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
男孩輕輕揪著女人衣袖,安靜地看著她將一瓣百合置在山林草葉間微微隆起的一塚土堆上。
昏黃的光掃過巷道泥牆,無聲無息竄到身邊,地上是一大一小兩道長長的影子。女人沒有說話,而男孩只是看著那片染黃的花瓣,孱弱地顫著抖卻像是被釘在那兒一般,風吹不落。
「走了,悛兒。」
當晚趙悛夢見一副少年骸骨上長滿了嫩白如瓷的百合花。
街上行人似乎在低聲說著些什麼,交談悉窣,蟻蟲一樣地鑽進牆縫裡爬滿狹小陋室。女人一如既往地出去賺吃食,僅留趙悛一人縮在屋子的陰暗角落。對角是家中唯一的床榻,他卻說什麼也不願意靠近,寧願頂著痠疼肩背望一晚上的月光發楞。偶爾屋外傳來幾聲貓叫都能讓他懼得把臉埋進屈起的雙膝之間,恍惚中覺得身旁坐了什麼別的東西,循著黑暗的縫隙偷瞄,卻只看見森白的亮光。
他再沒去過那天的小土堆。
時光荏苒,光陰在朝夕日月交替時隨著露水一同散去,消蹤於無形。
蜚語流傳的狠而戾,別戶人家的孩子被著急忙慌地圈入臂中,關在門後。趙悛巴望幾眼,久而久之也不看了,拿根枝條在黃泥沙上瞎整,畫餅畫包子。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有時白日有時深夜,有時頭髮凌亂有時衣裳不整,趙悛不問,只管叫聲娘。
直至某日,一個小光頭趁著家中大人忙碌,無暇顧及時偷摸跑到趙悛屋子外對在牆邊畫泥地的趙悛喊道:「圈子!再不跑,要被你那破瘋娘給吃掉啦!」
那是趙悛第一次打人,也是第一次被他娘打。
許是冥冥中註定,那天女人沒有出去工作,只是站在門邊看著趙悛罰跪。就這樣那緊抿的薄唇卻是引來了麻煩,白皙的臉上一對冷冽又帶情的眼勾來地痞頭蛇的色心和欲求。他像給路邊乞丐施捨般地扔出了粗鄙的追求語句,不見女人拾起,反倒惱羞成怒捎人意圖強搶。
眾人只是冷眼看著。
然後便是劍身出鞘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