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昴,期間限定的現世生活

 

「昴,等等。」察覺到前方有異樣氣息的尤里烏斯拉住菜月昴的手臂,制止住他繼續向前的腳步。
「做什麼?不是說好了要趕路嗎?」一心想快點跟其他人會合的菜月昴轉過頭看了尤里烏斯一眼,發現對方並沒有要開口解釋的意思,乾脆就著這樣的姿勢,拖著尤里烏斯向前走了一步。
僅一步,立刻像是四周的場景被什麼不知名的東西切換掉一樣,尤里烏斯與菜月昴從方才置身的森林中來到了空曠的便利商店前方。
置身陌生的環境,舉目所見皆是從未見過的景物,下意識提起警戒的騎士往菜月昴身邊靠了靠。
即使已經有過一次經驗,菜月昴仍然無法在突然穿越的情況下維持冷靜,他幾乎是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熟悉的建築與景物,心中湧現的情緒參雜著震驚、喜悅、茫然以及些許的恐懼。
他是真的回來了嗎?他不禁這樣懷疑著。
「昴?」
飄遠的思緒被熟悉的呼喚拽了回來,菜月昴回過頭看著面露憂色的尤里烏斯,在意識到從異世界穿越過來的尤里烏斯應該會比他更不安的同時,所有他方才所糾結的一切立刻像漂浮在空中的氣泡被戳破一般消失無蹤。
在這個世界裡,尤里烏斯熟悉的只有自己,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總之,先回我家吧!」
菜月昴主動拉下尤里烏斯還握著他手臂的那隻手,牽在手中,大步地往自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昴......的家?
什麼情況都還不明白的尤里烏斯任由菜月昴拽著自己往前走,甚至還一邊調整步伐跟上菜月昴,一邊帶著警惕與好奇打量著被他們匆匆拋在身後的種種事物。
直到又拐過了兩個街角,腦袋一團亂的菜月昴才突然想起自己還沒有跟尤里烏斯解釋他們是在哪裡,又是發生了什麼事。
只是穿越這種事情要怎麼解釋才好?
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他們已經到寫了菜月二字的門牌前。
佇立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棟兩層樓高的獨棟住宅,因為已經是夜半時分沒有多少燈光自室內透出,菜月昴看著過去十幾年間他所居住的地方,望著離他們只有幾步距離的大門,一股壓抑到連自己都幾乎忘卻的惶恐佔據了他所有思緒。
就算對穿越至異世界這件事情表現出了近乎是愚蠢的樂觀,菜月昴也不是真的沒心沒肺到從來沒有思考過他的失蹤會帶給自己的父母多大的打擊。
與尤里烏斯交握的雙手傳來更重的力道,菜月昴僵硬地回過頭看了尤里烏斯一眼,察覺到他們的手還交握著,立刻像是被燙到一樣鬆開了手,故作鎮定地向前走到玄關處,按下門鈴。
叮咚叮咚。
屋內響起的門鈴聲在靜謐的深夜顯得特別宏亮,菜月昴聽著屋內傳來的動靜,直到大門被從內開啟,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在等待的期間一直是屏著呼吸的。
「請問是哪位……?」菜月菜穗子打開大門後愣了愣,隨即撲過來邊哭邊抱住了菜月昴,而跟在妻子身後原本只是擔心這麼晚了會有誰來訪的菜月賢一看見失蹤已久的兒子,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哭過以後順便唸了兒子幾句的菜月夫婦終於冷靜下來,發現他們完全忽略了始終站在一旁帶著禮貌性微笑的尤里烏斯。
「這是你的朋友嗎?」維持著摟住兒子的姿勢,菜月菜穗子轉過頭來盯著尤里烏斯。
「您好,我是尤里烏斯‧尤克歷烏斯,是露格尼卡王......」
「他是我這次出去認識的朋友啦哈哈哈哈!」
察覺到尤里烏斯十分真誠地想交代自己的來歷,菜月昴連忙撲上前去摀住他的嘴阻止他把所有事情都倒出來。
幸好注意力全在失蹤的兒子突然回來了這件事上的菜月夫婦沒有想追根究柢的意思,對尤里烏斯的騎士裝扮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好奇,一人一個地把孩子們拖進屋裡。
桌上的電子時鐘顯示出來的時間是凌晨五點四十八分,剛洗好澡的菜月昴一走進自己的房間就看見穿著自家老爸睡衣的尤里烏斯正聚精會神地在研究牆上的海報。
滿房間的、銀色頭髮二次元少女的海報。
在那一剎那間,菜月昴的腦中閃過很多念頭,最後他只是有些氣急敗壞地對尤里烏斯強調絕對不能把這件事情告訴愛蜜莉雅。
尤里烏斯原本就沒有打算要將這件事情說出去,只是看著菜月昴焦急的模樣,他忍不住沉默了幾秒,直到菜月昴快要壓抑不住焦躁想要再度開口時,才承諾自己會守口如瓶。
菜月昴鬱悶地熄了燈爬上床,眼前所見的是他過往入睡前常見的景色,他卻因為這份熟悉而難以入眠。
他無法克制地掛心著異世界的事。
異世界跟他原來生活的世界有時間差嗎?他還能再過去異世界嗎?愛蜜莉雅他們發現自己失蹤了嗎?
