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昔話〉2-8─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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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上*

  「這幾天雲璃姊姊又很少笑了,有時候還會呆呆的望向外頭…哥該不會又兇姊姊了吧?」

  「關我什麼事,雲璃小姐心情不好…你第一件事是先怪到我頭上嗎?」

  「唉…。」吉彥看著兄長的側臉,深深嘆了口氣。的確,對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生氣,但通常會這樣不正視人回話,表示一定有什麼隱情…「我覺得跟笨哥哥脫不了關係。」

  「…隨便你怎麼說。」幸彥在不耐煩的瞥了吉彥一眼後離開現場,留下一臉拿自家兄長沒轍的少年。

 

  把煩人的弟弟拋在腦後,幸彥出發前往山裡。
  …在跟吉彥的對話前是有瞄到雲璃一臉落寞地走出去的樣子。深怕雲璃真的會什麼也不說就離開,幸彥不自覺地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而不管是上次的杏樹下、瀑布邊、追著對方跑的山林也好,印象中所有少女曾待過的地方,都沒有發現那個身影。

  突然想起了雲璃很常有把手泡在流動的溪水裡的舉動,幸彥改變目標,沿著溪流開始找人。

  有些陰霾的天空,似是低頭凝望溪水的背影。終於找到人的幸彥在盯著這副光景一會後,謹慎地靠近並開口。「──雲璃小姐。」

  在叫了幾次後,雲璃才終於察覺到青年的到來。水汪汪的雙眼吃驚地些微張大,「幸彥先生?為什麼知道我在這裡…」

  該說擔心對方不告而別的事嗎?幸彥掙扎了半晌,沒有說出任何在找雲璃的理由和過程。
  「…雲璃小姐,這麼靠近溪邊很危險。」語音方落,再次看見雲璃苦澀的笑容,幸彥忍不住輕輕皺起眉頭。

  「請不用擔心,我絕對不會跳進去的…只是、覺得思考的時候只要看著溪水,或多或少可以放鬆也不一定?之類的…」可是就連現在在思考什麼,自己也不知道。關於去留、或是眼前的青年慢慢改變的態度,不管是什麼事都愈來愈不明白…

  「這、這樣啊…」但是幸彥愈想愈覺得不對──幼時聽村裡的長輩說一直盯著溪水看、太靠近的話會被拉進去,二話不說直接伸手抓住雲璃的手,「那、那個,我想,雲璃小姐還是離溪邊遠一點好了。」

  「欸?等一下…」

  雲璃被幸彥抓住手後半強迫的走到樹林裡,忍住傷口的刺痛、硬是甩開幸彥的手。
  「為什麼要把我拉離開那裡?剛才說了,我才不會做傻事…」

  「我、我又不是因為做傻事什麼的才這麼做!唔…」眼看雲璃的表情愈來愈不對勁,要說是因為想起小時候的告誡才拉走對方也不是;剛才那樣回答又好像怪怪的…    
  「……總、總之這樣比較安全。」搔首,幸彥撇開視線說著。說穿了只是拉不下臉承認自己很擔心對方而已…

  「對不起,我不太懂…」也不管幸彥在聽到這句話後表情變得愕然,雲璃一頭霧水的搖搖頭。「安全的話,只要離開溪邊就可以了嗎?那麼,我就去其他地方好了…還是謝謝幸彥先生的好意,我先失陪了。」只是一心想找個任何地方能試著掃去這看似膠著的心情、疑問與疑問的想法,少女轉身準備離開。

  愣了一會回過神來突然察覺到四周的氣氛不對勁,「等一下!」雲璃已經走遠一段距離,幸彥邁開腳步想挽留對方,這次特地看準才出手拉人。「我不是那個意思。…」不顧雲璃的想法,要求對方先別離開。

 

