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浪創作企劃《邊界:Separ》角色劇情
*黑字:瓊安娜
紅(棕)字:奧布裏
〈絕望時代:第一幕〉
(下篇)
「高尚的神父為什麼和一個女孩獨處呢?」
朱爾.米榭勒《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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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像關上情緒的閘門,轉身,彷彿全盤拒絕他。
瓊安娜轉身後,奧布裏臉上的笑容退去,並不否認自己有些失望。要是情緒失控就好了,他喜歡她那個樣子。
要是情緒能食用,他真想靠著嚼食別人的情緒過活。
無論喜歡討厭,開心憤怒,這些情緒多好挑起。愛藏匿的,愛壓抑的,他更愛去把它們一把扯出來,在那些人面前攤開。更引起他興趣的是,掩蓋情緒的末端,會附著悲傷的緣由,傷疤一樣的存在。他不否認自己喜歡揭人傷疤,挖開人創口,逼人帶著傷,血淋淋地與自己相對。那個時刻多麼美好,令他陶醉,如此真實。
於是只要瓊安娜稍微展露出激烈情緒,他便覺得心情愉快,像是自己成功了。
他能夠輕易撩撥她情緒,像是打開一扇門一樣簡單。
奧布裏真喜歡這個自己。
「因為妳不相信我聽不懂,妳一直覺得我會讀妳的心……要是喜歡我正面回答問題,我就這麼做,好嗎?」
他輕聲嘆息,站起身,一步步往她走去,刻意不隱去腳步聲,宣告自己正在接近。
「每日的禱告都會做、」他略過其中一個問題,往前踏進一步,走到了房間中央。
「也會要他們堅信天主、」再邁出一步,黑袍邊緣沙沙摩擦木桌,瓊安娜終於離他好近,他幾乎可以伸手碰觸她。
最後一個問題。
他嘆息,踏出最後一步,站在她身後短暫沉默,意圖醞釀不安情緒。
他張開雙臂擁抱她。
下顎抵著她頭頂,接著往左側滑動,臉龐貼著她柔順的髮絲緩慢下滑,一面輕柔收緊臂膀。炙熱的唇貼著她的耳蠕動,似乎打算回答她最後一個問題。
「妳為什麼在意那個女孩抱著我呢?」
「我不是--」
奧布裏的前胸貼著她的後背,當他在她耳邊說話,吐進瓊安娜耳中的彷彿不只是迂迴沉重的字句,那把由小女孩目光凝成的烙鐵緊隨在後,奧布裏擁著她有多久,烙鐵從他和她相依的地方刺入便有多深。
瓊安娜的反駁因此顯得格外無力。
這樣的擁抱讓瓊安娜完全不能動作,她原本想抬起自己的雙手,在奧布裏的手臂下,用一種來得太遲的自我防備的方式環住自己。
但她動不了。
連半根手指和半次呼吸也無法順利主宰的動不了。
「你明明……就是一個不和天主同在的人。」
最後,瓊安娜放棄所有原本在腦中描繪得順理成章的行動,語氣裡滿是絕望。
「一個心裡沒有神的人,卻當了神父,卻在孤兒院裡滿臉笑容的帶領孤兒們禱告,教導他們誠心信主,這些……這些事,你做起來都不覺得諷刺嗎?」
「什麼妳不是?妳是呀,跟我一樣,不和天主同在的人。」理所當然地把對方尚未說完的話語接上,惡意扭轉至另一個話題。
他的臂膀裡裝著嬌小纖弱的她,體溫隔著布料傳來,他覺得既溫暖又美好,放鬆而愉快地環著她。
「嗯……諷刺?我覺得諷刺呀,不過這不妨礙我教導他們誠心信仰天主。會覺得不妥當是為什麼呢?因為我不真誠嗎?」他下顎抵在她肩頭,語氣輕鬆地回覆。
「可是妳也知道的吧?我也不能教他們不信仰主,不然我們會一同被燒死,作為異端,巫師和女巫。」
「--夠了!」
瓊安娜在這一刻發難,她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有多大,也不知道那聽在奧布裏耳裡是什麼情緒,但她這麼喊出來的時候,心裡是又絕望又痛苦的。
