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今天保護了誰呢？肯定沒有的吧。

 

＊＊

 

闔上手中書冊順手將菸捻熄，今日輪到梔守夜，他蠻喜歡守夜班這件事，沒有白天的嬉鬧聲總是比較能處理事情。

 

「又看書啊，你這假海盜。」

 

「誰叫我的夢想是成為教師呢。」

 

「哈！真巧！我也是。」

 

語畢對方將瓶中最後一口酒水飲盡，一身酒氣總是渾渾噩噩地模樣，腦袋卻比船上任何人清楚，平時倒是裝成瘋酒鬼地模樣，然而事實上很多情報都必須經過他告知才能明白，有次梔上岸不經意撇見通緝單，想不到這酒鬼的腦袋也挺值錢。

 

「老頭最近有啥趣事說來聽聽吧，老子剛好有時間聽你扯談一番。」

 

「真感謝你這大爺賞臉，肯定是上帝給的憐憫。」

 

梔不再回話僅是拿起桌上的酒水一飲而盡，兩人雖交情不深但也能算是這船上臭味相投的夥伴，偶爾會像這樣一塊陪伴對方守夜班，順便聊點故事或交換情報等。

 

「你手上那是聖經吧，你還信神啊？」

 

「夢話到夢裡說吧，我可不相信那種東西。」

 

梔有些嘲諷地回嘴，他看著桌上闔起的書本，簡單的外觀不厚不薄地模樣，梔輕輕拂過封面上因歲月而出現的痕跡，那並非對方所認知的聖經，僅是看來相像的書冊罷了。

 

夜晚海風舒服地令人釀起睡意，滿天星辰下梔想起一些故事，令人厭惡卻真實。

 

＊＊

 

趁著外出巡視，霍克稍微在市場內逗留了會，原因無他，只是單純不想回去面對枯燥乏味的公文及上層的碎念，一想到要回去面對那堆公文以及還未查出的事件元首等，無奈之餘更多的是煩躁，自進入海軍內已過些年，但一直苦無對策，父親與家族間雖無催促，但他只想盡早解決麻煩之事。

 

「霍克大人，聽說最近又有賊子潛伏在城鎮內，請問是真的嗎？」

 

一邊將紙袋遞給霍克的同時攤販老闆憂心地詢問道，這不能怪他，儘管這港口距離海軍總署相當靠近卻也有段距離，何況這還是全國內最大的交易港口，常有賊子與不安好心的交易在此進行，這邊的攤販可說是活在擔憂下，儘管因霍克的加入情況改善很多，但他依然無法杜絕所有非法交易。

 

「是真的，所以晚上盡可能別外出。」

 

「是．．．．．．啊、霍克大人，這可麻煩你幫我送至郊區那座教堂嗎？我還抽不出身過去。」

 

對方有些害怕地將一份略大的紙袋遞給他，霍克自然知道那是些什麼，於是便點點頭接下物品後便往郊區方向邁開腳步。

 

位於郊區有座不大的小教堂，裏頭收留不少因賊子而失去家人的孩子，霍克總會抽空前往探訪他們，這也並非甚麼特別需要關注的大事，總部與港邊居民或多或少聽過這事。

 

「哇！是霍克哥！」、「今天可以陪我們一起玩嘛！」、「好久沒來了！霍克哥哥上次教我的東西我都會了！」

 

一踏進教堂內孩童們的聲音便從四面傳來，有宏亮的也有小小聲地，唯一相同的是孩子們皆放下手邊的一切往霍克的方向奔去，可見他在孩子中人氣是多麼地高。

「只能陪你們一下啊！因為我還在工作。」

 

話一出孩子們便開心地回應他，而霍克也露出大大的笑容回應腳邊的孩童，這是他感到最平凡幸福的瞬間，只要這些孩子們能持續露出笑容，對他便是最大的欣慰。

 

＊＊

 

「霍克哥！吃飯前要禱告～」

 

畢竟是在教堂受到照顧，每個孩子都有飯前與睡前禱告的習慣，霍克偶爾也會與他們一同做個小禱告，他並非信徒但也非無神論者，人們將一些無法訴說甚至實現的願望告知神氏，這是相當普遍的做法，當事情進展不順遂時他也會這麼做，但他並不期望能夠被實現，畢竟他只能算是隨便應付罷了。

