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點 送標本之後約一週 晚上12:00】
涂壁坐在自己的桌前,卻什麼都看不下去。
心總是莫名的靜不下來,時不時腦中就會浮現羅瑜帶了點疏離的態度。
他本來應該要發現不了的,但是,他對他的關注在注意到自己的心動後就變了。
會注意到他的眼神,動作,和語氣,一樣溫和,但是卻少了點親暱。
這讓他有些微的焦躁,闔上書本,脫了靴子,躺上床,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就是睡不著,心煩之下翻出了自己許久沒動的酒想要喝點助眠,偏偏在思考之下不知不覺越喝越多。
在他停手的時候,行為跟思緒就已經有點不受控制了。
他扯了張毯子裹著,胡亂套了靴子,出了自己的房間,按著之前偷偷記下的房號摸索著船壁到了羅瑜的艙房前,輕輕扣響了門。
因為失眠,羅瑜正坐在書桌前研究香粉的新配方好打發時間。
完全談不上專心,甚至不時走神仰起頭思考其他事情。
以至於羅瑜在聽到門板發出聲響時,停頓了好一會才意會到那是什麼東西的聲音。
『十二點...誰?』
按開桌上的懷錶,羅瑜在看到時間時又愣了下,雖然非常疑惑這種時候居然會有人拜訪,但還是起身去開了房門,並在看清訪客的那刻呆了,望著對方沉默許久,才有些遲疑的開口。
「...阿壁?」
看到開門聲後,抬頭確認是自己想見的人,露出滿意的笑容,從毛毯裡伸出相較於平常溫度偏高的手輕輕拉住羅瑜,「走,跟我出來,我有話要問你。」
要不是淡淡的酒氣和迷離的眼神,簡直不像是喝醉的。
被拉住的瞬間幾乎是反射性就想掙開涂壁的手,但立刻又被青年稍高的體溫燙的楞了下。
猶豫了幾秒,最後羅瑜只是順從的走出房間,帶上門。
「...好。」
感覺眼前的涂壁似乎有些不對勁,但羅瑜還無法反應過來,對方究竟怎麼了。
「要去哪裡?」
「嗯...去上次跟你朋友聊天的地方。」保持著拉著羅瑜手的姿勢,稍微辨別了一下方向,往先前觀星談天的地方走去。
好在這樣的時間已經沒有多少人在走動,甲板上很安靜,幾乎只剩下海潮的聲音。到了上次和羅瑜喝酒的地方後,涂壁放開拉著羅瑜的手,轉身看著羅瑜好一會兒,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下嘴角一勾,開口,
「喂,我好像喜歡上你了,你呢?」
微微仰著頭,看著羅瑜等待他的回答,眼裡盛滿了信任與期待。
一路安靜地跟著涂壁走,途中已從前方飄來的酒味察覺青年大概是喝醉了。
稍稍有些擔心,同時又有點迷惑,邊考慮著等會青年如果突然倒下時該怎麼處理,不知不覺就到了甲板,在羅瑜還沒反應過來,仍帶著迷惑的眼神時,就聽那令他喜愛的清冽嗓音迸出讓人震撼的句子。
「........。」
羅瑜只覺得腦海一片空白。
雖然知道涂壁說了什麼,但他完全無法組織自己的想法和句子,好像同時閃過許多念頭,又立刻盡數消散。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在想什麼,想說什麼。
只是用帶著驚訝,混雜了困惑、猶豫等複雜情緒的眼神,望著涂壁沉默。
等了好一會兒,對方卻沒有回應,被酒精放大的情緒一湧而上,讓他做出他平常根本不會做的事。
「喂,你怎麼不說話?」涂壁湊近羅瑜,習慣性的觀察他的表情,卻看不出個所以然,無法分析,「還會猶豫…難道我長的不夠好看嗎?」看了羅瑜一會兒皺眉,低聲推測道,似乎覺得很不可思議。
「不...」
被突然湊近的涂壁又嚇了一跳,但腦袋也跟著這一嚇恢復運轉。
接著羅瑜又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好像剛才那段空白的時光裡心臟隨之停止了一般的大力鼓動。
「...你很好看。」
稍微皺起眉頭又放鬆,表情重新掛上了笑容,但變得有點無奈,凝視青年的目光仍然帶著困惑...與些許動搖。
羅瑜抬起手,猶豫了一會後按在涂壁的頭頂輕拍。
「我也很喜歡你啊。...阿壁很可愛,大家都很喜歡你的。」
「我知道大家都很喜歡我!」理直氣壯、非常厚臉皮的講出來,但是似乎還真是這樣認為的。
不過頓了頓之後又皺眉,抓住羅瑜摸頭的手,拉下來,「但是,我對你...嗯...好像不是這種的喜歡...」
沒放掉羅瑜的手,拉下來後就這麼抓著,露出困惑的神情。
『真的喝醉了。』雖然被涂壁那理所當然的氣勢逗笑,不過笑容維持了不久又淡去。
因為羅瑜現在根本沒有勇氣抽開手或者回握,便放任青年繼續抓著自己。
即使只是一點點,再多一些碰觸都會讓他更加動搖。
「那就是...像對哥哥或叔叔的喜歡了吧。」
嚥下嘴裡那句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哪種?】,希望涂壁別再說出令人困擾的話的同時,又隱隱有些期待對方的回答。
「不是!」對於對方一再猜錯感到莫名的生氣,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個人是故意的。
竟然故意裝不明白!