不要再提起那些事了,她想,天主、異端、燒死、女巫什麼的,都不要再提起了。
因為要是繼續說下去的話,從喬伊神父身上,她好不容易所得到的慰藉--
會統統再被奧布裏奪走。
瓊安娜只知道自己發出了喊叫,其他的事,像是她是從哪裡得來勇氣和力氣,用什麼方法撞向從背後環住她的奧布裏的什麼地方,這些東西她統統沒有印象,眼前一片混亂,當瓊安娜再次回神,她背對小爐,肩膀撞在爐邊,力道略重,磕得她發痛。
「你不要過來。」瓊安娜正面面對奧布裏,慌亂和恐懼在她的聲音裡堆積:「你憑什麼……你才是那個不和天主同在的人,這就是諷刺,這就是不妥當,要是你真誠的話,當年、當年那個時候--」
今天真是美好的日子,奧布裏想著。從在街道上遇到瓊安娜開始,一切都很美好。
她的悲鳴,她的吶喊,終於潰堤的情緒,彷彿從靈魂深處傳出的痛苦。表情慌亂驚惶,望向自己的藍眼裡有溢出來的畏懼。
真是可愛得令他受不了。
奧布裏制止了嘴角欲笑的抽搐,將一臉毫不掩飾的悲傷擺出。表現出因為被拒絕而有些受傷的樣子,往後退了一步。
「妳說我不真誠,不妥當,諷刺,或許還像個笑話……但是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扭曲不是嗎?我也想真誠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但是這個世界不允許我這樣做,也不允許妳有太多疑問不是嗎?每天被燒死的人這麼多,又有哪些是真正犯罪的人呢?妳有想過他們為什麼非得死掉不可嗎?」他刻意說得委屈,將一直擺出的自在模樣粉碎消失。說著又往後退一步,緩慢拉開距離。雖然還想看瓊安娜情緒失控的模樣,不過他明白現在得讓她稍微冷靜下來。
「……我很懷念以前妳跟我訴說小秘密的那些夜晚。」他突然地提起舊事,那些對於信仰曾經有過的質疑。這舉動無疑還是想把瓊安娜扯下水,將她跟自己拉在同一國。
「那些不能被公開討論的話題在我們嘴上無止境延伸、擴大,我們曾經一同探討出屬於我們的真理,那些回憶我都很珍惜,像是我們共有的寶物,我真的很懷念那些時光。」話語說得真摯,溫情脈脈,演技老練精湛。
「而當年我也可以什麼都不管拋下妳,而不是幫妳找能夠信任的醫生不是嗎?瓊安娜,告訴我,我該怎麼做妳才願意原諒我?」他軟化態度,安靜等待她的反應。
她的背還靠在爐邊,石頭觸感堅硬而冰涼,即使瓊安娜抵住那塊邊角的力道很大,也沒有因奧布裏說的話而有所軟化、移動步伐。她就是站在原地,直直看著奧布裏,看著他雙唇一張一闔,對她吐出一連串溫暖且動人的字句。
「奧布裏,我不懂……」
瓊安娜抓住她的衣角,讓那一小塊布料在手中被握得很緊很緊:「對,你當年沒有拋下我,還幫我找了崔佛醫生來……可是,可是如果你真的懷念那些事和那些夜晚,你又為什麼……」
衣角被鬆開。
瓊安娜垂下手,也垂下肩膀,最後吐出的問題和她整個人一樣無力。
「慈悲的領地很大嗎?大到這幾年來……你連見都不肯見我?」
奧布裏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眉尾斜斜塌下,表情仍是展演哀傷憂愁。
「可是……」語帶猶豫,接著話語停滯,彷彿哽在他喉頭,難以言說。他沉默片刻,神情仍是化不開的深深惆悵。
「……我並不知道妳想不想見我。」他終於開口說話,抬眼望向她。
「發生這種事,妳會不會因此憎恨我、厭惡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不敢去面對妳,不敢面對那個可能會開始憎惡我的妳。我覺得自己好像親手把那些夜晚跟記憶的美好毀壞了,這讓我很難過。」他伸手擰著黑袍,微微低頭,演出心裡萬分糾結的樣貌。