不,不對,尤里烏斯也跟著他一起過來了。所以應該還是能再過去?
菜月昴側過身,望向睡在地上似乎已經睡著的尤里烏斯,無法想像王國的最優騎士和他一起留在現世生活的樣子。
反正像尤里烏斯這麼優秀的人,不管在什麼地方都能過得很好吧。忿忿不平地瞪著尤里烏斯的睡臉,菜月昴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他一路睡到了日上三竿。
菜月昴從睡夢中醒來,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等到腦袋恢復正常的運轉速度後才猛然坐起身,差點以為自己在異世界所經歷過的事情全是一場夢。
「昴?你作噩夢了嗎?」尤里烏斯盤坐在已經被折疊整齊的被褥旁,關心地問道。
「沒有!」菜月昴鬆了一口氣,隨即又覺得因為看見尤里烏斯而感到安心的自己很沒出息,語氣惡劣地回答了尤里烏斯的問題。「你是什麼時候醒來的?」
「剛醒來不久。」尤里烏斯沒有在意菜月昴差勁的態度,從他們剛認識以來菜月昴對他就一直是這個模樣。
語氣惡劣,態度差勁,他卻從來沒有在菜月昴的身上真正感受到對他的厭惡。
相繼洗漱完畢,菜月昴帶著尤里烏斯下樓吃早餐。還沒進飯廳,食物的香氣就已經順著半開的門扉飄了出來,相較於面露懷念與喜悅的菜月昴,尤里烏斯的心裡則是升起了不祥的預感。
菜月菜穗子招呼著兩個孩子快點到餐桌旁坐下,順道將手上的最後一份料理放到餐桌上。
「爸爸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走不開,之後會跟公司那邊請假。」菜月菜穗子在他們對面坐下,邊喝著手邊的飲料邊盯著自家兒子看,偶爾會分一點目光給尤里烏斯。「你到底是跑到哪裡去了?就算是迷路也迷路得太久了吧,不過迷路能迷到拐一個帥哥回來也不虧就是了。」
才剛拿起筷子的菜月昴十分慶幸自己還沒開始進食,隨口說了要拷問他也得先讓他吃飽吧的話先搪塞母親的問題,原本轉頭是想要告訴尤里烏斯不用太在意他母親奇怪的態度,卻先發現了被他帶回來的某人正神情凝重地在觀察放在筷架上的筷子還有桌上的料理。
對了,異世界裡的餐具都是西式餐具,尤里烏斯應該不會用筷子。異世界好像也沒有美乃滋.......