  靜得有些詭譎的山林突然出現了聲響。

  沙沙、木屐與樹叢被物體掠過的聲音。


  不一會兒,數個拿著武器的男人堵住兩人的去路。

  在雲璃走遠前,幸彥趕緊抓住少女的手並將其護在身後,警戒地看著眼前不懷好意的傢伙。

  「幸彥先生、後面也有人…」雲璃小力的拉著青年的衣襬輕聲告知著。

  「哈啊。…」幸彥暗自估算了一下情勢,發現其中一個男人特徵跟之前得知的強盜集團首領一模一樣。──在別的地方,那個強盜集團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無論男女,只要碰上都沒有好下場。

  (正前方七人,後方九人。好死不死真的碰上那些人…好久沒對付這麼多人了,現在還要保護雲璃小姐…) 相對於兩人警戒的狀態,仗著人多的男人們倒是顯得游刃有餘。沒有任何蟲鳴鳥叫聲、也沒有風聲,站在第一個的身材矮小、臉上有數道疤痕的男人開口了。

  「武士跟、小丫頭嗎?」男人冷笑了一聲,「家人?小夫妻?…保護姫君的家臣?還是誘拐?…遇上我們也只能算你們運氣非常差啦──飯桶們!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別放過,女的可別弄傷了,好歹還能賣筆錢來花花…給我動手!」男人大喝一聲,其他人紛紛拔出刀來準備朝幸彥和雲璃下手。

  「嘖!」幸彥也馬上拔刀擺出應戰姿勢,並把腰間的短刀解下,「這個拿去,我會去找妳。快跑!」接著用力把拿著短刀的雲璃推向人少的地方。

 

  (請等我。) 在心裡暗自對著雲璃說完,幸彥握緊了刀──

 

  偶有陽光透下的山林也逐漸沒了陽光的蹤跡。陰霾的天空,五個男人追逐著少女。


  「呼…哈…」雲璃一面調整步伐與呼吸頻率,繼續往前邁開腳步。以自己的作風來說,不到不得已的程度不會出手傷害他人;論逃跑的體力、耐力與腳程,自己是絕不會比青壯年的人類男性差的。可是…現下身上穿的衣服不是原型時方便活動的水干、腳上的鞋也只是普通的木屐。在後頭追著的人類面前變回去原型的話,下場一定比被殺還要慘…

  「所以我才討厭穿這種着物啊…」一面因為委屈而碎念的同時,雲璃的心裡浮現一個主意。

 

  少女加快了腳步,讓後面最接近自己的男人也跟著加速。接著,對眼前兩棵間距相對較狹窄的樹伸手,以樹幹為中心點、加上自身的速度和重量,沿著樹幹跑一圈後屈膝跳起,用力把正好迎面趕來的男人狠狠踹飛。

  在輕盈地落地後,瞥了一眼在木屐的洗禮下滿臉鮮血、倒地暈了過去的男人,雲璃改變前進方向、往剛才被當成支點的樹幹的右方跑去。──以後頭四個追著雲璃的男人來看,嬌小的少女只是單純在把同夥解決掉後改變逃跑方向而已。

  實際上,雲璃在利用被樹幹擋住追兵的視線的瞬間改變了水氣的組成,製造出了幻覺──現在的雲璃,是以白髮、身著水干的姿態跑著。

  「成功了,幸好快要下雨了,這樣應該還能再撐過一段時間…」由於想起了『在暴風雪的夜晚出現』這段…世間關於雪女的傳說內容,猜想自己或許可以仿效內容,便利用自身能力製造了幻覺看看;又,正好現在水氣豐沛,要擴大幻覺範圍與拉長效果時間不是難事,雲璃加速試圖甩開追兵。

 

  「那小丫頭…怎麼踹倒一個人、穿着物還能跑這麼快?可惡啊啊啊啊!」望著距離愈來愈大的背影一邊咒罵,剩下的四個追兵中已經有兩人體力不支。

  「──一群廢物,跑輸一個小丫頭丟不丟人?」其中,一個身軀龐大、看來體力卻還游刃有餘的男人恫嚇般說道。

  「想休息嗎?好啊,就來休息吧。」肥胖身軀的男人直接抽出刀,兩個喊累的同夥馬上被其斬斷脖子。

  「咿、咿咿咿咿──!」第四個人被這狀況嚇得連話都說不清楚,才想往反方向逃,在眨眼的瞬間被沉著一張臉、拿刀衝過來的男人追上。

 