身為醉鬼的腦袋非常生氣,決心要給對方一點顏色看看。
他猛的傾身向前,抓住羅瑜的另一隻手,仰頭,頭微微一側,貼上了羅瑜的唇,一觸即離。
他看著面前的人如他所願露出震驚的表情,哼哼的笑了起來,距離不遠,羅瑜都能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
「是這種的喜歡…」他低聲笑道,像是情人間的呢喃。
「好...我知道了。」
被吻的那刻腦海又是一片空白,但比起唇上的柔軟,真正讓他慌亂的是青年退開後的神情,近處的吐息。
有些決定好的事被打散成碎屑再重組,羅瑜又開始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
他試著抽開手,卻發現涂壁抓的死緊。
「我知道了,阿壁,放開我好嗎?」羅瑜深吸了口氣,嘗試讓心跳鎮定下來,收斂眼中洩漏的戀慕與動搖,放緩說話的聲調輕哄著涂壁。
「嗯…如果我放開你,就告訴我答案,懂?」因為太想知道而用上了威脅的語氣,但是眼神一點都不犀利。
說完手輕輕都鬆開,前傾的身子也退回原位,就這樣拉著毯子,歪頭睨著羅瑜,等著他的答案。
不得不說,喝酒真能壯膽,他迷迷糊糊的想,現在只是心跳的快了點,卻一點都不緊張呢。
眼前青年執著的模樣讓他有些想笑,覺得可愛的同時也混雜了一絲絲的難過。
羅瑜原本想後退一步,把手背到身後。
但想想,喝醉的青年若想做些什麼,即使自己往後退了,也會立刻就追上來吧。
只要不離開現場,保持距離就沒有意義。
於是羅瑜放棄了藏起手的打算,只是平常的站在涂壁面前。
「阿壁想知道什麼?...我剛才有回答你了啊。」
「你...你敷衍我!」雖然喝醉了,但是本能的察覺對方忽略了自己的問題,「我、我是想跟你在一起、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露出不悅的表情,再次抓上羅瑜的手,「如果你回答的喜歡跟我是一樣的,就吻我。」
那雙桃花眼認真的看著羅瑜,偏偏行為十分胡來。
反正是做夢,做什麼都行的吧?
『到底在說什麼啊。』
雖然涂壁的眼神令羅瑜有些不敢直視,不過也因為對方實在醉得太嚴重,反而讓他冷靜了下來。
「我沒有敷衍你。」垂下眉,笑容帶著濃厚的無奈,感覺似乎不做些什麼青年就不會罷休,於是羅瑜俯身輕吻了涂壁的臉頰。
而後直起身正視涂壁的雙眼。
「我對你的喜歡,」原本他想看著青年,好好說完整段話。
但凝視著涂壁認真的雙眼,羅瑜的眼神閃爍了幾下,目光還是在最後幾個字時飄向一旁「就跟船上其他人對你的喜歡是一樣的。」
在聽到羅瑜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僵住了,彷彿受到了什麼打擊,雙手慢慢的滑下來,緩緩搖頭後退,「我不要...你這種的喜歡...我不要。」
說完緊了緊毯子,轉身走了幾步突然頓住,又掉頭大步走回來,一手勾上羅瑜的脖子,凶狠的啃上他的唇,控制在不咬出血的力度,在含糊間很委屈的道,「在夢裡也不哄哄我...」
說完就側過頭,埋在男人頸間,就這樣掛在羅瑜身上賴著不動了。
行為十分之幼稚,但這幼稚的控訴反而令人無奈。
直到被咬住嘴唇的那刻羅瑜都無法反應,全身隨著涂壁的舉動瞬間緊繃了起來,又緩緩放鬆。
他稍低下頭,有些茫然的看著涂壁後腦的黑髮,任青年掛在身上,也就這麼站著不動。
涼爽的海風彷彿凝滯了一般,沉默盤據在周遭許久。
『...夢?』
嘴唇還殘留被啃咬造成的刺麻感,他突然想起,剛才似乎從青年的嘴裡聽見了奇妙的字眼。
停擺的腦袋又開始運作,羅瑜開始懷疑現在的涂壁究竟有多清醒。
抬手拉好被青年一連串舉動扯亂的毯子,環抱住涂壁的腰身。
「阿壁...回房睡覺好嗎?已經很晚了。」
羅瑜盡量放輕了聲音,溫柔地哄著對方。
「......好。」沉默了許久,青年才含糊的應答。
離開羅瑜的肩膀,好像才發現羅瑜抱著自己,沒有掙開他的手,歪頭看了看羅瑜,低聲問道,「...聽你的,我要回去了。」
『該說還好是夢嗎...可是感覺...』
青年的神色十分平靜,好像剛剛撒潑的人不是自己一樣,可是臉上還是掩不住的失落。
看著涂壁突然乖順起來的反應,覺得困惑的同時,羅瑜也對青年臉上的表情感到心疼。