 

用餐間每個孩子輪流向霍克報告這陣子的小瑣事，一面聽這些孩子的生活趣事同時品嘗食物，他心中一股暖意流出，平時在總部的緊繃唯有此刻才能拋下，這裡不受外界紛擾是個單純的小地方。

待大家用餐完畢，霍克讓孩子們到樓上午休片刻自己則與修女留在廚房內做整理，琳是個上了年紀依然魅力不減的慈善修女，她終身奉獻於神氏為了孩子而決定停留於此，霍克由衷感謝琳的一切，不論是收留這些孩子或是帶給他們笑容。

 

「感謝您的幫助，霍克大人，上帝保佑您一切平安順利。」

 

「我功勞不大，妳做的比較多所以更該保佑妳才是。」

 

「呵呵，上帝如此寬宏大量我們倆定會受到祂的照料，啊、霍克大人有件事想與您商討，不知可否耽擱您一些時間？」

 

「這不是問題，反正總部那邊也很乏味，我也不想太早回去。」

 

霍克開著玩笑回應，但他發現琳的神情有些躊躇，似乎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想告知，於是他收起嘻笑的心情，讓對方在一旁餐桌坐定，而自個則是泡了壺茶水，心中的鈴聲令他倍感厭煩，畢竟每當響起總沒好事，且從沒失靈過。

 

＊＊

 

待兩人坐定，霍克並未催促對方開口僅是喝著杯中茶水靜靜等待，一旁的琳似乎也因茶水的關係而不再那麼緊繃。

 

琳抿了抿唇，緩緩開口道出一些事情，她神色有些緊張害怕並不時注意窗外狀況，霍克的眉間也隨著琳的話語而越皺越深，臉色也越發難看，到最後琳甚至掩面啜泣了起來，而他則是從口袋拿出手帕遞給對方。

 

「很感謝妳告知我這些事情，琳，不要忘了上帝是站在好人這邊的。」

 

「霍克大人，我、我真的不知該向誰告知此事，希望您能諒解我直到今日才有勇氣跟您訴說。」

 

接過手帕的琳再也忍不住眼眶的淚水，向霍克闡述內心隱瞞多時的罪惡，琳感到害怕卻又鼓起勇氣的態度令霍克真心佩服，他能諒解像琳這樣的修女要告發某些事情真的不容易，尤其這事還與某些政府關於有所牽連時。

 

讓琳到房內察看孩子們的情況，霍克獨留在餐桌旁，臉上的神情若是讓孩子們見了肯定害怕得不願承認認識對方，會有如此駭人的表情全因方才琳所告知的事情。

 

──！

 

撇見窗邊有個人影，幾乎是同時，霍克翻起桌子的瞬間一記槍聲也驚擾了樓上的琳，她腳步聲急促而凌亂，還未到達卻被霍克喊住。

 

「不要再往下了！」

 

「霍、霍克大人，那槍響是．．．．」

 

他並未回應琳的問題，霍克正繃緊神經以應付接下來可能的突發狀況，然而狀況並沒發生，因為窗外的人影已離去，這令霍克感到一股悚然。

 

「琳離開這！孩子我會照顧，你最遲今晚就得離開，離開這個鎮！」

 

彷彿預知到可怕的事情即將發生，霍克不給琳任何問問題的時間，只是逕自拉著她上樓去收拾行李，途中他不停告誡對方一定要離開這地區。

 

＊＊

 

一回到總部內就被麻煩的傢伙捉住，那是結爾中將，沉穩與爽朗的笑容是他令眾人愛戴的原因之一，就連霍克也不討厭，在總部內就屬他跟自己最熟，雖然兩人個性天差地遠，但所追求的東西卻意外相同，只是手段不同罷了。

 

結果發現霍克臉上神情黑得嚇人，出言將他喊下並調侃，但對方卻黑著臉跟他說明原因，越聽越不對勁的結爾，立馬下令想招人前往郊區教堂內，卻被霍克喊住要他別插手。

 

「你不能插手，現在不能說明原因，但你我對談不是一兩回，我想你終會明白的。」

 

「好，我不插手，當我兩沒見這回。」

 