  男人將沾上同夥的血的刀丟在一邊,接著拔走同夥的刀握在手中。瞇起的眼底閃過比凶光更不可測的東西,死死地盯著幾乎快看不見少女的方向。

  「賣錢?…呵…呵呵呵呵…」

  「咳…哈啊…哈…」把口中的血吐往一旁,隨便舉起手擦掉從額間緩緩流下的血,青年瞇著眼睛觀察躺在地上一個個進入昏迷狀態的男人們。喘息稍稍緩和後從其中一個人身上搜出繩子,把所有打倒的人都綁在一起,確保之後如果有誰經過就能直接將他們帶去審判。

  (十一人…受傷程度是沒有想像中的嚴重,反而體力的消耗…) 以之前追雲璃的經驗而言,現在剩下的體力和腳程夠不夠撐到找到對方為止也是個問題;但是,跟著去追雲璃的五個人裡,有個男人特別讓人在意…

  「一定要平安無事啊…!!」幸彥在河邊洗掉身上半凝固的血跡、洗臉讓自己清醒,拿出自己出門時一定會帶的藥先稍微抹在傷口上止血,開始出發去找雲璃。…

 

  「…呼……」雲璃跑著跑著,稍微放慢速度往後觀察情勢。她再次解除障眼法變成人類的型態,看向後方空無一人的山林。

  「好奇怪…」雲璃低語道。的確後方已經沒有追兵,但是心裡莫名有一股非常不祥的預感…在繞了一圈後,雲璃試著往來時的方向跑回去、卻又與原本的路線保持一大段距離。一路上,隔一段距離就留下自己在人形態時穿的木屐、並施下障眼法讓追兵至少看不見自己留下的路標,期望這樣至少能和幸彥會合。

 

  跑著跑著,慢慢聽見有樹枝被踩斷的聲響、與自己前進的速度不相上下的樹葉摩擦聲響起,感覺到有什麼氣息而過去看,正好與剛才追著自己的男人對上眼,雲璃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找到了…呵呵,呵呵呵…」男人流著口水,以貪婪的口氣說道,看著眼前的少女想加速逃跑的模樣,也不急於追上只是保持速度跟在旁邊。

  「哈啊…呼…」不能被追到、不能被追到,雲璃一直想著,一手握著幸彥給的短刀、一手抓著和服下擺死命跑著,無奈變回人形後穿的不是袴,即使再怎麼想加快腳程甩開男人也沒有太明顯的效果。

 

  「啊…幸彥先……呀啊!」才感覺到青年的氣息的一瞬間,身體被什麼東西刺中那般大力地頓了一下,雲璃毫無防備的往前狠狠滑了一段距離。

  「抓到了…呵呵呵…呵呵呵…」在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辮子就被粗暴地拉著,雲璃整個人被輕而易舉地翻過來,被迫直視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眼神中絲毫沒有遮掩的貪念。

  「那麻藥果然有用,這可是活生生的妖怪呢…像那草包說的直接輕易賣掉實在是太可惜了。欸欸,如果我拿刀在你身上用力割你會怎麼樣?我會被你幹掉嗎?會嗎?會嗎?…」男人就像發狂似地,龐大的身軀死死壓住少女不讓其逃跑後,雙眼發著光似的瘋狂地說著,手上握著的刀如雨點不斷地往下刺擊。