「我一向是……無法誠實面對自己感受、面對別人的卑劣的人,我想矇騙自己跟別人一切很好,就會開始隱瞞真正的想法,所以努力在妳面前表現得很自在輕鬆不在乎……但是那似乎……。」奧布裏面容痛苦地嘆息,沒有打算把話語說完。
「奧布裏……」
一點一點,一點一點。
望著面前那麼痛苦的黑衣神父,瓊安娜很清楚的感覺到,她不久前才建立起的恐慌,正隨著奧布裏的憂傷和長嘆,一點一點被剝離。
她只能張開嘴巴,鼓動她的喉嚨,逼自己再對他說出些什麼。
--好比,他與她不見的這兩年來,某些始終堆積在她內心深處,只在深夜時的孤獨夢境裡才會探頭出現的疑問。
「你告訴我……」瓊安娜說:「如果你真的這麼難過,那請你告訴我……過去這兩年,你曾經為我向天主禱告嗎?還有,你也曾經……就算只有一次也好……也曾經,為我們失去的那個孩子禱告過嗎?」
她在動搖。
他好喜歡她的單純。
「……相信那個尚未受洗的孩子,一定能夠皈依天主懷抱。」奧布裏總是濕潤的灰藍眼眸安靜流轉著光點,透出一股溫和暖意,此時表情是努力隱忍悲傷的模樣,演技高超。
「我每晚都會替你們禱告,我一直記得他,也一直記得妳。」
--他說他記得。
從在街道上見到奧布裏,他朝她走來,和她搭話,一路到此時此刻,他和她兩人相對站在他臥室裡……這麼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內,瓊安娜心底已經累積了太多連她都無法馬上分辨的情緒,只知道她被這些情感堵住了胸口,弄得又悶又痛,絲毫不能像平時那樣,用沉著與沉穩並進的方式思考。
但現在,奧布裏對她說,過去的這兩年,他不僅記得她,也記得他們的孩子。
恐慌早已被剝離的一點不剩,瓊安娜垂下頭,雙手摀住臉,感受到有很溫暖的什麼東西正在眼角堆積。
「……這樣的話,就夠了。」
她鬆手,看著他,知道她的眼睛裡正漫著隨時都能滑落的眼淚,換做平時,身為修女院裡的瓊安娜,這是她絕不允許發生的事。
可是現在並不是什麼「平時」
奧布裏正站在她面前,那個奧布裏,那個讓人又怕又愛的奧布裏--
「我該走了。」
瓊安娜總算把自己的背從小爐邊緣移開,往前,也往奧布裏所在的方向踏出一步。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眼裡有晶亮的淚水滾動。此時她欲哭的臉龐如此美麗,他滿心充溢著想碰觸她的慾望。
隨著她往前邁出一步,他也同時向前,將兩人間的距離縮短,像把因分隔幾年而疏遠的兩個心靈拉近。
她已近在咫尺,幾乎可以讓他擁抱她的距離。
「噢……別哭。」他柔聲輕哄,雙手捧著她面頰,長久地凝睇她因淚水迷濛的雙眼,藍灰眼裡彷彿滿是疼惜。
他沒再說話,此時再也不需要言語介入。
他低頭吻她,灼熱吐息交融。
奧布裏總是這樣。
瓊安娜閉上雙眼--在她被完全吻住以前,心裡閃過的最後一道想法便是這個,奧布裏總是這樣,懂得怎麼和他想要的人索取更多東西。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奧布裏給她的這個吻,然而瓊安娜也沒有推開他,她就只是站著,站在他面前,讓她的臉頰被他牢牢捧住,雙唇被他細細親吻。
恐懼、慌亂、悲傷、疼痛、困惑……
所有從再次見到奧布裏之後,在瓊安娜心中輪流展現的情感,都被奧布裏給了她的這個吻暫時撫平了。
「我……」
瓊安娜後退,不知道在接受了他的吻多久之後,她逼自己從奧布裏的溫暖和氣味裡抽離。
「我真的……該走了。」
這個女孩為什麼這麼傻呢?傻得令他想吃掉她。
他目前沾惹過的女人們大部分都憨傻可愛。不過他想他就是喜歡她們那份似孩童的純真懵懂,不曾遭受過汙染的潔白。他喜歡,然後他佔有。只為追求一份無謂的成就感,滿足他貪婪的征服慾,解他匱乏靈魂深層的渴。
「好吧。」像是終於接受她要回去這件事似地,他緩慢鬆開手。
