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昔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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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聲而朦朧的雨,彷彿整個世界的聲音都被其飲下。

 

  帶著沉重的腳步,輕握著手中那束純白的花,少女低頭看著那還擁有著生命力、在雨珠滋潤下更顯其無瑕的花瓣。

  以原本的姿態。

  …原先沾上血的水干、和被劃破的衣物,就連只是看見也感到心酸,請人處理掉後就自己再做了一套新的。

 

  ……

  照著老者所言,向一些擅長收集情報的怪異請教。

  過了幾日,終於收到村子的後續、以及在事件中喪命的村人究竟被埋葬在何處的情報。

 

  而那之後,又過了幾天,才在花季結束前,帶著虔誠的心摘下花朵,前往消息中提到的地方。

 

  五十年的時間。每天活在夢中不斷重複播放的悲傷記憶、以及夢醒時眼角還留有淚痕的日子;

  如同杓所言,自己是比事件發生後十年間那段行屍走肉的日子好上太多了,即使如此…還是被深刻的罪惡感包圍。

 

  直到被朦朧細雨包圍山林的今天,暮春時分,終於才敢來、並找到這個地方。

 

 

  穿過了數顆簡單標示在正下方長眠的是誰的石頭,接著雲璃停下了腳步。

  靜靜把花束放在墓前,跪下後雙手合十。

 

  那人的墓也只是無語對望。

 

  「……對不起。」沉默許久,雲璃以有些沙啞、似是不成聲音的聲音低聲說著。

 

  「好不容易敢來這裡找你了……我果然……

  閉上眼,仍是那日所見的景象,鮮明到了即使過了一段對人類而言不算短的時間也無法忘記的地步,化為子夜時分的夢魘緊追著自己。

  明明過去肯定也有開心的時光,卻怎麼樣都無法回想起來。

 

  「……對不起。雖然你一定會那麼說的,雖然你一定不希望我這樣一直說對不起

  早已被模糊的視野,滾燙的淚珠同清冷的細雨滴落花瓣上。

  「…真的非常的,對不起。

  少女從喉嚨擠出因壓抑而有些扭曲的聲音,合掌低語著。

 

  這份罪孽是能償還得了的嗎,連帶著罪惡感。

  只是跪在墓前的雲璃,失神地看著墓。

 

  對不起,幸彥先生…還有…各位…

 

  不知過了多久,才帶著淚痕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有一瞬間感到暈眩。

  「……」自己或許沒有勇氣第二次來到這裡吧…就在這麼想的同時。

 

 

  「…來者何人?」突然,有一段距離的後方,一道聲音響起、劃破了沉重的空氣;讓毫無防備雲璃嚇得微微拱起肩膀。

  (不趕快逃走的話…)馬上就冒出這個想法,正當雲璃準備要逃走之前,

  「…等一下,難道是…姊姊嗎?──是那樣沒錯吧?是吧?」後方的人有些激動的問道。

  「……」慚愧地抓著衣服,深呼吸做好準備後,片刻,雲璃才轉過頭。

  ──如果後方的人是普通人的話,現在自己是不應該停下腳步的。

  …即使杓是說著過了五十年、可以不必擔心被倖存者追打的問題…但是,或許那樣就能消除自身的後悔、和當事人的怨恨…這樣的想法浮現在腦海裡,便做好了被發現身分的心理準備,來到這裡。

  …就是因為後悔,才不能逃掉…

  「啊啊…果然是…!」看見雲璃的臉,老人撐著傘,激動地對著表情非常沉重的少女說著。

  「太好了,姊姊沒事…!!──那個,能否可以跟我來一趟呢?我想要跟妳談談…」

 

 

  隨著老人帶領,離開了山的範圍後到了城裡,進到一棟房子內。

  雲璃也已經變回平時化成人的模樣,只是一直低頭,不敢和老人對視。

  「太好了…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雲璃姊姊…」以和五十年相同的稱呼叫著眼前的少女,老人有如放下心中的大石般感動地說道。

  「雲璃姊姊…那個,知道我是誰嗎?」

  雲璃輕輕的點了點頭,仍然不敢抬頭。…老人的氣息乍看下變了許多,但還是知道身分。

  「…吉彥君…看到你過得很好的模樣真的…太好了呢…」被強烈的罪惡感包圍,此時此刻即使是呼吸也似乎是罪該萬死那般;