要是就這麼送青年回去,他也覺得不太放心。
考慮了幾秒,最後只是放開了環抱的雙手,牽起涂壁的左手握著,一下一下,緩慢地像是想撫平青年的失落般,輕撫著涂壁的頭。
『...難道是認真的...?』
不再看著對方的臉,羅瑜的視線定在被自己左手反覆拂過的黑髮上。
其實羅瑜原本認為,涂壁只是醉後的一時激動。
這是很常見的事,在半醉時突然感覺某個朋友相當吸引人,因為親密與酒精薰蒸頭腦,在剎那間以為自己愛上對方。
尤其涂壁雖然步伐稍有不穩,卻走的還算穩健,更讓羅瑜這麼認定。
但如果,做出這些反應的人是個【其實已經醉到連夢與真實都分不清楚】的醉鬼。
那情況就會完全不同。
因為真正的醉鬼不會搞錯任何事,也許會認錯人,卻不會弄錯自己的心意。
假設真是如此,那麼他,或許需要重新想一想他們倆人的關係。
在他的心緒平靜,能清楚的思考以後。
重複著手上的動作,羅瑜思索著,仍帶著無奈的淡淡微笑,不自覺中眼神盛滿了溺人的寵愛。
「嗯...」感受到頭上規律的重量,滿足的瞇起了眼,『我喜歡你...』發現對方態度的軟化,輕輕的蹭了蹭撫摸自己的手,往前走了幾步,抱住了熱源,循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不動了。
「......。」這次羅瑜倒是沒有掙開青年的念頭了,看著像貓似的黏到身上的涂壁,他嘆了口氣。
不過涂壁的表情看來已經好多了,無奈之餘也讓羅瑜放心了不少。
寵溺的笑了笑,左手順著覆到了涂壁的後腦,繼續規律的輕撫,右手則扶著涂壁的腰。
羅瑜又這麼讓對方抱著站了好一會,才停下手,輕拍涂壁抱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低聲詢問。
「阿壁,回房了喔。」
聽到羅瑜的聲音,涂壁動了動,沒有出聲只是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拍拍羅瑜的手示意他放開自己,自己轉身就要走回艙房,不料出來的時候靴子的皮扣沒扣好,左腳踩到右腳靴子的皮扣,一個重心不穩就要往前栽,身體反應不及,覺得在夢中的他有恃無恐,連支撐的動作都做的緩慢,只怕要撞到地上了。
「?!」在涂壁往前摔時立刻伸出手,跨了一步撈住對方的腰,雖然被青年的體重帶的也差點栽倒,不過羅瑜還是穩住了身體。
慶幸自己在涂壁轉身時,因為青年過於乖順的舉動起疑,多注意了對方的行動才沒發生意外。但看著表情明顯還很迷茫的涂壁,羅瑜又嘆了口氣。
「...我抱你回去吧。」把涂壁托高了些,確定青年能自己站直後才放開手,「抱著我的脖子。」挪了幾步站到涂壁側面,羅瑜對莫名開始傻笑起來的涂壁挑了下眉,嘴角也笑開了些。
他彎下身,右手環過涂壁的肩,左手穿過膝蓋後方往上一抬,一把抱起了對方。
右手順著青年摟住自己脖子的動作壓上背部,讓青年更貼近自己,防止醉鬼後仰。
剛往樓梯的方向走沒幾步,羅瑜就感覺到涂壁撒嬌似的蹭了自己的脖頸,便又停下,搓了搓涂壁的後腦才繼續前進。
經過走廊時遇到幾名也深夜未眠的海盜投來驚訝的目光,羅瑜也只是向海盜們禮貌的微笑之後就繼續走。
沒多久到了位於盡頭的103號室,看著大開的房門,覺得無奈的同時,羅瑜也鬆了口氣。
畢竟他現在可完全沒手開門,而涂壁也在半路開始就毫無任何反應,像是睡著了。
把床邊的空酒瓶踢到不礙事的角落,拉下涂壁癱軟的手臂。
盡量輕柔、小心地不吵醒青年,羅瑜慢慢將涂壁放倒在床上。
拆下靴子擺在床邊,調整好毛毯再蓋上棉被。
他伸出手梳理青年額前蹭亂的瀏海。
油燈搖曳著發出暖光,熟睡的青年看來完全沒了平日張揚放肆的氣勢,嘴角微彎的笑容不知道是為了什麼而掛上的。
『...該回房了。』
他站起身打算離開,但走了幾步又停下,停頓了幾秒,羅瑜又回到床邊,在床旁坐了下來。
伸出手撩開涂壁的瀏海,把自己的長髮都攏到一側,垂下眼,羅瑜向著青年俯身,親吻額頭。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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