薇拉，和她告白為止。

　　向來不喜歡念書的薇拉扔在桌上的，是亞曼達先前好心借給她抄筆記的所有資料。

　　整個午餐時間，不，整個午餐和午休時間，莎莉安娜捏著她的三明治，枯坐在亞曼達和薇拉中間，不時拉拉這個、捏捏那個，扮演起有些弱氣的緩衝角色。

　　下午的自然課，莎莉安娜和亞曼達同組。

　　中午那場口角讓亞曼達的心情奇差無比，她板著臉，握著筆，挺直背脊直直瞪著白板，周身散發出除了莎莉安娜之外，沒有任何組員敢和她搭話的氣場。

　　其實莎莉安娜自己也不太想和盛怒狀態中的亞曼達搭話，但情勢逼人，為了其他幾個和亞曼達不熟的組員，也為了整個小組的分數，她在心底做了一次很大很大的深呼吸，開口喊了朋友的名字。

　　「亞曼達，那個……」

　　「嗯？」

　　亞曼達琥珀色的眼眸轉來，當莎莉安娜看清她將要丟進試管裡的小塊晶體時，整個背上頓時竄出了大片冷汗，她朝亞曼達伸出手，想著至少在這麼近的距離裡，能搶救－－

　　砰！

　　不，不能搶救。

　　心不在焉的亞曼達把錯誤的化學結晶丟進錯誤的試管中，在一場驚嚇度遠高於實際傷害程度的小小爆破後，莎莉安娜陪著好友，把整間教室裡超過兩百根試管統統刷洗乾淨，充做課後懲罰。

➢➢➢

　　跨出校門那一刻，莎莉安娜覺得，她彷彿把這一生所有的力氣都耗在這一整天的校園活動上了。

　　她走離學校，沒多久便拐上早晨路過的那條大街，天空依然清澈，已經看不見半顆被釋放到空中的彩色汽球。

　　經過烘焙屋時，莎莉安娜往裡頭瞄了一眼，架子上顯然剛出爐的麵包香氣四溢，年輕媽媽牽著紮著辮子的小女兒，正夾起一塊上面有奶油裝飾的圓麵包。

　　或許是這個景象太日常也太美好，也或許是某些莎莉安娜並不清楚的原因，她停下腳步，望著年輕媽媽一手端托盤、一手小心指引女兒跟上腳步，直走到櫃檯邊付錢結帳，年輕媽媽接過店員為她裝進麵包的提袋，讓小女兒對櫃檯後的店員揮手道再見後，才領著女兒走向店門離去。

　　看著年輕媽媽和小女兒消失在街角的身影，莎莉安娜鼓起臉頰。

　　她轉進烘焙屋旁的小巷，閉上眼睛，呼吸時隱約能聞到從烘焙屋後門飄出來的奶油和麵粉香。

　　「2021年10月1號，早上8點。」

　　雙手在胸前交握，她喃喃自語的報出今天的日期，還有一個稍早的時間點。

　　等莎莉安娜鬆開雙手，握緊橫在胸前的背包背帶，跨出小巷時，天空藍了一些，街上行人也多了一點。

　　她沒有走離巷子太遠，就只是站在巷口，然後抬頭。

　　天空上，滿滿的抓住路上行人注意力的汽球，紅色藍色綠色黃色紫色粉紅色橘色，小狗小貓兔子老鼠圓形，在這個全新的機會裡，莎莉安娜還是來不及把頭頂的所有汽球看清和數清。

　　「……呼。」

　　看不清和數不清沒關係，直直往天空抬起的脖子有點酸，莎莉安娜低下頭，伸手按摩著後頸，然後喘出一口有點沉重的氣。

　　她在吐氣後有些貪戀地再次抬頭，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天空，想像自己是一臺運作中的機器，正把眼前景色印到腦子裡，當成她個人的寶貴收藏。

　　汽球飄開，停滯住的行人們恢復動作，莎莉安娜從眼角瞄到兩個男孩一邊打鬧、一邊笑嘻嘻走向烘焙屋，推開店門跨了進去，拿起麵包夾和塑膠盤開始挑選。

　　在男孩之後，莎莉安娜看見莎莉安娜──早上8點，那個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將面臨一整天倒楣事情的，正甩著長長馬尾往學校走去的莎莉安娜。

　　她吐吐舌頭，拉著背包重新鑽回小巷裡，和即將經過烘焙屋的、早上8點的莎莉安娜形成妳來我去的一個擦身。

➢➢➢

　　離開早上8點，回到午後的現實世界，莎莉安娜走出小巷，身上是一種她已經快要習慣的……使用過能力之後的疲倦。

　　她走進烘焙屋，拎起塑膠夾，一步一蹭地來到麵包架旁邊，夾起一塊不久前那個帶著小女兒的年輕媽媽也夾過的奶油麵包。

　　帶著麵包到櫃檯邊結帳時，莎莉安娜覺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好了一點。

　　沿著街道一路向下，她把奶油麵包叼在嘴巴裡，等紅燈時下意識又抬頭看了看天空，早就不見半顆汽球的天上安安靜靜，幾隻鴿子飛過，拐了個彎，消失在莎莉安娜再也看不到的街角盡頭。

　　「……」

　　短時間內，抬頭看天空的時候，應該都會想起早上的汽球事件吧。

　　對自己作弊般享受了兩次那份美好場景的事情感到非常得意，莎莉安娜用力咬下她的奶油麵包，雪白奶油從麵包裡溢出，糊了她半張嘴巴。

　　「－－啊！」

♪ 【汽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