  但是『為了贖罪』的念頭也強烈的並存…被兩個矛盾的想法扭曲的少女,微微咬住下唇。

  「嗯嗯,這邊過得還算不錯哪──雲璃姊姊也是看上去不錯的樣子…嗎。」老人突然沉默了半晌,接著才有些無奈的開口。「…姊姊心情很不好嗎?」

  「………」

  「明明都那麼久沒有見面了…不要老是低著頭嘛,雲璃姊姊以為我會請妳來坐坐是為了罵人嗎?」說完,吉彥順便把桌上的點心推到少女的眼前,「不介意的話請用吧,這是我兒子買回來給我的土產。」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在一番推辭後,才伸手拿了點心。

  即使如此,少女還是不怎麼敢抬頭,只是盯著點心許久後,勉強咬了一小口。

 

  「…這樣子要怎麼談呢…嗯…姊姊,我直接說沒問題吧?」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的老人,徵求同意後把內心的想法說出來。

  「──我以為有生之年或許沒辦法再見到雲璃姊姊,沒想到居然會在那邊遇到哪…姊姊是怎麼知道村人們在那裡的?」

  「……去詢問一些擅長收集情報的怪異…了解後續關於村子的事情、倖存的人們的去向…還有當初過世的人們是被埋葬在哪裡…」全身上下都非常緊張,就連喉頭也要擠不出隻字片語那般,雲璃抓住了衣服。

  「──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氣…即使在那個地方、被當年活下來的人處理掉也無妨、之類的…抱著那樣的心情…今天才去了那裡。」深呼吸一口氣,少女勉強的笑著,「如果討厭我也沒關係的喔,畢竟我是做錯事的人,吉彥君想在這裡把我解決掉也是可以的…

  「姊姊…」老人以複雜的神情看著勉強堆出笑容的少女許久,嘆氣的同時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頭。

  「為什麼一開口就是這種話呢?…姊姊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嗎?」

  「……不是嗎…明明做錯很多的…」雲璃將肺裡的空氣一口氣吐盡,好似整個人也快融入潮濕沉悶的空氣中那般,「…隱瞞了自己的身分和各位相處了半年以上也沒有說出事實…然後就因為這個樣子…」由口中緩緩而痛切的道出自身的“罪狀” ,又沉默了半晌。「…就像當初…和幸彥先生說的…太膽小,害得幸彥先生、其他人…還有村子…

  「……那究竟算不算是、報應呢…不斷地、不斷地夢見幸彥先生遇害的一刻的畫面

  感覺就連傳說會吃掉夢的食夢貘也會迴避自己、之類的。

  「或許直到哪天…走到盡頭之前…都得一直這樣、在睡夢中重複著當初的記憶的同時…贖罪、也說不定

  在少女沉重地說完後,四周只剩下雨滴小聲地打在屋瓦上、接著聲音被吸收的聲響。

  無論是怪異少女、還是已至耳順之年的吉彥,沒有人開口。

 

  「雲璃姊姊…這段時間以來都是這麼想的嗎…?──那個,姊姊,我就直接說了喔?我這邊的看法。…」

  老人先喝了口茶潤喉,徵求同意後接著開始說下去。

  「以我來看的話,姊姊唯一算是做錯的就只有隱瞞自己是妖怪的事實而已,其他都沒有什麼問題。──笨哥哥當初也有跟我們轉達姊姊說過『追著姊姊的對象是會連收留姊姊的人也一併下手』這件事。…即使知道了會發生這樣的事,也仍然選擇讓姊姊留下來,那就是我們自取的了,並不是姊姊的錯。」

  「可是…村子裡的其他人…」

  「其他人嗎?嗯…逝去的人不會開口,或許他們在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的確是有怨恨『為什麼要遇到這種事』也說不定…但是也無法證明他們真的有這麼想吧?──就算他們要怨恨身為外人、來到村裡的姊姊,也會連帶把『收留外人的秋山一家』也一起怨恨進去哪。明明要說的話,或許我們家的人被怨恨的程度還會比姊姊更高也說不定…」