雖然覺得有點彆扭,但菜月昴還是在菜月菜穗子若有所思的打量目光中手把手地教會了尤里烏斯怎麼使用筷子。
「用不習慣的話,可以換叉子給你。」
尤里烏斯婉拒了更換餐具的提議,手勢奇怪地拿著筷子試圖夾起盤子裡的菜餚。
眼前的餐盤上幾乎都是一片甜膩的淡黃色,隱約能看見被覆蓋在淡黃色醬料底下的各式餐點。
「吃啊。」菜月菜穗子不解於他的遲疑,催促道。「這是我們家的特色料理,加了滿滿的美乃滋喔。」
「請問,美乃滋是什麼?」最優騎士努力維持著搖搖欲墜的禮儀。
「是一種食物的調味料。」
尤里烏斯沉默地盯著滿桌子的美乃滋,伸出去的手僵了僵,終究還是緩緩地夾起看起來美乃滋份量比較少的其中一道菜。
「如何?好吃吧?不夠的話還可以再加。 」
面對菜月家母子兩人的詢問,尤里烏斯吞下了口中的食物,感受了一下充滿了整個口腔的黏膩味道,違心地點點頭。
他實在是無法理解為什麼要在食物中加上那麼大量油膩的調味料,已經到了感覺像是在吃調味料而不是在品嚐食物本身味道的地步了。
而從異世界來的最優騎士,還不知道來自現世的文化衝擊在此刻只是個開始。
 
 
 
 
菜月昴與尤里烏斯走在街道上。
等他們一吃完早飯,菜月菜穗子立刻塞錢給菜月昴讓他帶著他的朋友去買合身的衣服。
因為身高的關係,換下騎士服的尤里烏斯目前是借用菜月賢一的休閒服,但相較於體型壯碩的菜月賢一,體型較於修長的尤里烏斯穿上他的衣服就會顯得衣服有點太大。
可是為什麼這個男人就算穿著不合身的衣服也這麼好看呢?不知道的人看了不會認為他的衣服不合身,反倒會覺得他是故意要穿出這種穿衣風格。
菜月昴氣呼呼地領先尤里烏斯半步帶路,一路上忽略了無數個或明目張膽或暗自窺視著尤里烏斯的視線。
他們搭上電車,來到附近最熱鬧繁華的商店街。
即使身負傳承已久的教養以及日積月累磨練出的心理素質,尤里烏斯仍很難讓自己不表露出訝異的模樣。
不同的穿著、建築風格與飲食習慣還能解釋為文化差異,但今天他所見到的交通工具和通訊設備,已經先進到他無法認為這只是另一個國度,這簡直是另一個文明,不,這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沒有精靈的世界。
尤里烏斯低下頭瞄了一眼什麼都招喚不出來的指尖,拋去洶湧而出的紛雜思緒,專心跟上菜月昴的腳步。
「不好意思。」
在一旁已經觀察已久的男性抓住尤里烏斯閃神的空檔,迅速插進他與菜月昴間不大的空隙,掛上工作用的親切微笑。
「請問您對當偶像有興趣嗎?」
為了避免撞上對方,尤里烏斯憑藉著出色的反應能力制止住自己再繼續向前的慣性動作,因為不明白對方到底想做什麼,只好保持沉默。
自顧自鬧彆扭的菜月昴埋頭走了好一陣子,才發現應該要緊跟在他身後的尤里烏斯並沒有跟上來。
沒看見人的惶恐佔據腦袋不久就被更為理智的推斷取代,菜月昴深信在正常的情況下,尤里烏斯不可能跟不上他,唯一合理的解釋是他被什麼東西,或是什麼人絆住了。
菜月昴順著來路找回去,沒過多久就找到了正在被星探糾纏的尤里烏斯。
身著西裝的男子深諳堵人之道,即使表現得有多麼熱清、多為他著想,依舊一步不離地擋在尤里烏斯身前,極力勸說他希望他能成為一名偶像。
「你怎麼連逛個街都會走丟!」菜月昴擺出不耐煩的表情,湊過去抓住尤里烏斯的手臂拉著他就走,留下反應不過來的星探一臉錯愕地站在原地。
「抱歉,我好像給你添麻煩了。」混雜著歉意與懊惱的道歉自最優騎士口中說出,在尤里烏斯過去的生活中從來沒有遇過這麼不要臉面的糾纏,在這個世界他無法隨意動用武力或使用一些特權迴避,處處都需要依賴菜月昴。
這樣的感覺真的不大好。
「啊?你在說什麼?」菜月昴一臉莫名其妙地回望他。「這都是應該的吧。」
聽見這樣的回答,尤里烏斯愣了愣,然後笑了。「昴果然是非常溫柔的人。」