「我送妳到孤兒院門口。」掛上一個依依不捨的笑臉,走到房門口,替她開門。
兩人穿過側廊,走回正門口。
「妳知道路怎麼走吧?還是要我送妳到最近的哨口?」
「……不用了,我知道哨口在哪裡。」
跟著奧布裏走到孤兒院門口的路上,瓊安娜沒有表情,也沒有什麼想法。
一路上,她能感覺到有幾個路過的小孤兒對她和奧布裏投以注視,就像她剛和他一起回到孤兒院的時候那樣。
瓊安娜知道,再繼續和奧布裏相處下去,絕對不是適合現在的她的方式。
她需要一個人,需要靜一靜,需要把自己從剛才那一連串發生、毫無喘息時間的事件裡抽離。
而她甚至沒有--或者說,甚至不敢再看奧布裏一眼。
拒絕他送她一程的提議後,瓊安娜低低說了聲再見,跨出腳步,很快讓自己消失在奧布裏的視線範圍內。
奧布裏安靜微笑,目送瓊安娜匆匆離去的背影,直到她隱沒在地平線,再一次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他關上孤兒院大門,厚重的木板將外頭明媚風光與人聲笑語嚴實地阻隔。他一回頭便望見牆上的耶穌受難像,不知道是窗外光線依舊猖狂,還是他的眼睛發糊,祂的面容,他從未看清楚過。
「妳為什麼躲著呀?」他對著左側的柱子突然開口。一張不快的小臉從柱子後面探出,是方才在門口擁抱他的小女孩。
她氣呼呼地沒答話,往奧布裏奔去,仍是用力地摟住他的大腿,把臉埋進他的黑袍。
「妳為什麼生氣?」明知故問。
「奧布裏……那個女人是誰?」她嘟著嘴,聲音悶在衣物裡。
「是另一個漂亮的姐姐呀。」他不正經地回答。
「……奧布裏喜歡她?」小女孩抬起頭,問得無比認真,一臉侷促不安,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奧布裏沒回答,只是笑著,視線往牆上的耶穌像投去。
「我是主謙卑的僕人、祂忠心的牽線木偶,我的一切都侍奉給萬能的主。」
依舊看不清楚呢,祂的面容。他無聲地勾起嘴角。
***
「瓊--安--娜--」
修女院寂靜無聲,瓊安娜沒有看見珍妮特修女,也沒有遇到英格麗修女,她沒有特別往正殿那邊過去,而是踩著小小的腳步,進門後轉了個彎,直接往後院走。
前腳才踩進後院範圍,瓊安娜後腳便聽見一個她很熟悉的嗓音,高高地從院落那邊響起,再直直地向她衝來。
「……貝絲。」她站在原地,望著貝絲愉快奔跳過來:「妳怎麼在院子裡?」
「英格麗修女讓我幫她剪一些花,然後去把聖壇上已經快要枯掉的那些換下來。」貝絲衝著瓊安娜舉起挽在臂彎裡的小籃,幾束花朵盛放:「瓊安娜,妳去哪裡了?珍妮特修女剛剛出去的時候還在跟英格麗修女說,不知道妳是把東西送到哪塊嚴厲領地去了。」
「呃。」
貝絲向來很有一針見血的功力,瓊安娜想,而這也是老修女珍妮特最常叨唸貝絲的地方--
這個天真善良的姑娘,有時候,實在沒什麼察言觀色的本事。
「啊,不過,妳有幫珍妮特修女把東西送到吧?」貝絲眨著眼睛,自顧自又繼續說道:「如果東西有送到,其他時間妳去了哪裡,她應該……就不會這麼在意了?」
「我有把東西--」
瓊安娜的話只說到一半,她望著貝絲,面前這個提著花籃的姑娘和她差不多年紀,眼神卻比她還要清澈好多好多。
天主啊,瓊安娜這時才發現,她犯了一個錯誤。
「瓊安娜?」沒聽見她後半段話語的貝絲對她歪頭。
「沒、沒什麼。」她回神,對貝絲擺擺手表示別在意:「我有把東西送到,只是在嚴厲的領地裡耽誤了一點時間,等珍妮特修女回來,我會跟她道歉。」
「其實不用道歉也沒關係啦。」貝絲嘟嘴:「每次看到她派一堆無關緊要的事情給妳做,就覺得很討厭,憑什麼都針對妳啊?修女院裡又不是沒有其他人。」
「英格麗修女也經常找妳做事呀。」瓊安娜用比較溫和的方式以牙還牙,指著貝絲手上的花籃說。
「她們兩個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是修女!我寧願幫英格麗修女做五十件事,也不要--」