霍克感激這位友人，但感謝之意還是留到往後再報答，現下他得趕緊準備晚上送琳出城的事項，雖當下他便要求對方隨自己返回總部以利就近保護，但琳心繫孩子們而無法接受這提議，其實霍克也是擔憂孩童們，但他實在無法留在那，因此他只能交代對方不管誰前來叨擾都不准應門。

時間緊迫，霍克將事項辦妥後便匆匆出門，然而還未到郊區他便看見街上人們慌張的模樣，眼尾瞄見稍早要自個送物品往教堂的攤販老闆，將對方攔下得到的是令霍克懊悔的一聲喊叫。

 

「霍克大人！火災！！教堂失火了！而且門窗不曉得為何全被堵上了，現在大家都趕過去幫忙．．．．．」

 

對方話未完，霍克便拉起韁繩吆喝馬匹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郊區，途中他不停祈禱，他希望沒人死亡，他祈求孩子們的安然，他拜託那群善良之人的生命將持續。

 

「上帝讓我們不要懷著恨生活，感謝祂賜予我們快樂以及現在的生活。」、「只要誠心感謝我們就能快樂。」、「不管發生什麼事情，祂總會為我們指引道路。」

 

一句句以稚嫩口音所說的話語，迴盪在霍克腦裡，那些聲音充滿快樂與感恩，是在大人世界內所感受不到的單純。

頭一次，霍克忍不住真誠地向那個能指引他人道路的上帝祈求，但，也許是他不夠真誠，也或許是上帝其實是騙子的另一種說法罷了。

 

看著一字排開的焦黑屍體，霍克跪倒在他們面前，眼前是因火勢過大而無法控制住的教堂，明明早已夜幕低垂，天卻像是夕陽西下般豔紅。

「霍克大人，我知道這話告知您可能有些不妥，但我希望您能注意瑪雷克大人。」

 

琳帶著抖音告知他，即使如此霍克從對方堅定的眼神中確信，琳下了很大的決心，霍克放下手中的杯子，靜靜等待對方開口。

 

「您應該知道這教堂的孩子多半是因賊子而失去家園的孩童，不知何時起，每當賊子肆虐後本應送往此處的孩子接連在中途便被收養，一開始我認為這是好事，畢竟能夠在失去原本的家庭後馬上有人願意接納並安撫他們是最好的。」

 

稍停了會，琳不安地搓著自己的手，霍克並沒有催促對方的動作，他等待對方繼續說下去。

 

「後來我無意間聽見孩子們在討論一件事，他們說曾經在主區內看見海軍帶著小女孩做交易的事情，後來我便自個去查證此事，發現那些沒被送至教堂的孩童們似乎被那名官員收留，但這似乎不能當作對方私自以孩童作為人口販賣的證據。」

 

其實這件事傳入霍克耳中早已多時，但苦無證據且對方相當小心，原因之一是犯人背後有勢力在撐腰，若要解決必定得一同捉拿才能除根。

 

看來時間已不多，他必須在近日將計畫擬定並實施，他進入海軍的時間也夠久了，考慮到目前職位的狀況，霍克決定請人協助於他。

 

「很感謝妳告知我這些事情，琳，不要忘了上帝是站在好人這邊的。」

霍克將手中花束置於墓碑前，他低聲呢喃著，那是禱告詞，最後一次。

 

「看來上帝也只是個普通的騙子罷了。」

 

丟下這嘲諷般的感想，霍克轉身離去，他知道未來不管事態變成如何，他都不可能再回來了。

 

＊＊

 

梔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墜入夢鄉，他做了個夢，相當遙遠卻又像不久前才發生，點起菸草準備拿起桌上的書冊，這才看見一旁的人正翻看著。

 

「老頭還看故事書啊。」

 

「有什麼關係，童話不就是要存在於故事裡。」

 

笑著應答的同時，對方將書本遞還給梔，拎起桌上早已見底的酒瓶起身，對方拍了下梔的肩膀便轉身往船尾走去。

 

「是啊，好結局也只在童話內。」

 

梔翻開老舊的書冊，裏頭一張張泛黃的信件與圖畫被收集成一冊，他小心翼翼地翻看著，腦中的回憶也隨著書頁一幕幕撥放。

 

《ＥＮ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