「誰、誰溫柔了?你是哪裡有問題才會覺得我對你很溫柔?」被稱讚的人瞬間惱羞成怒,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菜月昴挑了一間品項較為齊全的服飾店,讓尤里烏斯試試看他感興趣的衣服。
尤里烏斯從試衣間中走出來的時候,站在一旁的店員與其他在等待使用試衣間的客人全都眼睛一亮,驚艷地看著眼前穿著休閒服隨意站在那裡就能成為一道亮麗風景的男人。
菜月昴板著臉問他有沒有哪裡不合身,得到沒有的回覆立刻將手裡的另一套衣服塞進他手裡,讓他快點去換看看。
在試衣間中呆立了好半晌的尤里烏斯回憶了一下菜月昴剛才的反應,方才忐忑不安、擔心著菜月昴會覺得他很麻煩的心情立刻不翼而飛。
因為怎麼看都覺得尤里烏斯穿什麼都好看的緣故,菜月昴掂了掂錢包,最後還是把尤里烏斯試過的那三套衣服全都買了下來。
他們在店員依依不捨的目光下走出了服飾店,天空已經被夕陽染成一片色澤溫暖的橘紅。
菜月昴在出門前已經向菜月菜穗子報備過他們晚餐會在外面吃,所以剩下的問題只有他們要吃什麼而已。
他們在商店街中漫步,順著人潮的行進的方向走走停停。
尤里烏斯身上穿的是他最後試的那一套衣服,簡單的白色襯衫與黑色長褲沖淡了他初來現世的格格不入感,被菜月昴認可過無數次的帥氣依舊吸引了無數路人的目光。
菜月昴努力壓下心中不斷冒出的不悅,視線在商店周圍游移的時候看見了會讓他聯想到黑歷史的咖哩烏龍麵。
「就吃這個吧。」菜月昴停在店門前。
就如同菜月昴穿越到異世界的時候一樣,尤里烏斯在現世與他人的語言溝通沒有任何障礙,卻看不懂現世的文字。對於菜月昴所指的店家,他打量了好一會兒,也只勉強看出菜單上賣的應該是各種不同口味的麵食。
點菜的部分當然是完全交給菜月昴,他刻意沒有先跟尤里烏斯說明他點的是之前跟他說過的咖哩烏龍麵,等到店家將麵送過來的時候才刻意輕描淡寫地提了提。
彷彿他只是剛好想吃咖哩烏龍麵,而不是惦記著曾經跟尤里烏斯提過,所以才特意帶他來吃。
一向體貼的最優騎士察覺到了菜月昴的心意,很配合地裝作是突然想起來的樣子,和菜月昴聊起了他們從初次見面到後來熟悉起來的種種事情。
他們回到菜月昴家中的時候,菜月賢一還沒回來,菜月菜穗子獨自坐在沙發上,讓尤里烏斯先去洗澡,她有一些話想跟菜月昴說。
在他們外出期間,菜月菜穗子思前想後,覺得還是要先讓自家兒子好好交代一下他失蹤的這段時間裡到底是跑去哪裡,又是為什麼失蹤這麼久才回來。
菜月昴沉默了好半晌,暫時用事情很複雜一時間說不清楚,想等爸爸在的時候一起說的說法,得到一個晚上的緩刑。
而等到他用熱水洗去今日外出的疲憊,回到房間等待他的是滿腹疑問的尤里烏斯。
「昴,你的家鄉,這裡、是不是另一個世界?」
「對,這裡跟我們之前在的那個世界不一樣,是另一個世界。」
菜月昴沒有傻到在尤里烏斯見識過這麼多現世與異世界不同之處後,還打算編個大謊騙他,坦白是最好的處理方法。
他斟酌著詞句,有些支吾地將自己的穿越解釋給尤里烏斯聽,順帶說明了穿越在現世是個很常見的虛擬概念,又強調了下他房間裡的海報只是個人喜好,絕對不是因為他有什麼特殊嗜好。
「不用那麼緊張,我沒有說不相信你。」聽見最後一句強調,尤里烏斯忍不住揚起嘴角,雙手搭上了菜月昴的肩。
原來昴是從另一個世界來到他們世界的人。
尤里烏斯沒有產生被欺騙或對異世之人的排斥感,對他來說,那些曾經跟菜月昴經歷過的一切,他所親眼所見的菜月昴才是更重要的部分,和他到底來自哪裡沒有關係。
昴是特別的。
尤里烏斯低下頭,順著搭肩的動作吻了菜月昴。
唇貼著唇,細細摩娑,沒有閉上的眼對上菜月昴因為錯愕而微微睜大的眼睛,手掌下的身體卻完全沒有反抗的動作。
淺嚐即止的吻僅維持了短短幾秒,尤里烏斯抱著菜月昴,極力克制住想要繼續下去的想望,喃喃地在他耳邊訴說著自己的高興。
被當成寶物對待的菜月昴茫然又被動地接受著尤里烏斯塞過來的欣喜情緒,一直到他們分別躺下來睡覺後,他才突然想通了為什麼尤里烏斯會有這樣的舉動。
