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昔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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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離熱鬧的神奈川,雲璃往西移動。選擇的地方基本上就是資訊流通快速、又能接觸到西洋的東西的地方。

 

  對現在的雲璃而言,『學習』──無論是書本上、或是生活上,都是開心的事,也樂在其中。

  「嗯…這樣果然不夠呢…」有時,書本上習得的知識並不能應用到生活上,知曉這點的雲璃總是更加努力的學習生活上的技能。

  在和杓學習製作甜點的日子裡,雲璃幾乎學會所有日本傳統點心的基本作法;這三十年間,則是學習西洋的點心的做法。

  

  「…啊啊…果然就像杓爺爺說的,愈是接觸,就愈想知道更多世界的事呢…」吹著海風,視線投往外頭的海面,雲璃喃喃自語著。

  …和歌山,這次遠離熱鬧的地方,搬到靠海的小村子,雲璃幫忙這戶人家照顧果樹、收成並且送到山下。

 

  對於世界,很多事僅只限於是『知道』,卻不是『了解』。

  所以想要再看更多,了解更多。

 

  『尋找到問題,找到解答』是開心的事情。

  『看見沒看過的東西』是開心的事。

  『嘗試新的事物』是開心的事。

 

  只要不要、想起『那個時候』。

 


  「唉,我覺得啊,每次來你都會變咧!」山腳下熱鬧的地方,挑了一間茶屋,中年男子─鴉天狗千利對著雲璃感嘆的說道。

  「您不是一年才會來一次嗎?」雲璃忍不住失笑著回應。

  「欸,對齁,哈哈哈哈哈!」男子笑得太大聲,甚至引來旁人側目,在少女無奈的招手後才收斂放大的笑聲。

  「欸啊你手受傷喔?」注意到少女手指上用繃帶包好的傷口,男子問道。

  「被一些小樹枝扎到而已,不是大不了的傷,謝謝您的關心。傷口不會痛,已經快好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慢慢對於痛覺的傳遞感到有些遲鈍。

  …如果不是大面積的傷口,甚至可能還不會察覺到已經受傷的事情。


  不過,認為這樣應該沒有什麼大礙的雲璃,沒有去思考太多關於痛覺變得遲鈍的事。

 

  「哦…小心嘿,有時候啊,小傷口也會出大事捏。」接著開始例行的交換完各自擁有的情報後,千利再次小聲開口。

  「…欸,是說齁,你之後要去哪啊?該不會之後就一直往西去,之後搬出本土吧!?」

  「咦?啊,那個啊…」再次無奈的乾笑完,雲璃拿起桌上的菓子吃。

  「還沒決定呢…想說明年再來決定就好了、之類的…」前陣子突然被幫忙的那戶人家的兒子無預警的告白而已,好像也該快點搬走才能省點麻煩跟尷尬…

 

  不談前陣子被告白的事,在神奈川、還是其他地方,有時候都會收到他人的告白;

  甚至還曾經有外國人詢問要不要跟對方到外國去生活。

  但那是、不行的吧。

  自己果然、不太能再輕易對人付出感情也說不定。

 

  「欸,明年喔…好吧。不過齁,我聽那家人說啊,他們家的小兒子跟你告白失敗了咧。」

  哎呀呀,才剛想就被問到了…

  「…我只是來借住的客人而已喔。況且,對那位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為了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直接拒絕掉比較快吧?」繼續吃著菓子,雲璃苦笑著回答對方的問題。

  「唉呦喂啊歐買尬,你好狠心喔,雖然我覺得你這樣也不算錯…」突然開啟了八卦模式,男子把聲音壓到最低。「欸欸,我可以問你嗎?我覺得齁,以你現在的樣子啊,幾乎符合那個主流的賢妻形象了吧。啊你怎麼不答應那家人?我覺得那家小朋友也不錯啊…」

  「唉呀,千利先生怎麼突然問這個呢…感情這種事本來就是不能勉強啊。」哎呀呀,本來是有點排斥社會上『女子無才便是德』、甚至是社會上還有排斥女性在社會上活躍的概念──結果一邊想著能為做什麼的時候,學的事情似乎慢慢往著既定的“賢妻”形象去了…雖然當初是想著要學可能可以幫上那個人的技能才學的。


  考慮要再學點其他事,雲璃偷偷在內心做了決定。「那個…恕我直言,我跟千利先生您也只是友人關係,您能給的也只是建議而已不是嗎…決定權還是在我手上呢。」

  「是沒錯啦,唉呦,你這種率直啊、單刀直入的個性齁,有時候讓人不知道如何是好咧。…欸,我不是在罵你喔。」認識久了也清楚雲璃個性,率直、說不就是不的性格…千利便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接去另個話題。

