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WT45 兔赤突發
《生贄のハナヨメ》
山神木兔(狼) x 祭品赤葦(人類)
R18部分是獸人請多留意

 

 

「一個人覺得害怕的話,吃下這個,很快就可以見到山神大人。」

「是。謝謝您,巫女奶奶。」

用雙手接下面前遞過來的小包物品,赤葦微微垂著頭,慎重地將薄紙包裝的藥粉收進掌心。直到這段路為止都不可思議地維持著令人安心的乖巧懂事,如此端坐在石臺上的赤葦,讓被稱作巫女的老婦人微微仰頭向後退了幾步,像是欣賞在台階上的赤葦似地,發出了似有似無的嘆息聲。

「真是好眼光啊……」

凜冽寒風中被吹得搖曳不定的燈火將臉上蓋著面紗的赤葦表情遮掩了一部份起來,讀不透這時格外安靜的孩子在想些什麼,但下垂的視線十分沉靜,像是早已接受事實一樣,讓老婦人久違地想起幾年前,或是在更幾十年前同樣被送到這面平台上的孩子,印象中幾乎都是哭著求大家不要放她一個人的情況。

那幾次可真是折騰,即便心生不忍也不能違抗傳統與神意,那是深藏在巫女年邁的心中幾個小小的罪惡或者缺憾,因為沒有辦法。村民們只能將這些被選中的孩子們用麻繩綑綁在原地,直至幾天後或是身為巫女的老婦人在村裡接收到山神要他們返回的訊息,才會重新回到這個地方領取已將靈魂奉獻給山神的祭品。

……是,活祭。

自古流傳下來的村落傳統並非每年或者頻率甚凡地發生數次,在整體村落的歷史中只不過佔了少數的十幾回而已。平時村裡的人們與山神的相處算是普通且融洽的,每月固定奉上的蔬果美酒和一年一度的慶典總是用心籌備,多虧村民們虔誠的信仰,讓位居山腳的這塊小村落得以擁有將近千年的歷史。

然而地形導致與世隔絕的天然村落終究還是有受天災折磨的時候,稻米無法收穫,又或者缺水到無以回天的地步,經由占卜取得神旨的巫女得遵照神明的旨意,去用村里擁有的「東西」去換取這時能夠保得全體住民性命的甘霖。

神明是非常誠實的,以物易物的要求總是等價交換,若要在大旱災的時節換取足以滋潤稻田的雨,又或者要在大水災的時候祈求雨停,越是嚴重的天災就得用越有價值的東西交換,到最嚴重的地步通常都是需要活人。

活生生的年輕人。作為延續村落血脈之一的重要資產,生命的泉源,神明大人總是會要他們付出這點痛又無可奈何的代價,讓被占卜文字指定出來的孩子梳妝打扮,穿上神明世界的衣物,端莊的,淒美的,作為「山神的新娘」,以活體獻祭的方式到山林中將生命交給上蒼。

因為山神是住在山裡的,將年輕的生命注入山後,神明自然會將這等祈求回報給村落,幾百年了,每每發生重大災害似乎都是這樣,而在老巫女的記憶中,確實也是將被選上的年輕孩子送給山神的隔兩天就會解決絕大多數的天災人禍――所以這次。

她看了看現在坐在獻祭台階上的赤葦,妝點精緻的臉龐和偏女性化的衣裝,加上照明微弱的燈光,似乎都將黑夜中的赤葦揉合成了女性的模樣,但他可是貨真價實的男孩子。

這也是村落長久以來的獻祭歷史中從未出現過的,過往神明要的都是年紀十三到十七歲的未婚女性,但這回,時隔五十年的天災要的新嫁娘卻是赤葦家唯一的一個孩子,占卜卜出這條文句的時候老巫女以為自己看錯了,但神明要的確實就是赤葦京治。

即便困惑也只能照著山神的旨意去辦,那天她和村落的長老一起敲響了赤葦家的門,這戶早早因意外沒了丈夫的婦人出來應門時表情已經潰堤了,扭曲的表情被雙手摀在其後,只剩越發泛紅的眼眶安靜地看著老巫女,直到村長用祝賀的語氣恭喜她家唯一的孩子被選為神明的新娘,赤葦家的婦女才頹然地倚著門框跌坐下來。

為什麼又是我們家。為什麼。

相較母親不斷喃喃自語的崩潰,被指定為活祭品的赤葦本人倒是鎮定了一點。

被包裝得十分好聽的「山神新娘」實際上是個要被獨自扔在山上慢慢等死的過程,這點對早熟的赤葦京治來說已經有摒除天真誤會的基礎認知,也許就像當年接受父親墜山意外的死訊一樣逆來順受,心平氣和的赤葦安撫母親後很快就接受了事實,在現今村子正遭受寒凍,卻在秋季欠收而冬季苦無漁獲的嚴峻時節,他被送上山林的速度可說是異常地快。