  「唔…住手…住手…誰來…」直白的貪婪與不斷落下的切痕,身上的衣服隨著傷口慢慢染紅。雲璃忍住恐懼、痛覺與淚水大聲求救,但是慢慢地連發生聲音都沒有辦法了。

  「……會嗎?不會嗎?不會反擊可真遜啊,變成人類的模樣究竟又想怎麼樣啊?──啊!既然機會難得,妖怪的肉不知道吃起來怎麼樣…不知道能不能長命百歲?在吃肉之前,好好玩一下也不是問題吧?那麼,既然你也不反對,我就不客氣啦!」男人的雙眼布滿血絲,在給予致命一擊之前把少女的手抓起來施力。「雖然不會反擊,還是要以防萬一呢,呵呵…呵呵…」

  「呀啊啊啊…放開…救、救救我…」男人的怪力讓雲璃忍不住飆淚,纖細的手腕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折斷,雲璃用盡所有力氣呼救──

 

  「磅!」下一秒,男人被黑色的物體狠狠擊中,一瞬間遲疑而鬆開了手;不管在打中男人後彈到自己這邊的物體的痛,雲璃的身體已經比思考還快動作,在抽離被抓住的手後,用著另一隻還有些知覺的手抽出短刀,往男人的腹部橫向用力一斬──

  鮮血馬上從男人的傷口噴出,接著男人就被誰用力地踹飛。雖說男人很快就與趕來的誰搏鬥,很快地被給予致命一擊後便倒地不起。

  趕到並解決掉對手後只瞄了一眼男人身下愈來愈多的血,「……!!」幸彥回頭一望,臉上沾了血的雲璃吃力的半撐起身子看向自己、握著沾血的短刀的手劇烈顫抖著,身上的衣服也被刀切得近乎支離破碎,隨時都要哭出來那般。

  「對不起我來晚了…先離開這裡吧…!」將短刀收入鞘內,幸彥把雲璃先抱離開現場。

  趕緊把雲璃抱到有水的地方,先幫忙對方將方才沾到臉和手上的鮮血洗淨。
  即使如此少女還是驚魂未定地僵住身子,幸彥此時才發現對方背後有根長針,便趕緊先把飛鏢拔出。

  「呃…」接著看向了少女身上的傷口。躊躇好一會,「雲璃小姐,現在還能動嗎?那個、藥…」

  在雲璃緩緩褪下衣服、只掩住胸口的部分後,幸彥趕緊先幫對方抹止血的藥──但是當雲璃身上的處理好後,幸彥身上跟男人搏鬥時多的傷口反而沒得用藥了。

  等待雲璃穿回衣服,幸彥思考了一會把身上的衣服脫下蓋在雲璃身上,上半身只剩被新傷有些染上紅褐色的襦袢。就這樣抱起飽受驚嚇的雲璃準備回村子。


  「幸彥先生…那是…」雲璃看到幸彥胸前的新傷,顫抖著聲音問道。

  「──什麼?」滿心只想著趕快送受傷的雲璃回去的青年只匆忙回了一句道。

  「那是…因為我才…?」雲璃勉強自己抬起手,放上幸彥胸口的新傷。

  「……」微微皺了眉頭,低頭看見雲璃泫然欲泣的表情,沉重的轉開視線。「……雲璃小姐,快到了,請再撐一下。」

  「幸彥先生…!!」

  「比起擔心我,雲璃小姐先擔心妳自己啊!」忍住失血而愈來愈嚴重的暈眩感,幸彥在聽見無聲的啜泣聲傳來沒多久、抓著自己胸襟的力道鬆開,「…雲璃小姐?喂、雲璃小姐…!!」

  幸好,距離家裡已經不遠,抱著雲璃衝進去門口。「──爺爺,再麻煩妳通知看隔壁阿富大嬸在不在了。雲璃小姐身上的傷不輕,我有先把止血的藥給她用了,但還是需要處理…!!」

  「知道了!」

  「我去叫醫生!」

  「哥、我先幫忙鋪雲璃姊姊的床鋪!」家裡的三人看到眼前的情景,飛快地放下手邊的事去幫忙叫醫生了。




Created: 20/07/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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