  「不過,我們村子剛好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樣──意外的很好客哪,所以在告知村裡的人『讓雲璃姊姊暫時借住在我們家』的時候,有的人還抱持歡迎的態度。不然的話,我們當初應該就會面有難色的幫雲璃姊姊找住處才對。」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喔,這個國家的地是這麼大又寬廣,而雲璃姊姊就這麼剛好的來到我們村子,不就是有緣嗎?」老人笑了笑,臉上的皺紋被笑靨擠壓,雙眼也微微瞇起。「姊姊,我認為考慮其他的萬中之一來謹慎行事是很好的事情哪;不過對於已經無法改變的過去仍然用著許許多多的萬一來後悔的話,不會太過累嗎?」再次伸手摸了摸好不容易有點抬頭的雲璃。

  「…吉彥君…」咬著下唇的力道變得更大,雲璃仍小聲問著。「…老爺爺在我借住後沒多久就知道我不是人類了…幸彥先生也是無意中得知…那麼,秋山先生跟吉彥君呢…?

  「我想想哪…」拿起點心,老人邊吃邊思考。「…大概是哥告知姊姊傘快修好的那時候吧?雖然是在開例行的家庭會議時爺爺說的。──請不要再擺出那種表情了喔,剛才也說過了,就算知道可能會有的後果也選擇要讓姊姊留下來…是我們家的問題,姊姊沒有錯。」

  「……」

  「所以,後來我才在想…當初那樣有點半強迫的要求姊姊留下來,是不是不太對呢……雖然可能不只是我、爺爺跟爸爸這麼想而已,哥也一定曾經煩惱過這件事情吧……對不起哪。」

  「……嗯嗯…」少女小力的搖頭否定。

 

  少女欲言又止了許久,才膽怯的開口。

  「…在這五十年間…我遇到了一個開著小店的怪異。我向對方吐露跟吉彥君你們在一起時發生的事情、說著『如果當初自己沒答應留下來』之類的話時,那個開著小店的怪異就問我…『真的認為跟秋山家一起生活的時間裡,雙方都只有痛苦的回憶嗎?

  「……所以我還是不清楚…雖然我還是想為了當初留下來的事道歉…可是應該是不行的吧。所以說…也請不要道歉…。」

  「…哎呀,這樣啊,雲璃姊姊似乎遇到了不錯的好人哪。」老人不禁失笑,「…其實剛才的也只是我自己的想法,畢竟我現在也不可能去問爺爺跟爸爸是不是當初也有這麼想過嘛。」

  「……這樣啊…」

  「雖然聽起來…『整個村子裡只有我們家倖存」會遭受偏差對待,不過出乎意料的…沒什麼聽過那些話。雖然也有可能是爺爺跟爸爸沒有讓我聽見而已…嗯。」

  「這樣啊…」接著,雲璃又稍微咬了下唇。「…老爺爺跟秋山先生…有因為那時候的事,而怨恨或埋怨嗎…?」

  「怨恨或埋怨?…」老人又再次很認真地思考著。

  「…與其說是埋怨姊姊之類的,應該是內心有『如果當初再多積極幫姊姊一點的話…」之類的想法吧?

  「『如果當初做了什麼什麼事的話大概就能迎來皆大歡喜的結局』──這個哪,我想不管是誰都會這麼想吧。可是過去都已經是事實了…我們也都知道,不只是哥用盡全力打完一場戰鬥而已…」

  聞言,雲璃抬頭,以夾帶幾分疑惑的凝重表情望著微微笑的老人。

 

  「…所以,光是知道哥沒有遺憾,我們也當然就不必那麼斤斤計較了…至少哥看上去沒有悔恨。」

  要說的話,當時兄長的表情更像是下定決心要做什麼的樣子…

  「而且我也有看到哪!姊姊很努力的想保護哥的樣子…」

  「……咦?」

  「我跟爺爺和爸爸趕回來的時候,看到村子的方向冒出濃煙,第一件事就是準備滅火…

  「雖然當時路被火舌和倒下來的樑柱擋著,不過我有看到…在那個應該是犯人的傢伙想對雲璃姊姊不利的時候,以姊姊為中心,藍色的半圓形…像護盾似的東西展開。

  「當我們好不容易滅火到一半,就看見姊姊失了魂一樣地離開了…雖然現在說起這件事或許會勾起姊姊難過的情緒,可是,我們都很感謝姊姊沒有再讓哥受到更大的傷害…也同時覺得對不起姊姊喏。」

  「吉彥君…」

  「──我們家的人啊,都喜歡雲璃姊姊。雲璃姊姊難過的時候我們也不好受;雲璃姊姊開心的時候我們當然也感到輕鬆…所以,我還想盡可能的活久一點、等等看有沒有再見到雲璃姊姊的機會…才終於等到今天哪!」