  「──啊是說齁,我的直覺告訴我說…你會拒絕的理由好像不只這個咧。因為對方不是同族才拒絕嗎?」

  「嗯…嘛,如果是在有產生感情的基礎下,族群不同就會變成障礙呢。可是問題是現在沒有,我也只把對方當朋友而已。不過…我還真的沒想過找個同族的在一起啊…」不如說活了三百年了,就算有遇到雨女也從來沒有深入交談過。何況是要找對象組家庭呢…

  「喔喔…要不要我幫你介紹一下啊?」

  「不必了,謝謝您的好意。」快速的回絕掉對方的提議。怎麼今天的千利先生這麼…纏人?雲璃苦笑的笑容開始變得有點僵硬。

  「喔…好吧…你要一直這樣一個人嗎?你不會想找伴?」

  「找伴、嗎…」喃喃自語的同時,雲璃將目光轉往茶屋的窗戶外的街道開始思考。

 

  有伴、又是如何呢?

  從誕生在世上、有意識開始就只有自己一個人。

  師父、圓德先生、秋山一家,還有好多好多曾經幫忙過自己的人或是妖怪…

  雖然喜歡他們,雖然感激他們…雖然不曉得怎麼報答他們…

 

  『伴』這種東西,也只是一時的吧

  最後不是一樣,是自己一個人走到生命的盡頭嗎?

  

  不討厭人群的溫暖,但就是覺得那樣的溫度終究不屬於自己。

  或許僅只是在遙遠的一旁觀看即可。

 

  「…我覺得不管有沒有感情,都不能強求吧…嗯,套句話來說就是…寧缺勿濫?」雖然好像用法不對,雲璃在結束思考後回答道。

  「蛤…你不會寂寞喔…」

  「…千利先生,覺得一個人是寂寞的事情嗎?」雲璃再次苦笑著,將肺裡的空氣吐光。「我覺得現在這樣一個人很好…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要在家睡掉整天、或去書店還是圖書館待上好一陣子、去街上走走…要找朋友聊天也可以。等時間到了,再慢慢考慮下次要去哪裡…我不覺得那樣很空虛寂寞喔。…雖然這都是因為運氣不錯,受到很多人的幫忙…

  「…總之,我不覺得一個人有什麼不好的呢。而且…」

  如果說隻身一人是懲罰,那倒也能心甘情願接受。

  雖然怪異本來就很長壽。

 

  「而且?」

  「沒事沒事。」要對方別把剛才的話放在心上,雲璃擺手示意把剛才談的話題揮散。

  「…嘛,總之,千利先生覺得接下來哪裡是個可以搬去住住看的地方呢?」趕緊轉換話題,少女問道。

  「哦…我那個堂弟啊,最近搬去帝都啦!唉呦~他說齁,『我的天哪媽媽咪呀,不愧是首都!』雖然他一個鄉巴佬去帝都很危險咧,啊他說很好玩就是啦。」

  「啊,這樣啊…帝都…」過去的江戶,現在東遷的國家中心。不過大概是因為和歌山靠近京阪地區,反而這裡比較少聽到小孩吵著父母要去帝都發展…?一邊想著,一邊從袖子拿出了自己的記事本和鉛筆,翻到空白的頁面寫下帝都,開始和鴉天狗討論有什麼可以去的地方…

 

 

  「帝都、嗎…」看著如白玉的滿月掛在夜空、夜晚的海面也靜靜反映著月光,雲璃喃喃自語著。

 

  要說的話,其實之前就一直很想穿穿女學生服──那個袴看起來就是非常的方便行動又好穿吶,而且也不錯看…伏在窗邊望著外頭,雲璃嘆氣道。

  「反正現在這個樣子,穿著女學生服也不會被拆穿吧?…」不知從何時開始,自己的外貌就幾乎定在這個年齡了,最多就是頭髮和雙眼的顏色在改變而已。想像自己穿著那樣的打扮在路上自在的漫步,少女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

  ──雖然有可能會遇到別人問說『為什麼整天看妳在外面亂晃沒去上課?』…嗯,理由這種東西稍微想想就有了…只是那就是說謊罷了。

 

  「不過,如果往西去也不錯吧…北邊也是…」去過九州,卻沒有在那裡長住過;最多就只有在兵庫長住過,再往西就沒有了。像千利說的,乾脆之後一路搬去沖繩、甚至是再更往南方去的台灣島也不錯?…不過,據說都不算很安全,自己一個人去好像風險很大…

  「嗯…要怎麼辦呢…現在雖然不比幕府時代限制多…反而不知道…該去哪呢…」仲春,拂面的海風雖然還有寒意,至少舒服多了。聽著自然的聲音,讓雲璃忍不住開始打呵欠。

 