貝絲滿臉憤怒,瓊安娜急忙上前,伸手阻止她原本想說下去的話。
她們待著的這間修女院說大不大,說小卻也沒那麼小,珍妮特修女和英格麗修女是院裡資格最老的兩名修女,有些事雖然不明說,但院裡的人都知道,隱隱約約,修女院就是以兩名修女為領導,自成兩派。
人世間沒有什麼地方是平靜的,要是任憑貝絲口無遮攔的說下去,瓊安娜想,她才不敢保證會不會有依附珍妮特修女那邊的其他人路過聽見。
「嗚嗚嗚嗚嗚……」
貝絲在她的手掌下發出一連串充滿委屈的掙扎聲,瓊安娜鬆開手,往後退開一步,嘆出一口很深很深的氣,突然沒有心情再多和貝絲說點什麼。
「貝絲。」
「嗯?」
她喊了貝絲一聲,後者還嘟著嘴,卻仍直直把眼光丟過來,望著瓊安娜,等她說話。
「我……」瓊安娜張口,卻發現她很難發出聲音:「呃。」
「嗯?」貝絲把嘴嘟得更高了,看著沒有說話的瓊安娜,幾乎無時無刻光芒閃動的眼裡露出一絲愉悅。
下一秒,貝絲整個人貼到瓊安娜耳邊,用早該在她說起修女閒話時就使用的細微音量開口。
「珍妮特修女好像沒有這麼快回來,她離開前我偷聽到她在跟蕾妮說話。」貝絲有些得意:「妳去休息吧,然後我等一下會跟英格麗修女說妳身體不太舒服,要是珍妮特修女提早回來,我們會幫妳解釋的。」
「好。」
這可能是少數幾次,當貝絲提出要瓊安娜鑽點小漏洞、躲開珍妮特修女差不多可以說是無時無刻的煩人時,瓊安娜連半句拒絕的話也沒說,便一口答應。
她假裝自己沒有看見貝絲眼裡露出的震驚,轉身走開。
「瓊安娜……?」
貝絲滿懷困惑的聲音響起,即使背對著她,瓊安娜也完全可以想像貝絲這時是用什麼樣的表情盯著自己走離庭院的身影。
一次就好,她在心裡偷偷的想,人都會有失常的時候吧?即使是一直以來都在貝絲面前扮演好女孩角色的她也一樣,只要一次就好--
頂著裡頭完全沒有思緒的腦袋,瓊安娜一路走回寢室,推開房門,解開連帽斗篷,鬆手讓斗篷滑落地面。
布料脫離手指,攪動瓊安娜身邊的空氣。
她皺起眉頭,不知道那到底是錯覺還是真實,有一些根本不該出現的氣味在斗篷落地時被掀出來,聞起來是香的,之後卻有些沉重。
「……仁慈的主啊。」
那是奧布裏身上的味道。
當瓊安娜意識到她的斗篷正沾染著什麼樣的氣息之後,她便再也無法維持原先和貝絲的約定,趁珍妮特修女離開修女院的這段時間偷懶休息。
她抓起地上的斗篷,走到牆邊,撈過原本靠牆擺放的圓形木桶,一把把斗篷塞進桶子裡,環住桶子,頭也不回地跨出房間,穿過庭院,奔離貝絲驚訝的眼光。
「瓊安娜!」她身後傳來貝絲的喊聲,又錯愕又緊張:「妳要去哪裡--?」
木桶邊緣有微微的小刺,瓊安娜握住桶子時的力道太大,奔跑時指尖傳來疼痛,她知道那是她正好把手指蓋在小刺上的警告,卻沒有移開手,反而、甚至,還把木桶抱得更緊。
捧著喬伊送她的萵苣時,心情和身體都還是溫暖的。
跑著跑著,瓊安娜的腳步漸漸變得零碎,然後變得遲緩,她跑出修女院後門,然後停在她們平時清洗衣物的水井邊,胸口因一連串的激烈動作而起伏不定。
可是,奧布裏就那樣出現了,把她整個人擊得粉碎,再用他自己的方式將她重塑,帶著笑容,逼她沒有拒絕餘地的--以他疼愛的樣貌,在他面前重生。
瓊安娜站在水井邊,手不知道是無力還是有意,從一路跑來緊緊握住的桶邊鬆開。
--就算把斗篷洗乾淨,帶回修女院晾好曬乾,那又有什麼用?
就像她無法扭轉把那株萵苣遺忘在奧布裏的房間裡這個事實一樣,瓊安娜滿心空虛地想,她也無法扭轉另一個既定事實。
關於她和奧布裏的過去。
〈絕望時代:第一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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