又或者該說每次作為活祭典的儀式已經由不得村民們盛大舉辦了。盡可能用上最好的布料和脂粉給赤葦做好打扮,年輕的孩子上妝後柔滑了屬於男性的輪廓,成套的禮服配上合適的頭飾,享受了大概是生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梳妝的赤葦告別母親後便坐上了抬轎,和年老已經不便行走的老巫女一起,配著悠遠的笛與簫笙,一路漫漫地走向了他人生的最後一條道路。

 

你說背負全村子的命運,但卻是犧牲生命去做誰也沒把握絕對會成功的迷信,對一個未來才正要啟程的十六歲青年來說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

懊悔,不甘,憤怒,無法平息的悲傷和不解,最後總會化做眼淚之類的東西將心中滿溢的情緒以清淌的方式表現出來。是的,也許就像他的母親那樣,赤葦也曾經以為從未想過祭品人選會挑上他的自己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會難過得不能反應,然而實際上他是感到悲傷了,但這份衝擊感在長輩們與生來相依為命土地受到威脅的時候,不可思議的轉變成了類似接受的大義凜然。

赤葦想,這輩子也許有些事情就是直指到頭上了,像是必然那樣,被稱作命運的東西以星系占卜的形式藉由長輩傳達到手裡來,若說這場只是拿一個人的生命去賭的活祭要怪誰的話,赤葦大概也只會怪是自己偏偏就被那千分之一的機率選上。

是啊,明明過往都只選擇年輕女性的活祭祭典,這回破天荒地選了男的,還是自己,這不是命還是什麼。

他接受得很快,而也有可能是在他心中屬於情緒波動較大的那塊在父親走後汲於照顧病弱的母親的這幾年已被消磨得稀薄不堪,對於嫁娶一事,他只意識到那是僅有他能完成的使命,所以接下了,出發了,就像以前年紀明明也很小卻得開始擔起家計那樣,現實從不給人時間哀嘆,對赤葦來說,做為精挑細選的犧牲品被送進山並且履行自己的義務就像是日常生活中的一環一樣,只要完成了他便功德圓滿地結束了。

但維持一如既往的冷靜並目送巫女奶奶與村民們下山後,赤葦望著與自己漸行漸遠的火光與笛聲慢慢變成遠方山路的數個小點,最終消失不見,接著僅剩自己與一些祭祀用牲品的石臺就回歸了平靜。

大概是出發得太匆忙了連害怕的時間也沒有,這時赤葦才慢慢反應過來,他其實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看得開。

因為一個人穿著華麗卻單薄的衣物在空曠的石頭上吹冷風,附近照明用的火炬也是在不被吹熄的情況下勉強在維持一到兩個小時左右的程度,依偎在燭火邊勉強烤暖身體的赤葦輕輕的發著抖,這時不自覺將目光投向手中被攥緊的小包裝袋上。

那是巫女奶奶給他的藥粉。白色的,在半透明的方形紙裡包裹著一小茶匙的份量,赤葦湊近聞了聞發現沒有味道,想來內容物有十之八九大概是砒霜。

都到了這個年紀他也當然知道巫女奶奶給他的絕對不是什麼仙丹或藥品,只是以被選中的新娘最終得拋棄軀體的死亡為訴求,服毒自殺其實是個不亞與在冬日裡失溫凍死的好方法。不過用不用還是得取決於自己,赤葦看著那個像藥帖一樣的包裝猶豫一會,最後還是讓它重新捏在了手心。

被綁縛的雙手和腳讓他不能離開台階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唯一的目標是等死,但沒有勇氣自殺。赤葦明白無論如何他肯定是得死,否則這麼美麗的新嫁娘衣服將束腰的綁帶設計在胸前就沒有意義了,為了讓後續回來的村民回收屍體時能將衣服好脫一點,赤葦盡可能地讓自己用不會太難卸下衣物的姿勢讓自己躺下來,但實在是太冷了。他很努力忍耐著不讓自己縮成一團,只是最後還是敵不過求生本能,他躺了半個小時,又掙扎著爬起來去燭火邊,一下一下的邊發抖邊掉起眼淚。

果然很可怕啊,感受到自己正在慢慢失溫並步入死亡的感覺。他忽然理解了巫女奶奶給他藥粉的用意,人在失溫又單獨一人面對注定終結的絕望感可不是普通的難耐,就連一度以為已經看淡自己生命的情緒也在這時慢慢鮮明了起來,而一切,全都只是再深刻不過的意識到自己此刻還活著的事實,僅此而已。