逆穿越帶給他的衝擊與震驚太大,使他不小心遺忘了在逆穿越不久前,這名被人稱為最優騎士的男人曾認真地、虔誠地將自己的戀慕傳達給他。
而他沒有拒絕。
 
 
 
逆穿越的第二天,菜月家的早餐依舊異常豐盛。
「好啦,兒子,人都到齊了,該交代的你快點說一說。」菜月賢一邊吃著早飯,邊對坐在他正對面的菜月昴催促道。
「這件事情很複雜,就不能等吃完飯再說嗎?」
「很複雜?你是被跨國犯罪集團綁架,繞了地球一圈才好不容易逃出來嗎?」
「……差不多吧。」
「什麼!你真的是被綁架了?他們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餐桌上一片混亂,菜月昴看了看自己還沒吃幾口的早飯,又看了看面露緊張擔憂的自家父母,終究還是放下筷子,打算先好好說明自己穿越到異世界的事。
坐在菜月昴身旁的尤里烏斯聽著他向菜月夫婦敘述他在異世界的冒險故事,他避重就輕地省略了其中他自己也不願去回憶的部分,專挑化險為夷、打敗了惡勢力的事跡。
菜月賢一與菜月菜穗子身為將菜月昴養大的人,怎麼可能不知道菜月昴說的冒險故事肯定不如他口中所說的那麼順利,不需要太多線索他們就能推測出相較於現世,在異世界中奔走的菜月昴會遇上多少可能會喪命的危險。
「那你還會再穿越過去嗎?」菜月菜穗子問出了她最在意的問題。
「等、等等,你們相信我?不覺得我是在胡說八道?不覺得我是精神有問題?」菜月昴震驚地反問。
菜月夫婦對視了一眼,再看向一直安靜地在吃早飯的尤里烏斯。「除了這個原因,我們想不出你能從哪裡拐一個這麼好看的男人回來。」
他們的解釋很好地點燃了菜月昴的怒火,他憤憤不平地就著怒氣把剩下的早飯吃完,在腦中對長得好看的人在各方面都有優勢這件事情進行了強烈的譴責。
這麼說起來,尤里烏斯這傢伙昨天才學會怎麼拿筷子的吧?現在已經用得那麼順了也太非人類了!
關於他們還會不會穿越回去的話題延後到早飯結束,菜月昴告訴他們他有一個方法可以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是需要尤里烏斯的幫忙。
菜月昴想到的方法十分簡單粗暴,他要對尤里烏斯說出他經歷過死亡輪迴,如果魔女對他的掌控沒有消失,就會阻止他,也代表他們還會回到異世界去。
「我等一下會跟你說一件事,如果你順利聽到了就表示我們可能回不去了,如果我說不出口或是直接暈倒,那我們應該還能回去。好了,我要說了,我經歷過死──」
熟悉的窒息感襲來,彷彿有一隻手貪婪地在他試圖洩密的剎那纏上他的心臟,細細地揉捏把玩,恨不得永遠將之握在掌心中,片刻不離。
菜月昴隱約能感覺到尤里烏斯衝了過來接住他漸漸向下滑落的身體,著急地在他耳邊說著什麼,再然後,他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等到他再度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是一片漆黑,房間裡除了他自己以外空無一人。
菜月昴艱難地從床上坐起身,扶著牆走走停停地走下樓梯,打算到廚房去找杯水喝。
「這個孩子啊,從小就是個孩子王,最喜歡帶著一群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到處去玩。」
菜月賢一和菜月菜穗子坐在客廳翻看菜月昴從小到大的相簿,叨叨絮絮地對尤里烏斯炫耀在他們眼中最好的孩子。
細數著他第一次開口說話,第一次喊爸爸媽媽,第一次跌跌撞撞地學會走路,第一次在外面闖禍偷偷摸摸地回家。
「一轉眼間,昴已經長得這麼大了。」
菜月賢一半摟著自己的妻子,和她一起低聲地拜託尤里烏斯照看一下他們家的兒子。