  「吉彥君…」

  「──等待的目的不只是向雲璃姊姊傳話而已,還有這個…一直、寄放在我們這裡的貴重物品。嘿咻…」

  老人起身,走向一旁的竹籃,掀開蓋子後從裡頭拿出了藍色的傘。

  「…就像當初說的,在年末前就修好了。不過為了村子的善後工作,多少有延宕時間…總之,姊姊的傘修好了喔,就跟新的一樣哪。」老人笑著說完,把傘交給神情複雜、又有些驚訝的雲璃。「請確認一下吧。」

  「……謝謝…」

  一切都是、始於這把傘──以有些顫抖的手接過了傘,雲璃輕輕轉動了傘以檢查傘面有無損傷;接著目光轉移到了綁在傘柄上的白色繃帶…

 

  「這個是…?」

  「不知道…我們家那時候被燒毀一半,不過生活用的必需品、還有姊姊的傘沒有受到波及,所以要在其他地方重新落腳討生活也沒那麼困難。」老人敘述完當年的狀況後順便搖頭,表示自己也對於繃帶的事不知情。

  「滅完火之後我們去檢查家裡的情況,發現姊姊的傘就已經被放在剛才那個竹籃裡了…記得當初跟爺爺還有爸爸要出門的時候,姊姊的傘還放在工作檯那邊的,所以放進竹籃跟綁繃帶兩件事可能都是哥做的吧…總之,我們也沒有把繃帶拆下來,就直接繼續把剩下的地方修復好了。」

  「──可是,為什麼要在這裡綁上繃帶…?」

  「有可能是為了防滑吧,不過…姊姊你看,繃帶的尾巴還留了一大截哪。就算是為了防滑,也不可能會留那兩條多餘的部分…或許笨哥哥用得很倉促也不一定?

  「嘛,姊姊覺得礙眼的話,我用小刀把多餘的部分割斷就好,不然要把整個繃帶取下來也可以。」老人直接從腰際旁拔出短刀說著。

  「唔嗯…不然至少、讓我看一眼是不是有什麼在傘柄上的東西必須被繃帶擋住吧…」乾脆起身移動到吉彥旁,也讓對方也一起看究竟有什麼。

 

  「咻!」的一聲,繃帶上的結毫不費力的就被解開。

  把繃帶取下後,暫時沒有見到任何的東西,但是轉過來後…

 

  『巡り会える日まで

 (直到再相遇的那天到來

 

  ──傘柄上,有著稍微用力刻下的字跡,但是顯得有些潦草…

 

  看著上頭的字許久,腦中一片空白的少女才勉強開口。「──吉彥君…這個是…?」

  「…唉呀…笨哥哥居然做了這種事啊…」老人看見上頭的字,也不禁苦笑著搖頭。

 

  「──這個是笨哥哥的字哪,沒猜錯的話,這可能是要留給雲璃姊姊的訊息。」

  「可是…為什麼…這個…」

  「…我想是因為,哥很喜歡雲璃姊姊吧。」老人緩緩的道出話語,眼神中有些流露出懷念的感情。

  「明明就很笨拙,還時常嚇到姊姊…但是笨哥哥也是用自己的方法想讓雲璃姊姊開心哪──笨哥哥不是也對雲璃姊姊說過嗎,『喜歡看姊姊笑』之類的…」

  「……」

  「…因為,不管我們再怎麼想挽留,姊姊最後必定會離開我們家哪。──但是,只要有緣的話,就能在哪裡再次見面吧!就算不知道姊姊離開以後還能不能見面,懷抱著還能再見面的夢的話」老人最後小聲地說著。

  「──我也不確定笨哥哥留下這個,只是單純作為訊息、或是真的想讓這個成為一項約定…不過,如果當初沒有那件事的話,哥真的會跟著足跡追尋姊姊也說不定哪!他本人是沒有明確說過,可是爺爺有一次對笨哥哥半開玩笑的說『聘金跟聘禮的問題不用擔心』,哥也沒有做出太大的反應…

  「我也不清楚哥對雲璃姊姊抱持什麼程度的情感…總之,如果不是在這樣的狀況下遇到姊姊的話,哥會伸出手的吧…」

  「…幸彥先生…」雲璃以顫抖的聲音說著,終究是無法再繼續讓淚水在眼眶內打轉。輕輕以手指撫摸著傘上的字跡的同時,豆大的淚珠不斷落下。

  ──自己什麼也沒有察覺到。

  只是不斷的、不斷的思考怎麼自私的拋棄自身。
  只是想著怎麼“保全”他人,終究是沒有留意到他人的看法。

 

  只是活在恐懼中。

 

  不正是因為如此,才害死了那個人了不是嗎?