真的從來沒這麼想活下去過。

但是他必須死,必須讓現在這副還會發抖的身體迎來實質意義上的完結,赤葦抬起手,用手背抹抹眼淚並吸了口氣,有些遲疑地將緊握著已經發白的僵硬手心打開。

被他握得產生不少皺褶的藥袋,在昏暗得幾近熄滅的照明裡散出了柔和的反光。

也許這時候吃下去不會有什麼感覺,砒霜的藥性他很理解,份量足的話不用二十分鐘他就能在這面石臺上解脫,對已經熬了一個多小時的赤葦來說可真是極大的誘惑。

活了這麼多年也是第一次知道吃毒藥會是令人嚮往的事,但願他這副帶著毒性的軀體死後還能被山神接納,也希望這場嫁神的儀式在他死後能讓村裡的人能免除災禍。

赤葦顫抖著雙手將藥袋打開,恍惚地盯著裡頭的粉末晶體,輕輕閉上雙眼。

「……敬山神。」

他在颳個不停的冷風裡極其輕微的向上天致意,緊接著,他睜開雙眼,準備將手裡的砒霜一飲而盡。

「――!」但在這時他卻嚇了好大一跳。

因為,原本四周空無一人的祭祀台,在他閉上眼又再睜開的這幾秒間,突然在正前方憑空出現了一匹狼――巨大的,有著灰帶雪白皮毛的,大狼。

手捧著砒霜的赤葦噤聲了。他不知道他所生長的這片土地山裡竟然有狼,而且還是這麼巨大的品種,就算地域海拔高也算是有林地屏蔽的環境,體型如此魁武的野狼到底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而且,無聲無息。

那雙金黃色的眼睛還用著像在打量獵物的表情一樣猛盯著他看。剎那間又和前幾刻鐘空茫想死的心情截然不同,緊繃起來的赤葦忘記自己是怎麼把手上的砒霜收起來的,但應該只是隨手捏在掌心裡吧,不重要了。

因為下一秒那匹狼就踩著不容質疑的腳步朝他走了過來。走路沒有聲音的腳掌兩三步跨上台階,來到被麻繩綑綁著無法自由移動的赤葦面前,又一次近距離地盯著他看。

「……」

由於狼的體型很巨大的關係,迎風處都被這匹野獸遮擋住,讓在野狼面前呆坐著的赤葦一時間感受到了無風的舒適與溫暖感,然而這份久違的感動維持不長,明白自己被當成獵物的赤葦縮起身子微微向後挪了一步,在腳上有麻繩繫著石階上的木樁而有限制的範圍內盡可能拉直繩索,儘管他明白現在即使再怎麼努力想逃也不可能逃出這隻狼的利爪,但是消極地等死和被獵捕的死亡帶來的恐懼感真的不一樣啊。

他真有些後悔自己剛才怎麼沒早一點給自己下毒了。

被狼吃會是什麼感覺,除了痛以外他還會知道自己被啃碎嗎,饒了他吧。光是想像自己會被活生生咬開身體的模樣就無法維持冷靜,而且被狼吃掉的話,他這樣應該只能算是中途意外不能算是獻給山神吧,這樣他豈不是白死了嗎。

想到這裡赤葦便無可抑制地發出細小的悲鳴,後悔了,真的後悔了,在那匹狼過沒一會果然就又朝著自己走來並將狼嘴貼著自己的時候,赤葦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但、在那之後迎來的並不是肩膀或其他身體部位被猛然撕開來的疼痛,除了被遮擋住風的平和感外,貼在赤葦脖頸上的,意外的是溫熱濕潤的觸感。

鼻子――赤葦意識到這件事,是野狼將鼻子貼到了他身上,像在確認氣味似地將他的身體聞了一圈,而在赤葦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看牠的時候,那匹巨大的狼竟然將臉湊了過來,親暱地貼著赤葦冰冷的臉頰,高熱的野獸體溫和皮毛一下子將他的臉龐捂得發熱。

「……什、什麼?」

他是真的懵了。不太明白事情怎麼突然之間從原以為的狩獵轉變為現在像是親近同類的發展,他長得像狼嗎?赤葦有那麼一瞬間認真地想了一會,不過應該不是,那匹野狼還知道他雙手被不是來自赤葦本身的物品束縛著,十分貼心地用牙齒將麻繩一下子全部咬開,說真的幫大忙了。

但此刻完全不曉得自己該繼續進行死亡任務還是解決眼前這匹狼的赤葦還是沒辦法反應,只能看著那匹狼好像心情很好的用臉蹭著他身體各個部位,暖遍了他的身體,而在下一秒,一頭霧水的赤葦才終於明白這匹狼到底把他當成了什麼東西。

 

 

TBC .

後面就是R18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