  「該去哪呢…。……幸彥先生…」現在回想起來,自從決定隱瞞過去的一切、又或者是從決定要等人的那個時刻開始…已經很久、沒有提起那個人的名字了。抬頭凝視著一輪明月,少女深深的嘆息。

 

  吉彥君說過希望用自己不要再抱持虧欠誰的態度跟人相處。

  ……但就算是,在那之後有所平緩,不會再那麼常往某個方向思考。

  還是想要、聽那個人親口說

  原諒也好,不原諒也好。

 

  就算過得再快樂,也絕對不能忘記那時候的事

 


  「…你在哪裡呢…」最後就連低語的話語也已經無法成形。

  不知不覺,睡意愈來愈沉重,犯睏的眼瞼就要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般,少女慢慢闔上天藍色的雙目,就要以趴在窗邊的姿勢入睡…

 

  『……

  『

  似乎是誰的聲音,混雜在大自然的聲響中。

  非常、渴求的誰

 

  『……

 

  「……這?…」彷彿要被潮水掩蓋過一般,腦海開始湧入奇怪的雜音與誰努力想傳達訊息的聲音,耳邊甚至有一瞬間出現耳鳴。

  在即將沉入睡眠的海洋之前,少女用最後一絲思考抓住傳來的訊息,並判別究竟是何人…

 

  「……幸彥先生…?是那樣嗎?幸彥先生?」下一刻,所有湧上的睡意全數退去,雲璃將交疊的雙臂伸直,著急的將上半身探出窗外。

  「…是你嗎?」壓抑著放大音量的衝動,四處張望的少女不斷問著,最後又把視線轉回有明月和海洋的那片風景。

  「……」剛剛為什麼會出現那個異況呢?內心很快轉為失望的少女稍稍垂首。

果然只是、太過思念對方,終究連自身思考與感覺也開始扭曲了嗎…

 

  「拜託…如果真的是你的話…請再說一次吧…

  「究竟…現在你在哪裡…」閉上雙眼,雲璃低語著,淚水也在閉上雙目的那刻滑落。

 

  『……這裡

  『就在這裡

  聲音愈來愈清晰,雲璃開始轉頭,以聆聽『聲音』究竟是從哪個方位傳過來的。

  『我在這裡啊

  『───!…』突然,一切如潮水的雜音、以及對方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海風依然不斷吹過來,又恢復成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彷彿剛才發生的就只是錯覺而已…

 

  「……」為了太過短暫的一瞬間而嘆息的雲璃,下一秒趕緊揮去消沉的想法。

  「…對不起…如果剛才那個聲音是你拚了命也想傳達的…我是不能這樣再勉強你多延長點時間的。對不起呢…」依然維持把上半身伸出窗外的姿勢,雲璃抬頭望著靜靜照耀一切的月亮,露出有些哀傷的笑容。

 

  「…謝謝你,至少知道你在哪個方向了…雖然會花上一段時間,我會盡快過去的,所以還請等等我…」對著夜空說完,雲璃退回屋內,從櫃子裡拿出了日本地圖。

  接著,拿出鉛筆在現在所在的和歌山畫出一道直線,將國土區分為兩塊;隨後,圈起了右邊的那一塊。

  「……東方…」少女喃喃自語著。方才的『聲音』是從東方傳來的,睡意全消的現在乾脆開始利用時間規劃起接下來要去哪找人…

 

 

  「呀呀,小滿呀,今天難得一起出來很好對吧?」婦人對著一旁的雲璃說道。

  『小滿』是雲璃用的化名之一。雖然這家人也知道雲璃應該有其他名字,倒也沒有追問,只是按照雲璃的要求叫她『小滿』──對這戶人家而言,只要知道雲璃是個可以好好幫忙農忙的乖孩子,叫什麼名字基本上都不太重要。

 

  「啊,是的。今天天氣真好呢~再過一陣子就能採收了吧水果~」雲璃也微笑著回答,聽著蟬叫聲的同時,伸了懶腰表示現在有多放鬆。

  「是呀,也差不多要忙起來了呀~」婦人笑了笑,接著看見目的地的房屋就在前方,「那麼,我就先去辦點事情吶,小滿要跟我一起進去等嗎?」

  「唔嗯…我在外面等您就好,今天的陽光讓人忍不住想多曬一點呢~或許會在附近稍微散散步吧。」

  「呀呀,那好吧,累了可以來休息一下呀,記得不要走太遠吶。那就回頭見呀。」婦人對雲璃交代完,便走進去房子裡面了。

 

  「呼…那就去走走吧…」雲璃抬頭看了看太陽究竟是哪個方向,接著往東方走去。

  「嗯,不能走太遠,不然等等夫人問起去哪就慘了…」喃喃自語著,默默哼起以前聽過的小調。由於腳程快、加上很常不自覺走過頭,雲璃一邊留意距離,在森林裡漫步。

 