「我們不知道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他看起來、看起來比過去之前好了很多。」
尤里烏斯已經把他們可能還會再回去異世界的事轉告給菜月夫婦,他們似乎是將菜月昴回來的這件事當成了一件奇蹟,只要知道他們的孩子還好好地活在另一個世界,而不是無聲無息地消失或死亡,他們就已經很滿足了。
「反正孩子大了,本來就要離開父母獨立出去生活。」菜月賢一爽朗地笑了笑。
一番談話後,尤里烏斯接受了菜月菜穗子的請託上去房間叫醒菜月昴,他再睡下去就要錯過晚飯了。
「昴?昴?該起來了。」
躺在床上的菜月昴聽見尤里烏斯的呼喚,臉頰在枕頭上蹭了蹭,含糊地說著他馬上起來。
尤里烏斯裝作自己沒看見菜月昴枕套上的深色痕跡,轉而問起他有關穿越的細節。
「穿越前的徵兆?」菜月昴翻過身面向尤里烏斯,仔細回憶。「好像沒有,每次都很突然,不過穿越的時候帶在身上的東西會跟著一起過去。」
為了融入現世的環境,尤里烏斯在剛來的時候就換下了自己的配劍與衣物,確認過菜月昴兩次的穿越都是毫無徵兆的突發事件,他決定要將自己的配劍與騎士服隨身攜帶,避免回去的時候遺漏了這兩項重要物品。
翌日,菜月菜穗子在早餐的餐桌上宣布了他們今天下午要去野餐。
不是賞花或賞楓的季節,公園裡鋪了野餐墊,有閒情逸致在平常日來野餐的只有菜月一家三口以及尤里烏斯。
「這麼說起來,異世界跟我們的世界差別那麼大,你剛過來的時候應該很容易被嚇到吧?」吃了兩個菜月菜穗子特製的美乃滋三明治,菜月賢一向尤里烏斯搭話。「像是電器跟交通工具之類的。啊,這麼說起來應該讓昴帶你去看看飛機,那可都是人類智慧的結晶。」
「很多東西都讓我很吃驚。」尤里烏斯點點頭,就著這個話題與菜月賢一聊了起來。
另一邊,菜月菜穗子則是八卦地抓著菜月昴問他在異世界有沒有遇見喜歡的女孩子,正在喝果汁的菜月昴聽見這個問題,不出意料地嗆到了。
「咳咳咳……妳不能等我喝完東西再問嗎?」
「當然是想到就問啦,要不然等一下忘記問了怎麼辦?」菜月菜穗子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還是有沒有女孩子喜歡你?」
菜月昴緊閉著嘴,打定主意不要參與任何跟感情生活有關的話題。
菜月菜穗子又問了幾次,還是沒有得到回應,她不禁懷疑起自家孩子是否還在叛逆期,作為家長關心一下孩子的感情生活怎麼這麼困難呢。
微風輕拂,在這舒適的午後,他們肆意談笑,不知離別將近。
 
 
 
吵死了。
菜月昴對在耳邊不停響起的鳥叫聲終於失去了耐性,猛然坐起身,想要找出這陣噪音的來源是在哪裡。
初晨的森林中,陽光爭先恐後地爬過枝葉從縫隙灑落到長滿雜草的土地上,吵醒他的鳥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菜月昴慌張地迅速站起身左右張望,發現尤里烏斯就站在離他不遠的草地上,身邊還圍繞著幾個與他簽訂過契約的精靈。
他們是穿越回異世界了嗎?睡一睡就穿越了?
穿著現世休閒服的尤里烏斯聽見身後的動靜,停止了與精靈的互動,轉過身。
「昴,我們好像回來了。」
菜月昴站立在原地,盯著尤里烏斯身上的衣服看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昴,你還好嗎?」尤里烏斯擔憂地朝著他的方向走近幾步。
「我沒事!我們快點繼續趕路吧,其他人一定等急了,說不定現在正在到處找我們。」菜月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很有精神地大喊。「好了,出發!」
期間限定的現世生活僅有三天,彷彿黃粱一夢般,又像是命運之神開的善意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