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九日。

今兒趙悛收到了家書，掂在手中覺得似乎比平時鼓了幾分。他將信放到几上，早晨的事物都弄妥後才坐下來像一直以來那樣攤平信紙，頗有些意外地發現信紙間塞著個捲得細長的紙軸。

他猶疑了一會兒，卻是先把那軸放到一邊。

信有兩封，疊在一塊。趙悛拿起母親書的那篇，上頭字寡言深一如往常，伴隨著令人舒坦的安心感。閱畢，趙悛小心翼翼將之摺好，與先前的信紙都收作一處才又回到几前。

他看著另封信上娟秀的筆跡，恍了會兒神。

信裡文句語氣雖故作成熟，卻還是依稀透著股天真氣息。前面幾句噓寒問暖，然後話話家常。誰家的什麼怎麼樣了，哪邊的哪個又發生了什麼。趙悛看著好玩，嘴角也不自覺地翹了起來，腦海中隨著句子逐漸把那些個畫面都給描繪出來。

他還是挺想念家鄉的。

 ㄧㄧ 悛哥，不知道你們那兒七夕怎麼過，有沒有漂亮花燈，看不看得見天上的牛郎織女和銀鵲？

趙悛這才驚覺七夕到了，然後過了。

 ㄧㄧ 帶著青夷的大俠找到沒有，什麼時候回家？

趙悛接著看下去。

 ㄧㄧ 阿姨想悛哥了，昀兒也是。

一陣長久的沉默。

後面還寫了些結語，字裡行間充滿著一個荳蔻女孩對生活的想像和期盼。趙悛將信紙放下，伸手將那被置在一旁的紙軸取了過來，深吸口氣，展開。

上頭畫著還沒離家前，在紙墨舖幫工的趙悛。畫中的他撐著頭偏向窗外，側臉被照進屋子裡的陽光鍍上一層暖黃。回憶的色調滲進紙張，悠閒中帶著點惆悵。

悵的是一去不返的舊時光。

趙悛看著那幅畫，不住在心裡讚嘆起許芮昀的才能。

七月九日。

如今他也只能把含在畫裡面小女孩兒的心思，連同畫卷一起和那一封一封的家書給收起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