  自己是如此的對待那個…曾經對自己抱持那樣的感情的人。

 

  「…對不起…」雲璃自喉頭擠出壓抑的聲音,潛意識中被塵封的記憶之碎片閃過腦海。

 

  …這些年來,只是不斷的、在夢中重複那個畫面。

  當初,看見那個瞬間,不顧身上的傷的痛楚,拚了命的也要過去青年的身邊。

  意識只是單純、拼了命的,至少以此身…讓那個人不會再受到傷害。

  沒有看見他的表情…

 

  …不,並非如此。僅只是意識沒有將景象烙印在腦海內而已。

 

 

  ……那個人,在碰到他的時候,

  是以懊悔而悲傷的神情看著自己的。

 

  「……對不起…幸彥先生…真的很對不起…」還有師父、圓德先生也是。

  ──啜泣的少女一面在心中懺悔的同時,將藍傘緊緊抱在懷中。

 

  為什麼呢。

  這樣的自己,真的值得他人…即使是失去性命也要保護嗎?

 

  「雲璃姊姊…」吉彥欲言又止許久,最後選擇什麼也不說、輕輕地拍了拍雲璃的背和肩膀,等待眼前的少女…

  …將五十年之久的所有感情,宣洩到一個程度為止。

 

 

 

 

 

  「…來,姊姊喝點水吧,別嗆著了。」

  等少女好不容易稍微平復了情緒,端來了溫開水的老人把茶水放到少女面前,拍了拍仍低著頭的少女。

  「…吉彥君…不好意思…」

  「雖然哥知道雲璃姊姊哭了的話也會難過…不過,如果說雲璃姊姊能為此稍微不要那麼責怪自己、抑或是能紓解壓力就好了哪…」吉彥感嘆地說著。

  「……」責怪、嗎。

 

  或許只是、更加感到懊悔而已。

  自己究竟能做到什麼呢…

 

  「…吶…吉彥君…」

  「嗯?」

  「…喜歡、甜點嗎?」咬著下唇,雲璃抬頭問著身旁的老人。

  「甜點啊…我牙齒實在是不太好哪,不過偶爾會吃團子。怎麼了嗎?」

  「…那個啊、我前面說過…遇到一個開小店的怪異吧?…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什麼…可是、我現在在和那位學習製作甜點…所以…」

  「哦,甜點嗎…我只吃團子而已,可是孫子應該會很喜歡甜點吧!」

  「原來如此…那個…過幾天後我會拿甜點來、那個…不知道可不可以…?」

  「喔呀,這怎麼好意思呢。」思考一會,吉彥開口說道。

  「……不過,如果姊姊真的要拿來的話,我希望姐姐並不是抱著補償啊、懺悔一類的心情製作、並把點心帶來,而是以把點心分享給朋友的心情、呢。」

  低頭沉吟了一會,雲璃再次看著老人。「…我知道了,就依照要求…」

  「不不不,這個不是單一次的要求哪。」老人帶著微笑轉過來──就像孩童一樣,帶著有些喜悅、卻又平靜的心情開口。

  「…我希望從今以後…姊姊不管是面對誰,都不是抱持著虧欠誰的態度呢。那樣的話,對方會感到很有負擔哪──尤其是在雲璃姊姊沒有做錯事的情況下。」

  「……」

  「──這並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雲璃姊姊妳自己…雖然沒有絕對,不過笑容這種東西,等到哪天…就會變成護身符哪。」

  「吉彥君…」

  「即使會花上很久的時間,也請…在某天,放下傷心的一切,自由自在的生活著吧。」見少女的眼眶再次充滿了淚水,老人又笑了出來。「尚未察覺到也無妨,請記得…姊姊的笑容是很棒的,請不要將之捨棄哪。」

  「姊姊一定是能、過上無憂無慮的幸福日子的。所以,請朝著那樣的目標前進吧。」蘊含著祝福與希望在話語中,吉彥再次輕輕拍了拍雲璃的頭,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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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ated: 09/08/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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