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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 Dec 13, 2016

她不會遺忘母親,因那孕育了她的生命;
她不會遺忘父親,因那組成了她的名字。

 

 

雪融化成的水又因為過冷的溫度在地面結成冰,她在上學路上滑倒一次,放學回來後又滑倒一次。
堅硬如石的撞擊會讓腿上又多添幾道傷疤,在這樣的季節很快地就會讓原先擦紅的傷口發紫,血塊阻塞形成猶如腐爛的詭異色彩。

女孩承認在摔倒時自己的確是熱了眼。
但那輕壓即痛的傷口卻也很與那些學習舞蹈的女孩們相像,她們的頭髮整齊地綁成包,滾紗舞裙隨著跳躍輕輕晃動。
她喜歡女孩們跟著輕柔音樂的舞蹈,腿上的傷痕似乎讓她們之間有那麼一丁點的相像。
所以女孩吸吸鼻子,趕在眼角溫度尚未落下前爬起身來。

臨海城市的冬季在冷冽中混進了鹹與異國,隔著海的另頭住著聖誕老人——她們這叫嚴寒老人,她不清楚哪裡有差別。
再晚些時日那條大街會熱鬧起來,也許父母會帶著她與兄長去逛逛,她們能一同吃節慶蛋糕(也許多吃幾塊),一同拆禮物,一同熬夜到十二點後才在催促下躺上床。
女孩喜歡接近年尾的時節,母親會多準備一點餐點,會花點錢去聘那位負責清潔公寓的老婆婆來當幫手,雖然她沒那麼喜歡那位老婆婆,因為她尖銳沙啞的嗓子很像芭芭雅嘎,女孩甚至能用兩個禮拜的飯後甜點去跟兄長們打賭:老婆婆一定養了隻黑貓。

節慶夜晚的餐桌上她們也許會,又也許不會彼此握著手為一年的即將結束與滿桌豐盛美味祈禱,但至少她能見著父親。
她的父親就跟其他人的父親一樣,在家的時間很少,縱然女孩覺得自己的父親在家的時間似乎更少——但父親的面容在她記腦海裡如此清晰,甚至比學校裡頭的老師要她們記起來的年代與讓人摸不清頭緒的專有名詞還要清晰。

父親總是西裝筆挺,深色的外套與褲子使用的布料看上去像蛋糕上頭的抹醬一般滑順,襯衫被燙出過於筆直的線條。
父親的臉很乾淨,線條好看的側臉看不著一點鬍渣,母親說她喜歡這樣的臉,因為親吻時不會像要被蜇傷。
父親的眼睛是雙灰林,是雨後尚留殘雲的天空,她們的城市總是多雨,父親那雙眼仿若飄霧的遠方,光線下卻是湖泊,漾著水草。

女孩是如此地清楚父親的長相。
即使那並不是道經常存在於她們生活中的身影,僅有看上去似乎過於老舊的照片顯示她們間的關係;即時在餐桌上當她希望能同父親談論一些瑣碎:學校、朋友、她經常滑跤的街道,而父親卻只是再三地重複同樣的話。

啊,那讓她想起父親聽來總像在喫著笑的聲音。

 

——У нас семья нет докторов.
И ты знаешь, что это значит, Софья.

 

 

 

 

白色時針指向數字8時,置於床頭櫃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伴著隨之而來的震盪與響聲。
在手機因為震動而落下前,奧克薩娜撈過那發出吵雜聲音的高科技電子進被窩裡,按下螢幕上標示「關閉」的按鈕。利用出任務機會報公帳的高樓層房間裡,金髮女人艱困地從被窩起身。

酒店房間的空調智慧系統不知怎地,在她稍作休息時又調低了溫度。奧克薩娜披上外套後試著讓顯然並未夢醒的腦袋清醒一點。
同樣放於床頭櫃上的還有杯水與一罐橘色藥瓶,她習慣性地吞了兩顆頭痛藥,眉頭微皺的走到落地窗前,漫無目的的看向夜晚的芝加哥。

比起曼哈頓,盧普區的高樓大廈沒有那麼叢生,但腳底的車水馬龍倒是相同情景。紅黃燈光行駛過道路,夜晚的市區正熱鬧。
飲完一杯水後她又倒滿玻璃杯,略顯冰冷的水滑過喉頭,奧克薩娜有點疑惑那位在潛意識裡又出現的人。
那雙眼,那句聽來總是愉悅的話語。

那組成了她名字部份的人。
父親。

喝水的動作停了下來。
到底已經過了多久的時間,沒有人用父親的名字稱呼她了?那個代表著「生前」故鄉的名字。
——那個於她而言,是個「有意義」的名字。

 

只要記得名字,就不會忘記父親。
永遠不會。

 

奧克薩娜拿起原先壓在杯底的紙條,是隨便抽長衛生紙在用藍色原子筆寫成的備忘錄,些許凌亂的筆跡蓋過紙張一角印著酒店標誌的圖樣。
她默念了一次這次任務的所有訊息。時間、地點、需要物品、同行夥伴以及她特別加粗的注意事項。

 

НЕЛЬЗЯ УБИВАТЬ ВСЕ.

 

雖然她並不認為這次的任務會發生長官耳提面命絕不能發生的事,但再三的提醒還是讓她決定寫下在備忘上以便時刻提醒。
就像父親一直所提的事情一樣。

 

白色分針指向數字15時,奧克薩娜起身前往集合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