  就算聽見聲音是從東方傳來的,日本這麼大、和歌山以東的國土非常之廣…究竟該去哪裡找呢…

  一邊思考問題的同時,雲璃不知不覺朝著東方愈走愈遠。

 

  「沙沙!」遠處傳來了微小、乾枯的樹葉被踩過的聲音,雲璃馬上中斷思考去感知並判斷對方的身分。

  「…為什麼…」下一刻,少女馬上轉身跑了起來,幾秒後聲音的來源也開始追上來。

 

  (為什麼對方)穿著甲冑的“男人”追在後頭。

  雖然雲璃改變髮色與瞳色、就連妖氣也完全隱藏,但是沒有把握對方一旦看見臉會有什麼反應,便死命地奔跑。


  「………」 “男人”低聲碎念了些什麼,沒讓雲璃聽見,下一秒旋即加速對著雲璃給予一記迴旋砍。

  「……!!」忍住差點自喉頭湧出的聲音,雲璃馬上假裝受到重傷趴在地上,任由傷口流出的血染紅衣服;在被砍中的瞬間大力地吸了口氣,就這樣維持趴著的姿勢、閉上雙眼假裝失去了意識。


  「………」穿著甲冑的“男人”站在倒下的少女旁,盯著少女看了許久,「…哼,該死的人類,活該要和妖異接觸…」踢了一下少女、又冷笑著咒罵了幾句後才收刀離去。


 

  「……為什麼…那傢伙會在這…」直到氣息消失在感知範圍外也不敢鬆懈,祈禱對方並不是衝著夫人、以及夫人的朋友而來…雲璃在原地再趴了好一會才慢慢起身、拂去沾到衣服的泥土。

  「……嗚…」正想稍微改個姿勢來察看剛才被砍的傷口,久違的鮮明痛覺讓少女忍不住微微抓住自己的衣角。

  自眼角餘光瞥見有黑色而混濁的氣自傷口飄散出,才驚覺大事不妙。


  「那傢伙的氣…可以透過刀…散出了?」說是感受到痛,更像是被東西稍微擦過去、沒有造成傷口的痛…,雖說如此,身上有道不淺的傷口、以及自己因為流血還有黑色的氣的影響,開始覺得身體沉重是事實。

  「…怎麼辦呢…不想造成夫人她們麻煩…」

  若非是看見有流血,或許就只會裝成什麼事也沒有一樣,拍掉衣服上的塵土後走回去剛才夫人去辦事的房子吧。

  除了黑色的氣的影響,雲璃不覺得痛覺跟流血是很大的困擾,便直接以這樣的狀態走回去出發的地方。

 


  「呀,小滿,去哪兒散步了…呀啊!怎麼了?為什麼身上會有刀傷?」婦人已經和其友人在房子外等雲璃回來。一看見雲璃身上的傷口,婦人忍不住驚呼起來;而夫人的朋友則是在看見雲璃身上染血的衣服的當下嚇到差點暈過去。

  「這個…」

  「小滿,等等再解釋吧,…」婦人慌張地抓起雲璃的手,察看她背後的傷勢,「…為什麼傷口會這樣?」接著同樣因黑色的氣而忍不住微微後退半步。

  「那是攻擊的人做的…」雲璃簡單的解釋完,婦人馬上詢問友人這附近哪裡有乾淨的水源;並在借了條乾淨的布後拉著雲璃飛快地趕到水邊。

 


  用水沾濕了布後,婦人將布蓋在雲璃的傷口上。下個瞬間,黑色的氣猶如被蒸發般快速透過布散失到空氣。


  婦人連續重複幾次敷著傷口的動作後,終於黑色的氣不再從雲璃的傷口散出;而拿來洗淨因為氣而變黑的布的水,甚至也開始變得有些混濁。若非這是會流動的水源,或許還會因此危及到所有在水中的一切生物。

  「夫人…好厲害,為什麼能做到這樣呢…」

  「小滿呀,現在是感到佩服的時候嗎?」收起輕鬆的態度,婦人移動腳步到雲璃正面,牽起雲璃的一隻手。「是遇上了什麼困難嗎?有什麼事情的話要說出來呀…」

  「……這個…」雲璃只有說明穿著甲冑的“男人”會對怪異、以及接觸怪異的人下手的事,並沒有提到過去經歷的事情。

  「這樣啊…一定受驚了吧,沒事了。」婦人伸出手,摸了摸雲璃的頭。

  「那個…夫人…我想知道剛才您是怎麼讓黑氣散失的…」

  「呀呀,比起那個,小滿不會痛或是暈眩嗎?都流了這麼多血呀…走,先去處理好。」還不打算回答少女的問題,接著婦人又趕緊拉著雲璃趕回友人家借用包紮用品。

 

 



Created: 22/08/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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